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符玉

9、千纸鹤（八）

　　第八章我不会原谅你
　　我没见过赵旭却感动于她的话，她说的对，爱情应该是向光明前进时互相拉在一起的手，而不是堕入地狱时抵死的缠绕。如果你注定要仰望一个人，那么你要做的不是将她从天空拉到地面，而是成为她飞向更高处的阶梯。
　　虽然在这场盛宴里陈西注定是葛砚的阶梯，但爱情里谁不卑微？高高在上是开不出花的，只有甘愿在尘土里才会伸展枝芽，结出蓓蕾。

　　从千纸鹤出来，陈西低着头往前走，赵旭走在她后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夏日的炎热让人在午夜都像是要出笼的包子。走了一段，陈西回头道：“你没地方去，去我家睡吧。”
　　那是陈西第一次邀请女孩子在家过夜，以前葛砚家离得近，她经常在葛砚家住，倒还真没带葛砚回家住过，以后大概也没机会了。走到楼下，陈西猛的听到有人在叫她，一抬头只见楼下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睡衣长发凌乱的女子。陈西差点大叫，却听到那女子用熟悉的声音叫道：“陈西。”
　　“葛砚？”陈西不相信。
　　葛砚跑过来一把搂住陈西，哭着叫道：“陈西，陈西，陈西···”
　　陈西眼中也有泪水，她抱着葛砚，感觉像是隔了一百个世纪那么远的时间没见她，心中百感交集。抱了许久，陈西微微推开葛砚，只见葛砚瘦的脸颊都凹了进去，粗糙石子路面上葛砚光着两只脚。
　　陈西连忙揽住葛砚问道：“你怎么不穿鞋？”
　　“我趁我爸妈睡着了偷偷跑出来的，陈西，你带我走吧，我们随便去哪里都好，我们走吧！”葛砚哭着哀求。
　　“好···”这个字卡在陈西的喉咙口，许久她抬手理了理葛砚的头发，她感觉得到它们已经枯萎了，不再是如初见时的亮丽夺目。
　　我最亲爱的葛砚，你不应该变成这样，你不应该混在泥土里，你应该飞向高山云端，看尽四野风光，天地万物。我多希望能和你在一起，但是我同样希望你可以拥有比我更完美的人生。我不能做你身边云，但我可以做你的阶梯，可以是荒城里永远等你的那个人，我亲爱的葛砚，我是那样爱你，那样的，爱你。
　　陈西扶着葛砚的头在她的额头印下深深的一吻，她的唇如火炙热，仿佛要在葛砚的额头烙上一个永恒的印记，好让她即使分离也不被遗忘。
　　“葛砚，我们分手吧！”陈西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说出更大的声音。
　　葛砚的身体猛然变得僵硬：“陈西···你说什么？”
　　陈西忍住心底不断传来的痛感，说道：“我放手了，葛砚，我放你走，我们分手吧！”
　　“不！”葛砚抓紧陈西得手，长长的指甲陷入陈西的皮肤：“为什么分手？为什么？是不是我妈去找你了？她跟你说了什么？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葛砚几乎是吼着问道。
　　陈西摇摇头寄出一丝笑：“没有，你妈妈没来找过我，是我自己想通了。”
　　“你想通了什么？”
　　陈西目光如水，望着眼前挚爱的人说道：“葛砚，你走吧！我们不会有结果，不会有以后了。”
　　“你骗人！陈西，你骗人！”葛砚握的更紧，指甲刺破陈西的皮肤，陈西却只听得到葛砚声嘶力竭的喊着：“陈西，你要是跟我分手了，我不会原谅你，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葛砚痛哭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陈西，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陈西忍住冲上去抱住葛砚的冲动，火辣辣的感觉从手臂上传来：“葛砚，葛砚，你走吧！”泪水顺着陈西的脸滑落，腹腔像是被无数根针细密的刺过，疼到了心尖。
　　“不，不要，你别不要我，陈西，我爱你陈西，我爱你，我爱你，你别不要我，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陈西。”葛砚抱着陈西痛哭。
　　陈西握着葛砚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她手中，是那只变了形的蓝色纸鹤，扭曲着身子躺在葛砚的手心中，陈西无比眷恋的看着葛砚的脸：“葛砚，我们分手吧，葛砚，你走吧！”
　　“不！我不要，陈西，不要，不要，你别不要我！陈西！”葛砚崩溃的哭叫着。
　　赵旭远远望着，每一对深爱的恋人分开时话语总是撕心裂肺，唯独这次，赵旭觉得淡漠，分分合合她已经受够了，爱情是奢侈品，她不再奢求渴望了。
　　葛砚的父母闻声寻来，看到葛砚抱着陈西昏天黑地的哭便上去试图将葛砚拉开，葛砚死死抓着陈西的手不放，最后抓掉了陈西手臂上的一层皮。葛砚被父母拉着远去，她挣扎着回头看陈西，眼里尽是悲伤绝望与愤怒，她冲陈西叫道：“我不会原谅你的，我永远不也不会原谅你，我恨你，我恨你，陈西！”
　　我恨你，我恨你。声音在小区回荡了很久，血顺着陈西的胳膊滴了一地，陈西木然的站在原地望着葛砚消失的地方，心里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在那里摇摇欲坠。
　　赵旭走到陈西身边说道：“先去医院，你这样也不能回家，今晚住外面吧！”说着便拉着陈西向小区外走去。
　　那天赵旭带着她去医院包扎，又带她去宾馆里开了房间。陈西不能洗澡，赵旭就为她简单擦了擦。两个人靠在各自的床头，陈西问道：“有烟吗？”
　　赵旭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扔给陈西，陈西叼着一根点着，样子极其老练，赵旭好奇道：“你以前经常抽？”
　　陈西摇摇头：“这是我第一次抽烟。”
　　赵旭无奈：“得！看来凡事都得有天赋才行，抽烟也不列外。”
　　陈西叼着烟不再说话，房间里很快烟雾弥漫，赵旭沉沉睡去，安静的午夜给了陈西一个难得的清醒机会。她推开窗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把烟头扔了出去，将窗子关上，隔着玻璃看窗外江城的夜景。璀璨的灯火蔓延在江边，像是一条火龙，她在这样的世界里活了二十年，从未有过像如今这般寂寞的时候，骨子里的寒气让她想发抖，心里的那份不舍与难过悬在半空，她恨不能破开自己的胸口将心抓出来揉碎，或许那样就能将那种攀附在心底的知觉一并隔离在体外。
　　葛砚。陈西在窗玻璃上写着这个名字，每写一笔都像是在心底划上一刀，她还是没能和她走到永远，或许今天之后她们人生的交集便到此为止了，可是，爱情还没结束。那样深刻在骨里的爱情还在，并没有因为这种种的伤心欲绝而至此剧终。陈西趴在玻璃上仰着头去看黑漆漆无星的天空，泪水不期而至，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
　　所有的伤心与难过，所有的不舍与不得，所有的委屈与压抑，所有的所有在这个夏季将尽的夜晚统统袭来，陈西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她靠着墙滑坐到地上。赵旭被这样的哭声惊醒，她无措的看着坐在墙边捂着脸痛哭的陈西，她无法安慰无法分担，她只能看着那个曾经张扬的女子因为爱情卑微的无力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