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倦芸霞淡辰曦》OoOZoom

33、若是不曾走过

　　宴会只进行了一半，陆辰诺就拉着莫芸出来了，坐上车开了空调开了灯。刚刚开始的12月，夜晚已经可以给人冰渣附体的感觉了。
　　车窗把世界简单的划分为了冰冷和温暖，细密的线条包裹着这一块小地方，缓缓地渡给人热气，敏感的肌肤卸下防备缓缓柔软，凛冽的风急促地奔忙在另一个车窗外的世界，绕过了他们。
　　陆辰诺这才仔细地打量起莫芸的半张脸，有两条很细很短的红痕，指印也很明显，看得出来这是下了重手。
　　“痛吧。”
　　她笑笑，“不痛。”
　　“你现在通情达理的样子，真——虚——假。”不知道怎么他一下子变得愤怒，这个丫头总是爱装模作样，可有没有想过到头来终是要作茧自缚。
　　“难道您还不了解我吗？我这样的人可是连朋友都可以出卖的。现在是我利用了容小姐，为什么我不能高兴呢？”
　　“我知道，你今天是故意激怒她。”
　　“你知道？”
　　“我知道，可我还是心疼她打了你。你不应该这样做，因为痛的人是你自己。你不该总不顾你自己，破罐子破摔，不要说你不会趋利避害。”他低沉地声音，像鲸鱼即将浮现时的涟漪，一声声扩放在狭窄的胸腔，来回震荡。
　　但莫芸却是抱着势在必行的念头，单刀直入，“陆辰诺，我想你大概还是没有看清楚。如果我的上司不是你，那么今天即使我被打了，我也只能忍气吞声点头哈腰，说不定还要磕头赔罪，最后搭上自己的工作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呢？”
　　“你不明白吗？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差别。我只能战战兢兢地留着那点自以为是的尊严，学着察言观色圆滑世故地活着，在底下缓慢的攀爬，等待随时都可能降临的风暴。而你不需要，只要你一声令下，所有的事自然都能水到渠成。”
　　所以，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在事情变得更复杂之前，就此烟消云散吧。
　　陆辰诺定定的看着莫芸的脸，“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没办法匍匐着跟一个抬头挺胸的人在一起。”
　　“那么站起来，不就好了。”
　　“可是我的世界很矮。陆辰诺，我故意让她打我，就是想让你别再为我说话，想要保护我什么的念头也都一并打消。因为我们的活法根本就不一样。就让平行的继续平行，不好吗？”
　　“所以今天晚上，你计划的这么完美就只是想告诉我，你看不上我。倒是我想错了，你最会的就是趋利避害。不过，没想到什么时候我也成了‘害’。”
　　他的眼神像利刃一样毫无保留地展露，像遗漏在星球上的尘埃，莫名的孤独和寂寞。一瞬间莫芸的心忍不住地疼了一下，如同保鲜膜刚刚撕开的时候，刺啦一声。
　　陆辰诺冷笑，“我竟然也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好，既然你说了，那我也不会死抓着不放，毕竟——我还没有到死皮赖脸的程度。”
　　“我只是中止一些没有意义的努力，并不是弄什么故作矜持自抬身价的戏码。我想要简单的生活。”她的脸真诚地像教堂里祈祷的信徒，微微坐直了身体。
　　“你倒是心怀坦荡，弄得我成了心术不正。其实我只是喜欢你，又不是要你成全我，你不必这么患得患失的。”他微垂着头，好看的鼻梁顺光而下。
　　莫芸不禁恍惚了一下，低声道：“相信我，这并不是为时过早的举动。希望我们止步于此，适当距离，可以吗？”
　　他灵活的手指敲着方向盘，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几秒后，粲然一笑，“好。就按你说的办。”
　　没有责难，没有争执，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莫芸却觉得有什么事不对。
　　猛然间，画面再次浮现，“你为什么跟那个人一起回家，你不知道我才是你的男朋友吗？这就是你对我的爱？”那次放学莫芸跟一个男生顺路一起回家，叶庭知道后很是生气，并且不断质问她。
　　叶庭就是如此，总是据理力争，喜欢迁怒于她，但却同样也宠她爱她。只是这样的爱就像欲盖弥彰的围墙，霸道独裁，尖酸冷硬，如同冰冷的针管扎进温热的血流，遍体生寒。
　　莫芸跟他提出过希望有自己的空间，叶庭也总是满口答应，但是却从来都没做到。在冷言冷语之后，虽然会主动示好，但莫芸的心也一寸寸慢慢冰冷了。
　　果然是习惯了狂风暴云，才会因为面前的和煦的三寸日光而恍惚。
　　“你姐夫的事要告诉你姐吗？”
　　“不用了，我会想办法解决。”
　　“可是，那个女人是市长千金吴碧瑜，你确定你可以吗？” 莫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项嘉城的新欢。没想到，他的手段倒是不错，都是已婚男人了，还能骗到豪门千金。
　　“嗯，我可以。”

　　付景骞最近已经无聊到开始在莫芸家里装游戏机了，各种东西各种忙乱。莫芸摆了好几次脸色给他看，他才微微收敛。
　　这天，他又在欢快地玩游戏，时不时的咬牙切齿或是沾沾自喜，一点不顾莫芸的感受。莫芸走过去，飞快地给了他一脚丫子。
　　“你要是不想跟垃圾车一起走的话，就安安静静地呆着。你要是再发出声音，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芸芸，不要这样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乐趣。”
　　“那你就去上班啊，别天天像米虫一样生活。我说，你跑去国外到底失去干嘛的啊？”
　　“看美女啊。”
　　“还好我不是你爹妈，上赶着浪费血汗钱，纨绔子弟。你该不会是被赶出家门了吧，不然怎么最近天天没事往我家跑啊。”
　　“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啊。我就是太想你了，才天天来的，我爸妈才不会赶我出来。”
　　“那我知道了，你又跟家里闹别扭，自己跑出来了。”莫芸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彻底地刺激到了付景骞。不待他说话，莫芸就转身走人了。
　　于是他更疯狂地玩起了游戏，只是真的再也没发出声音，这会儿估计得憋成内伤。莫芸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跟自己一直以来都感情良好的朋友，怎么会是跟自己南辕北辙的性格。
　　但其实她不知道他们并没什么不同，一个温和的倔强，一个固执地坚持。面上看起来似乎格格不入，但若是把他们俩放进同样的背景里，却是一模一样。
　　不过知道他这是暂时的放逐自己，莫芸也就随他去了。
　　其实那天，莫芸还向陆辰诺提出了许多的要求。
　　“不要随便说我是要保护的女人，这样显得你很随便。”
　　“嗯。”
　　“不要给我引火烧身，也别再在我身上投入感情了。”
　　“好。”
　　“也不要再……”
　　“嗯。”
　　好像所有的事在一瞬间就迅速地冷却成轻描淡写的模样，莫芸一怔，恍惚地又想到现在的他也已经算是一个老男人了，怎么会像青春期的男生一样，他应该知道他适合什么是我。果然还是她多想了。
　　车子启动的时候，陆辰诺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只是眼神里依然忽明忽灭，冰冷的忘记呼吸。
　　后来他们又像之前那样相处，陆辰诺连眉眼都没有一丝变化，这不得不让莫芸开始怀疑那一晚是不是真的存在。
　　但其实真的存在，例如何郁尖刻直接的话语，陌生冰冷的语气，傲然蔑视的神情。都像是彩绘板上一不小心的错手，切割成破碎的凌乱。
　　她再也不是那个素面朝天，总是为了烫坏的头发而揪心，还动不动就出糗的何郁了。她陌生的像是另外一个人，却还是用何郁的身份在世界上生存。
　　“你以为让李静给荣桓难堪就能让我没面子吗？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太脆弱了。”她高傲地抬起头，企图用一种衣锦荣归地状态来显示此刻的身份。
　　“你觉得是我让李静去的？”
　　“难道不是吗？”挑衅的眼神的眼神像极了电视剧里面辣手摧花的二娘。
　　“……算是吧。不过我从不觉得你会难堪。”
　　“那就别再做这么无聊的事了，交集来交集去的多麻烦啊。陆辰诺是荣蓉看上的人，我劝你最好还是放手吧。他，不是适合跟你买菜过日子的人。”
　　“那么谁合适呢？那些照片是你找人拍的吧，我说，你干嘛这么费心的把我送到荣蓉的面前呢？”
　　“你怎么能确定这是我做的呢？”她的眼神坦坦荡荡，倒显得莫芸小肚鸡肠了。
　　“因为她不会告诉别人我跟陆辰诺有关系，除非她不喜欢陆辰诺。而现在你们关系似乎不错，而你又知道这件事。那么，就只能是你找人拍的照片了。倒是让你破费了。”
　　“莫芸，你现在知道你这样的人有多难接近吗？你总是在揣摩别人说的话，探究别人的目的，对所有的利弊缘由都刨根问底。所有的交谈，都变成了蛛丝马迹半的线索。简单也变得复杂。”她笑了笑，不知道是在嘲弄别人还是自己。
　　莫芸的瞳孔微微缩紧，原来这就是为什么她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有一大帮没心没肺的朋友。可是这样保护自己，又有什么不对，人生不是就应该要对自己百般呵护吗？
　　虽然明明知道她说的不无道理，却还是忍不住想把此刻的空气抽干，将声音消散。
　　“我不想跟你在讨论这些，反正也都没有意义了。只是你别再怂恿荣蓉了，她单纯直白，她就适合过这样简单的人生。跟你、跟我、都不一样。”
　　“莫芸，你倒是说得好听，你又凭什么替别人决定别人的日子。她需要成长，无风无雨的日子根本就不存在，谁都会有个三灾八难的。”何郁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像极了如来佛最后给唐僧师徒四人的最后一难，只是她忘了她不是如来佛。
　　“那随你吧。反正我没兴趣介入你变态的兴趣……”

　　此刻，付景骞絮絮叨叨地像个喝醉酒说胡话的傻子，嘟囔着嘴，具体念叨着什么说实话莫芸一句也没听懂。
　　杂志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付景骞依然有气无力地瘫在地上装死。就差口吐白沫了。
　　“这么冷的天，你就不能回家呆着吗？你看，你庞大的体积把我的被子裹得都快变形了。记得赔了钱再走了。”
　　他像青虫一样扭动了一下身体，把头埋进去滚了一下又冒出来，好好地美少年彻底变成了天桥底下的流浪汉，嘟嘟囔囔地控诉着莫芸。
　　“你像大爷一样，跑来我家还要我好生侍候您啊？有多少人的脸皮千锤百炼修炼千年最后得道成仙，也没有到达你这样的境界。”
　　“哪有，爷的小脸，皮薄着呢！比饺子皮还薄。芸芸你真薄情啊~”
　　“呵，难道你第一天知道吗？现在尝到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了吧。小孩子，闹什么别扭啊，早点回家去，省的你爸妈操心。”
　　“哼，我不要。”说着又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我可养不起你，凭你的姿色找个富婆还是容易的，要是嫌年纪不合适，找个阔少也可以，别再在我这儿呆着了。”他在这里呆了几天，莫芸的工作就痛苦了几天，早就想拿鞭子抽他了，却还是耐下性子苦口婆心地劝说他迷途知返。
　　“可是——我一向卖艺不卖身的。”
　　“卖多卖少不都是卖吗，谁在意你到底有没有卖身啊。再说，你有艺可卖吗？”莫芸翻了个白眼，回房睡觉去。
　　临时搭在书房的小床上，付景骞的眼睛闪着绿光，咬牙切齿地诅咒莫芸这个毒蛇的女人。最后还是不甘心地裹严实了睡觉。
　　结果第二天周末莫芸一觉睡到了中午饭，懒洋洋地爬起来，发现付景骞不见了。伸伸懒腰，慢悠悠地打扫房间，并没有把这家伙的行踪当一回事。就他这么个不省心的人除了他爹妈，谁敢留下他啊。估计这会儿是丢盔卸甲了。
　　恒大在海芋景园之后还有更大的地产项目，这时候有许多的建材商都希望可以跟恒大合作，出价也都公平合理。
　　当然如果要跟他们建立长久良好的合作关系，不仅仅是要看材料的质量和价钱，还要看外界对他们的评价，和他们自身对自己的规划和要求。
　　于是特地跟几家的代表都见了面，谈了谈关于合作的看法。本来是要陆辰诺亲自面试的，但是陆辰诺突然间去了美国，一个电话让莫芸去招待他们，莫芸只好顶着头皮上。
　　其实她对建材真的一窍不通，也只是刚刚好地应付了过去。在这次的交谈最后觉得风纪的代表最好，这一点她在电话里也向陆辰诺汇报了。
　　不过陆辰诺对这件事不上心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只敷衍了几句，就让莫芸自己看着办。通过听筒他的声音扩散着风尘仆仆，虽然是算好了时间打的电话却还是掩不住他的疲惫，眉宇不经意缓和了弧度，却没几句就匆忙挂了电话。
　　美国的事已经让陆辰诺焦头烂额了，哪有心思管这些个小琐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