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德何能》月疏拂夜

9、夜宴

　　凤凰虽然是人偶，不会说话也没有自己的思想，但是我却觉得她就好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完全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替我换上了一声火红色的绸缎长裙后，她乖巧地端来一锅酱油猪蹄，乐滋滋地拉我到角落里去吃。在我吃的一脸浓油赤酱忘乎所以时，她则静静地立在我身后替我盘头发。

　　“凤凰，这猪蹄真好吃，你哪里弄到的？”我刚想用袖子抹嘴，她便伸手挡住了我。在我疑惑地看着她时，她从怀里抽出一块干净的丝帕轻轻地替我擦着嘴边的油渍。

　　我近距离地瞅着她，虽然她的手掌没有半丝温度，仔细瞧着就像是送葬时看到纸糊的假人，但是不知怎的一直胆小的我却一点都没有感到害怕。我用手抓了一块猪蹄，放在凤凰嘴边，“凤凰，你也吃呀，很香的！”

　　凤凰又咧开嘴笑了笑，僵硬地摆了摆手。之后她转过身去，拿了一面铜镜放到我跟前。

　　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干净了很多，可爱的寿包头规规矩矩地盘在脑袋的两侧，虽然我的长相依旧是不大喜人，但经过她的巧手打扮，总算是可看了些。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门外响起了浅浅的叩门生。凤凰去拉开门，炎煜换了个面具站在门口，这次的面具是个笑脸，只不过这个笑容有些诡异，总结来说，就是暗藏诡计心怀鬼胎的笑容。

　　“打扮过了果然是不一样的。”炎煜看着我点了点头，替我理了理衣裳。

　　“你换了个面具也果然不一样了。”我嘟囔着躲开他，一个箭步跳到凤凰背后，脚踝处绑着的银铃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时间到了，我们该去赴宴了。”他对无视我的无礼，走过来抚了抚我的头，拉起我的小手就往外头走。兴许他是故意放慢脚步的，我跟在他边上也不怎么累人。凤凰在后面作了个揖，合上门后独自走开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不和我们一道去？”我捏了捏炎煜的手，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游荡者，发出一阵阵回声，好像有好几个我不断地在问这个问题。

　　炎煜也不回答我的问题，拉着我一路在混暗的长廊里走着。沿着廊边有规律地竖着一盏盏长明灯，我定睛瞧去，原来两边都雕刻着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的美女，她们的掌心捧着些烛光，而这些烛光一律都是青色的。

　　“这是妖怪吗？”我指了指雕像，抬头望着炎煜。

　　“这叫鲛人。”他没有侧过头，轻轻地吐了几个字，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合德，我们快到了。”

　　面前有一条很宽的大河，河水并不湍急，河岸边开着一朵朵青色的莲花，这些莲花一路延绵到河的中心。兴许是灯光太暗，我怎么都看不清河的中央是什么，只是瞧见黑乎乎的一片。

　　“走吧！”炎煜指了指前方，似是要继续往前走。

　　这人一定是疯了，前面哪有路，难不成他是要跳河不成？

　　正当我疑惑只是，他竟然一脚踏在青莲之上，而这莲花也没有和他一道沉入河底，依旧稳稳悠悠地浮于水面之上。

　　他只走了几步，便回过头开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的双脚仿佛沾了浆糊一般，牢牢黏在石板路上不肯挪动半步。你这老妖怪，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么？你自己不知道练了什么妖术可以踏在莲花上，像我这么沉甸甸的一脚踩上去还不直接坠入河底去？再说了，经过上次祭品事件，我对水已经有了很大的恐惧感。

　　他拉了我半天也不见我抬脚，语气中似乎带了些嗔怒：“合德，你走是不走？”

　　我鼓起脸，决绝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哎。。。”他长叹一声。见我这般无赖，他似乎也没了法子，索性转过身来将我一把抱了起来。

　　“哎呀！”我装模做样的惨叫一声，然后便像水蛭一样牢牢吸在他身上。

　　“丫头，我被你勒得快喘不过气了。”炎煜哭笑不得地抱怨着，但却也没有把我放下，一路稳稳当当地朝前方走去。

　　自小我就没有被人抱过，父亲母亲都不怎么喜欢我，连自己的亲姐姐也对我十分的疏远，眼前这个面具怪人虽然带着说不清的诡异，但不知怎的，我却对他没有半分防备之心。

　　我看着身后一朵朵青莲在黑暗中慢慢隐去，它们在他的脚下仿佛有了生命力一般吐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美丽。所谓步步生莲，大约如此。

　　走了半天，我趴在他的肩膀上似要睡着了，不知从哪发出“轰隆”一声，一下子把我从神游的状态带了回来。

　　“打雷了！”我嚷嚷着从炎煜的怀里跳下来，“要下雨了，快躲起来！”

　　炎煜无奈地看着我，指了指前方道：“只是开门声罢了。”

　　我朝他指的方向看去，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闪巨大的青铜门，门上刻着几只眼熟的动物，左边的是一只鸟和一条龙，右边的是一只乌龟和一只老虎。而这些动物看上去都乖乖的，和平时在小人书上看到的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我随着他步入正殿，里头灯火通明，也不知燃了多少只蜡烛，我抬头看了看悬在顶上的灯，它们比元宵时挂在街边的花灯还要华丽，好看的很。

　　厅的正前方有一个长长的金色椅榻，上头铺着一条白狐皮。椅榻上没有做任何人，我此时甚是有冲动想冲到上面去用牙齿磕一下这椅榻，也不知是不是用真金砌的。

　　炎煜聪明的很，知道我表面看上去乖巧其实一肚子鬼主意，所以一进殿堂便牢牢拽住了我的小手，免得一个不小心我惹出什么是非来。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有四只颜色不同的案几规整地排于主座的下方。我身边那位也不和我说什么，便拉着我往红色的那只案几径直走去。

　　“师兄，这便是你收的徒弟？”门外走进来一个极好看的女子。一身玄色的长裙勾勒出修长的身线，肤白如雪，精致的鼻子高高挺起，两个浅浅的梨涡恰倒好处地凸显出她的恬静柔美。她一边淡淡笑着，一边走到我们身边。

　　“这孩子倒也生的机灵，就是相貌丑了些。。。”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一下我气鼓鼓的脸蛋，“不过怎的看都挺好玩的。”

　　这话要是换做别人说的，我早就堵在心里了，可面前这位漂亮姐姐却怎么都招不来我的讨厌。果然，生的好看的人就是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