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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立储 ...

  •   且说当晚,餐桌上从头到尾摆满了各色佳肴,然而西太后只是略动了动筷子,便作罢了。又觉得十分的困乏,早早便让宫女太监伺候其就寝,但真正躺在床上了,西太后又觉得睡不着了---
      其实她怎么能够安然入睡?她心中的事太多啦!翻江倒海,盘根错节,搞得她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这其中重中之重,头等大事便是立储。
      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自当朝皇帝仙逝之后,朝中便开始议论,这几日更是沸沸扬扬。她明白,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了,而这样的暴风雨她并非没有经历过,就在当朝皇帝,也就是自己儿子登基那年,她就曾经身处其中。
      她记得那是儿子八岁那年,性情些许软弱的丈夫卸下了他早已不堪担负的重担,闭上了双眼,这次,他是完完全全地卸下了。
      作为唯一的阿哥,自己的儿子,永元,顺利荣登大宝,作为生母,当然西太后也就在那时顺理成章成了圣母皇太后,与东宫皇后并称两宫。
      这一切富贵与荣耀对于一个普通女人来说,也许已经够了,可是西太后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就在她看见先皇遗诏:要限制两宫皇太后权柄时,她感到诧异、气愤,同时也深深感觉到自己现在手上握有的还不够,因为她现在还是要受制于人,因为她要的不仅仅是早已拥有的荣耀与尊贵,也不仅仅是“太后”的这一虚名,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能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利!
      恐怕就连她已逝的夫君都不曾料到,自己的一时贪快,让当时还是俪贵妃的西太后帮着批折子看上书,竟助长了她早已蠢蠢欲动的权利欲,以致后来想亡羊补牢,也为时已晚。现在,想让她不做任何挣扎就放弃已经经营了那么久的一切,她怎会甘心!她不要自己形同虚设,看人脸色,任人摆布!她要谋划,要反扑!
      当然,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东宫皇后,她要联合她去对付丈夫遗诏中的那八个辅政大臣。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在她眼里懦弱安分的皇后却狠狠地将了她一军,一句“后宫不得干政乃祖宗遗训”就草草将她拒之门外。对此她心中愤恨无比,暗暗骂道:“这个蠢妇,早晚必得除之,否则要坏我大事!”
      经过皇后这一局,西太后明白,求人不如求己,通过将自己原有的关系网进一步扩大,特别是拉拢了当时野心勃勃且略有才智,却因与先皇兄长不和而郁郁不得志的定亲王,终于在新皇登基一年零两个月后,西太后基本瓦解了八大辅政大臣的势力,并斩杀了辅政大臣之首的郑亲王和安郡王,自此大局已定,西太后顺利以“新皇年少,国事为重”为由,正式垂帘训政。
      可是西太后的这一切所作所为,并不赞同的东宫皇后为什么没有阻止?原来,早在求东宫皇后相助不得后的两个月,西太后便让李英下毒毒死了东宫皇后,对外却宣称皇后因思念先皇,郁郁成疾不得治而死。可怜的东宫皇后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仅仅因为一句话而送了自己尚还年轻的性命!
      之后一年里,帮助西太后夺权的第一功臣定亲王以身体健康不佳为由,请求隐退朝野,西太后对此当然是欣然答应,随即赏了他好些奇珍异宝,加封了定亲王的爵位为和硕定亲王,并准予世代世袭。
      然而和硕定亲王福晋却对自己丈夫的所作所为不甚明了。
      “王爷,您正当盛年,就这样终日唉声叹气,如若心中不想,有何故为难自己,早早便隐退下来?”
      定亲王握了握妻子的手,十分无奈:“夫人有所不知,古语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说的就是我现在的情形,如今大局已定,我该退了---。”
      也许正因为定亲王“够识相”,故往后的几十年,西太后对定亲王一脉荣华加封恩赐不断,定亲王一脉也成了亲王中最显赫的一族。

      就这样,西太后“舒服畅快”地听政到今日。可是如今儿子的死,使得那些人又有了更充分的理由来“抢”自己的东西,这让她如何能安心!故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她细细思量:自己不能就这样放手,更何况是自己曾今拥有过的!如果自己真的放了,那自己的结局会是怎样?走到今天这个地位,自己手中已沾有太多人的鲜血,背负着太多人的仇恨。如果自己真的被撤了权,她的生活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还能适应吗?还有她的母家,那无比尊贵荣耀的叶赫那拉氏,又将会何去何从?所以不管怎么样,说什么也不能放权!
      待到西太后万事想妥,打定主意,这时东方天际已微微泛红,西太后便吩咐下面人侍候自己起身。让李英拿了太后朝服给自己穿上,只见朝冠上的九只金凤闪闪发光,冠顶上那颗硕大的东珠,圆润光滑,色泽明亮;耳坠上三排脆珠耳环轻轻碰撞着,发出空灵的响声;朝服上由下至上是碧蓝的潮水,五彩的祥云,和一对用金线绣成的龙凤,真真富丽堂皇,彰显着十足的皇家气派。
      “太后,今天您的气色真是好!”李英陪笑讨好道。
      可一旁的西太后似乎并不领情,只略略斜眼看了看:“大臣们都到齐了吗?”
      “都到齐了。”李英回道。
      “让他们在东暖阁候着吧!”
      “好的,奴才这就去传旨,太后,您先去用早膳,奴才都让下边人备好了。”

      东暖阁
      皇帝用于日常起居的一处小殿,因作为太后不好上大雄宝殿,故这十四年来,西太后多在此处“帮着”儿子处理朝政。
      且说这东暖阁虽然不大,但不失为一处精致灵巧的地方,分为前堂和后厅,二者之间以一纱帘隔之。往日,西太后坐于纱帘之后,皇帝坐于纱帘之前,受众大臣的跪拜,倾听朝事,堂下的大臣只能隐约看见太后的身影,然而帘后的西太后却能看清各大臣的一举一动。

      且说自听得李英的传话,各大臣便在东暖阁垂首而立候着,大家你看看我,我瞟瞟你,对于今日要议之事早已心知肚明,故各自心中都捏了把汗,不敢有任何造次。
      大约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只隐约听得珠翠环佩碰撞的清脆声越来越近,众大臣忙理了理衣衫,准备接驾。待到帘后那人坐定,满屋子人齐齐跪下,高呼道:“太后吉祥,万福金安!”
      帘后的西太后略示意地抬了抬手,“罢了,都起来吧!”又顺势拨弄了鬓边的珠钗,继续说道:“哀家今天让你们来,想必你们大概也知道为个什么事,先帝去了---”说着便抽下怀中的蚕丝绢轻轻拭了拭眼角。众大臣见状,忙又齐齐跪下,“请太后节哀!保重凤体要紧!”
      “怎么又跪下?哀家不是让你们都起来吗?”西太后略缓缓,说道:“先帝刚去,本不该急急忙于此事,可是俗话说的好,国不可一日无君,大周需要一个人来主持天下,可苦于先帝无子,故今天叫了你们来,也就为立储这一事儿,你们到说说,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一切尽听太后安排!”堂下有人说道。
      闻得此言,帘后的西太后嘴角顿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久悬着的一颗心也略安了安。
      “这话怎么说,我虽已帮着先帝训政多年,可终究是一妇道人家,祖宗遗训不可不听,到底还是要问问你们的想法的。”说着西太后慢慢地观察起殿上的大臣们。
      此刻的大殿静的出奇,有些大臣们的额角已经渗出汗珠,却久久无人敢站出来说上一句。
      “众臣们可有什么想法吗?不妨直说。”现在的西太后已经十分轻松了。
      可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一殿的沉静,犹如一块飞石迅速滑过平静的河面,激起了层层波浪。
      “那微臣就斗胆说说自己的想法吧!”这时已见有一人垂首立于堂下中央。
      这一打岔倒是让西太后一惊,不过也只是略略顿了顿:“你是何人?哀家看你眼生。”
      “微臣乃御使陈云海,于上月初才被容许到此听训于太后,故太后眼生。”
      “哦---,你有何见解,不妨说来?”说话间,西太后已于帘后细细打量了陈云海一番,只见这人较为文弱,一看就知是位文臣,只是他的那双浓眉和一对炯炯有神的星目,却十分与其身材不配,隐隐的透出股阳刚正气。
      陈云海继续说道:“按祖训,新皇应在先帝众皇子择一合适人选,但由于先帝无子,故新皇只得在先帝同辈堂兄弟的子孙中择得。”
      “你的意思---?”西太后微微拨动着纯金雕花嵌红宝石护甲懒懒问道。
      “以微臣之见,当今先帝皇伯礼亲王之孙,也就是先帝侄儿,弘泰,不失为一合适人选。”
      礼亲王?哪个礼亲王?是那个醉心田园的礼亲王吗?西太后略感诧异,她倒是真忘了还有那个老头!
      只见李云海继续说道:“据微臣所知,礼亲王之孙弘泰,今已十四有余,已近成人,诗书文化也佳,且其辈分按造历朝惯例也合适,若能继位,受太后的教导,不想他日便可亲政,主一国之事了。”至此,李云海不禁抬头看看帘后,似乎竭力地想寻找些什么,而其他的大臣则不约而同地一起看向了他。
      “弘泰?!”西太后轻轻哼了一声,心中暗暗想到:果不出所料,还要跃过几个坎才行。倒是真有这些昏了头的东西,不识时务,当真负了那双眼睛!
      西太后想到此不觉轻蔑地瞧了瞧殿下的那个人,接着说道:“话虽如此,可哀家觉得荣亲王的儿子永允更合适,他是哀家妹妹的孩子,哀家从小看着他长大,那孩子精灵聪慧,透着股机灵劲。你-们-说-呢-?”
      此言一出,殿下一旁静静站着的荣亲王不觉一惊。
      “可是太后,”李云海急忙说道“这按祖宗规矩不符啊!怎么能弟接兄位,这在我朝从未有过啊!”
      “如若能选出位于国于家都好的好皇帝,哀家想,祖宗规矩倒可以先放放。”西太后立马强辩道。
      “可是即便如此,小贝勒才八岁,也太小了!”李云海也不甘示弱。
      “这个不用你操心,哀家可以先帮着训政!先帝不就是这样?”
      “可是祖宗遗训后宫不得干政----”
      又是这句话!!西太后邹然眉头紧锁,猛地起身,“放肆!你这是说哀家故意拢着权不放喽?”
      李云海见状连忙跪在地上:“微臣---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样于规矩不符,何况贝勒实在是小,还未开萌,如今的大周太需要一个承前启后的明君啦!微臣是一片忠心为国家着想啊!请太后明鉴!”
      “呵呵---”西太后听完冷笑几声,“看不出,李卿家倒是位忧国忧民的忠臣,可是哀家很好奇,你怎么就能肯定弘泰将来一定是位承前启后的明君!?”
      “这---这---奴才不知。”李云海低下了头。
      “既然不知!就休要在这里妄言!”西太后忽然抬高声音威喝道。一时间朝堂上又鸦雀无声了。
      过了一会儿,西太后继续说道:“哀家还是那句话,哀家中意的是永允,你们还有谁有话要说吗?”
      “微臣有话要说”一旁的荣亲王此时也立马跪下:“微臣有话要说,微臣多谢太后抬爱,可微臣看来,小儿永允却是万万难当此大任的,还望太后重新考虑,另外选择合适人选吧。”
      西太后一听这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你这荣亲王还来添乱!懦夫!不怪哀家瞧不上你。
      “荣亲王,你先退下!”西太后再次沉声喝道,荣亲王一听,只好毕恭毕敬地退到一旁,只留得李云海一人仍旧俯首跪着。
      “罢了!既然今天众卿家都在,哀家也不妨与你们说明。哀家心里明白,自哀家训政以来,你们一个个表面不说,恭恭敬敬,其实背地里不知议论哀家到哪边去了!可是,你们也不看看,不想想,你们以为哀家喜欢坐在这每天听你们说长道短吗?哀家是太后,哀家年纪也不小了,也想高枕无忧,与晚辈们共享天伦。可是行吗?不行!先帝那么大了还要哀家操心,这是哀家把着权不放吗?别的不说,哀家这十几年来劳心劳力,如今的大周国泰民安,到底哀家有何过错?要是哀家真听了你们的,早早把这大周江山交予先帝,怕是哀家他日西去,也无颜面见列祖列宗!哀家的这份苦心你们谁能明白?”说着西太后便装着掩面哭泣起来。
      堂下大臣们见状,连忙都跪下来:“臣等罪该万死,没能理解太后苦心,请太后降罪,立储之事还请太后定夺,臣等绝无异议。”
      西太后听言方才渐渐止住哭声,缓缓坐下,理了理衣衫,又迅速扫了一遍堂下的大臣,轻轻吐出一口气,稍稍放慢了语气:“哀家知道你们也是为大周着想,也十分体恤哀家,这些哀家都明白,也都放在心上记着你们的忠心呢!如今,哀家主意已定,立荣亲王之子永允为大周国新一代君王,当然新君年幼,哀家自会尽力辅佐,这样待新君成年哀家归政之时,新皇也不至于太无所适从,当然,哀家也希望你们能连同哀家一起,竭尽全力辅佐新君。众臣可都听明白了?”
      “臣等谨遵太后懿旨,定当全力辅佐新君!”既然太后已把话都挑明,殿下的大臣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随声附和着了。
      而殿上的西太后听言,自然很是满意,面露笑容。随即又将身体略侧向一旁的荣亲王说道:“荣亲王,既然事情已经定下,你就不要再多言了,况且不也是你的荣耀吗?你且在家候着吧,不日哀家就会派人接永允进宫!”
      西太后再次起身,“行了,哀家乏了,怕是你们也累了,都跪安吧!”说了便扶了李英自后堂走去。
      见太后已走,堂下的一众大臣才敢松一口气,便也都自行散去了。只留得仍跪在地上的李云海和一旁呆站着的荣亲王还在那。一位老臣摇摇头,拍拍李云海的肩头:“唉--云海啊!你怎么能这么拧呢!都是心知肚明的事,这又是何苦呢?”
      李云海听得此言,不禁仰天大笑:“哈哈哈---我何错之有?何错只有啊?要是真有错,那也只是我命运不济,没生在以前的盛世,却遇上了这黑白不分,人人自危的乱世啊!”
      那老臣见李云海如此,便也不再相劝,走了。
      然一旁的荣亲王几乎已经呆滞,缓缓走过李云海的身边,只自言自语低语道:“永允啊,是阿玛没用,不能保护你,只求你,他日入宫能平安度日就好!”
      之后这御史李云海回去后便称病再不上朝,不久就被贬到边疆,终究郁郁成疾,不日便客死他乡。
      而被李云海提及的礼亲王此后也多被贬罚,最终只徒留了一个亲王的虚名。
      不过西太后终究还是如愿以偿.自接永允入宫后,她再次训政,朝中上下也不敢再有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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