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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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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母后!”听阈呼啦啦的跑进帐篷时,王后正好揭开杯盖,抬头看了眼他把青花瓷茶杯交给旁人,张开双手刚好就抱了个满怀.
"小祖宗,你什么时候能消停点儿。"虽然说得是责怪的话,语气里却并没有几分责怪,反而显出几分无奈和宠溺。
“娘娘!那可是王上....”刚刚放下茶杯的宫女看到王后拿价值千金的蜀锦袖子擦了擦她小主子脸上一块污迹忙出声道。
“无妨。”流毓笑答,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笑的时候好像星子都落到她眼里一般。“你这又是在哪里蹭的?这么大了也不见稳重些。”
听阈闻言吐了吐舌头,今天跑了很多地方,他还下水抓了鱼,脸上的灰尘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弄得。
听阈一张脸长得似极了王后,明亮眼眸,还未长成就已经可以窥见日后的风华几许了,只是性子却不大像,王后未嫁前就是京城里有名的温婉美人,没想到出嫁后生下个听阈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
王喜欢王后,加上他又是王唯一的儿子,更是宠的无法无天,连本来天性里可能遗传自母亲的几分沉稳也给宠没了。
"又见到什么新鲜好玩的玩意儿了"流毓把他带到自己身边坐下,笑的温柔,听阈若没有好玩的定不会那样兴奋.
"我们的营地前面有一方池塘,我刚刚在哪里吃饼,有饼屑掉到里面,好多鱼上来吃呢,不像宫里只有红的,我还看到了黑的白的,足有这么大个呢."听阈兴奋的两颊红扑扑的,双手比划着.
流毓看着自己面前愈长大愈发孩子气的儿子,不禁叹了口气:"你啊,别总想着玩儿,也该多学点东西才是."
"我还小呢,"听阈皱了皱鼻子,有些不高兴的回到:"成日里听太傅老头的唠叨就算了,难得出来玩母后还教训我."
说着就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回头做了一个鬼脸,拉开帘子一溜烟儿跑了.
"哎..你,"流毓哭笑不得的看着飘着的门帘.
立在旁边的绿香趁空笑着递过一杯茶水:"娘娘何必这样着急,小主子还是贪玩的年纪呢."
绿香长得颇为和善,嘴角仿佛含着蜜一般,总是笑的很甜.她自小和流毓在一处长大,后来又陪着她嫁到了宫里,成了王后的流毓待她便如亲姐妹一般,,有些话也只有她敢当面和流毓说了.
流毓接过茶,抿了一口,是她最喜欢的龙井的味道,一丝甘冽在舌尖慢慢散开,一口茶满口香。"我未尝不想他可以好好玩...只是.."顿了顿,目光瞟到手上白瓷茶杯盖上,到底没有说出那滑到喉头的下半句.
只是我总是想你这个样子,若是有一日你父王不在了,担不担得起这大庆的天下。
听阈,莫要忘了,你是王储。
大庆王宫
煜凌走过孤寂而漫长的回廊,一抬头就看着面前恢弘的建筑,上面写着隶书的"司膳"两个字。
他是最近才认识那两个字的,从前从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更别说是教他认字了.如果不是那个意外闯入他生活的人,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识字吧.
他的脸上黑乎乎的,好像很久没有洗过脸了,一双眼睛却异常的好看,大的几乎占了半张脸,盈盈的,含了水一般.
他灵巧的绕过巡逻的宫人,跑进了那栋建筑.因为王和后去夏猎了,所以守在司膳房轮班的人并不多,虽然这对他的目的有好处,却也没有好处.
他需要食物,大部分人出宫了就意味着宫廷采买的数量会减少很多,浑水摸鱼就更难了.
找了好半天才在锅里找到两个冷硬的馒头,那人却笑了,迅速把馒头塞进自己的破烂衣物的兜里,找了一圈再没有别的,刚在这时巡逻的脚步声响起,他闪进壁柜的阴影里,待人都走了他才出去.
煜凌又一次穿过那长长的没有人烟的回廊,回到一间破败的小屋里.
如果没有亲眼看到,大概没有人会相信皇宫里居然也有这样破烂的建筑,简直像一阵风来便会垮掉一般.他上前推开那个几乎要寿终正寝的木门,走了进去.
明明天已经黑了很久了,屋子里面却没有点蜡烛,整个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破桌子再没有其他,连个椅子都没有,于是那桌子便只能靠着床,把床来当椅子了.
床上好像睡了一个人,听见声音便动了动,紧接着就是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嗽声.
"母亲,我回来了,"少年从小在这间房间长大,自是熟悉极了这屋子的摆设,一路就走向了床,"莲姝姐姐给了我两个馒头,今天晚上不用吃地瓜了."
"....."那床上的人顿了顿:"是吗,"
"是啊,"少年笑的灿烂,却触不及防的脸上挨了一巴掌,他捂着脸惊愕的看着那个咳的更加厉害的黑影.
"...莲姝昨日便跟随王一起出去了,你说,你手上的食物是哪里来的!”那人过于生气声音里带出一丝声嘶力竭。
“。。。。”少年抿了抿嘴,他的确不知道那个女人昨天就走了,反正她在与不在是没有两样的,只是偶尔会想起他们给他们一点食物罢了。
“你说啊!”因为少年的沉默,那人更加生气了,一边打他一边骂道:“你是不是又到司膳房去偷了?是不是?”
煜凌到底才十七八岁,憋不住眼泪,早在第二句责问时就已经泪流满面,只是他个性倔强,只是狠狠咬着牙不做声。从小到大,这样的责打他已经很习惯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能去司膳房偷东西,不明白为什么已经可怜到只能吃自己种的食物了还要这样坚持所谓的道德,不明白母亲等的那个所谓的父亲什么时候才来。
挨饿是他生命的常态,这样的责打更是。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却还是希求有个人能够把他从这样的困境中带走,父亲这个名词对他来说大概等同的是希望吧。
这样黑却没有蜡烛的日子,不知道他和母亲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皇宫大概是很多人心里的桃源乡吧,他低着头,露出一个带血的微笑,却偏偏是他心底最深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