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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   东京最大的青楼是百年老字号的细雨楼,然而近年来崛起的“忘忧”却隐有超越之势。
      “忘忧”来自于江南越州的溪云城,在短短的三年时间内,由原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一直闯至京城,声如雷动,客似云来,张扬的名号证明了“忘忧”主事人决策之高明。最神秘的是,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主事人的来历,即使我动用八师弟手中所有人力物力,也未曾查出,那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一间小小的青楼固然不值得我费这许多的心力,只不过,“忘忧”恐怕不仅仅只是一间青楼而已,传送消息,养死士,与江湖各派交好,与各府官员结善,八面玲珑,无处不在。
      这样一个人才,若能招揽,并将“忘忧”纳入手中,势必如虎添翼。
      华灯初上,州桥的夜市正是热闹。
      “少爷。”锦衾不甘不愿的声音从厢房外间传来。
      “两位公子,云某在此恭候多时。”我浅浅一笑,知是午时遇见的两人来访,掀起帘子,挥袖示意锦衾退下。
      “云老弟,你家的小童跟我们有仇吗?”吏部严尚书之子严景隆,字顺卿,生性豪迈尚武,今日在客栈遇见时,直呼与我一见如故,当即定下今晚的“忘忧”之约。
      “谁叫你长的一副盗匪尊容,当然怪不得人家对你怒目而视!”一旁吐槽的是刑部尚书之侄崔铣,字玄微,手中持着由高丽传来,当今少见的折扇。
      “小童无知,倒是失礼了!”深深一揖,我赔罪道。
      “云老弟还是这穷酸模样,咱们还是快去‘忘忧’吧!本年的桃花娘已经选出,正是瞧热闹的时候!”严景隆拉着我的袖子便大步走下客栈,与其说是拉,倒不如说是拎。
      “顺卿,怎么如此鲁莽,惊着了破月兄可不好!”说是这么说,却不见他有任何阻拦。
      倒是守在房外的锦衾,在瞪大眼拯救不及后不依不饶的跟着我们出了客栈。
      一路走来,万物所聚,诸行百市,市井坊陌,铺席骈盛。
      客栈转角处便是东京最最有名的潘楼,潘楼东去便是鹩儿市,又谓之十字街,场中博易买卖衣服图画,花环领抹之类。向东曰东鸡儿巷,西向曰西鸡儿巷,皆妓馆所在。
      两街上满是酒楼,门首皆缚彩,唯任店入其门,一直至主廊约百余步,南北天井两廊皆是小厮,掌着晚灯烛火荧煌,上下相照,浓妆妓女数百,聚于主廊面上,以待酒客呼唤。
      居京城四年,未曾出府一步,这般喧闹,倒让我有些昏昏然,径自让严景隆拉着直奔柳陌花衢。
      刚进门儿,入目的是青楼画阁,绣户朱帘,经耳的是品竹弹丝,吴侬软语,处处黄金买笑,家家红袖邀欢。
      “便是此处!”崔铣“啪”的打开折扇,立于门口,认门前女子温柔相迎,恣意挑欢。
      我轻拂开搭在肩上的玉手,随着已经搂着一女子的崔铣进入“忘忧”,让严景隆一阵好笑:“云老弟既来青楼,何苦学那穷酸样。”
      摇头一笑,阻止锦衾的反唇相讥,我悠闲的观望起主楼前的花院,院中以上好白石为篱,篱上交缠着蔷薇,荼縻,木香,刺梅,木槿,棣棠,篱边撒下蜀葵,凤仙,秋葵,莺栗等。
      院内遍植群花,梅标清骨,兰挺幽芳,茶呈雅韵,李谢浓妆,杏娇疏雨,菊傲严霜,水仙冰肌,牡丹国色,芍药芳姿,石榴丽质,丹桂飘香,芙蓉冷艳,梨花溶溶,桃花灼灼,杜鹃灿烂,绣球风光,更有海棠清歌,瑞香蹁跹,金萱含羞,百合呈艳,剪春萝一笑倾城,剪秋萝西子捧心,满地娇暗待人来,十样锦独舞开怀。各色花卉无所不有,一花未谢,一花又开,四时不寂,八节长春,将主楼衬得灿如锦屏,不辱没楼上那块“春风得意”匾。
      好个春风得意,竟赛过了皇上的御花园!也难怪世人如此趋之若鹜,且不论“忘忧”依四时选出的“花娘”姿色如何,光是这满园春色,便足以让世人忘忧了!
      一边赞赏一边步入楼内,大堂中也是一片春色盎然,酒酣耳热之际,罗衫半褪之时,所谓的寻欢客哪还有一付公子王孙气派,美人在抱,有几个不是左拥右抱,上下其手。
      “这群人这般急色,恐怕吓煞云老弟了。”严景隆豪爽大笑,在堂倌的带领下进了楼上雅间。
      “云兄请。”崔铣合上扇骨,为我挑开被大堂中红烛映射着七彩光芒的珠帘,随后进入雅间。
      室内摆着桃木八仙桌,窗儿朝着北面,垂了一盆吊兰,壁上挂了一床十三弦古琴,及一管玉箫。
      由于编织珠帘所用的是本身散发着香气的岩兰草根,略微喷上水后,使得雅间气息凉爽,味道甜美。
      酒水刚上,便有一道殷红的人影飞入严景隆怀中,抬首可见那女子额间火焰花钿与红装相映生辉:“严郎,你有几日未曾找奴家了?”
      “如娘,”严景隆搂住怀中人便介绍,“这是我在‘忘忧’的红颜知己如娘。如娘,这是我新结识的云公子,可是位大才子,去年秋闱的头名解元。”
      “云公子,崔公子,奴家如娘有礼了。”如娘道了万福,看来与崔铣也是相识,只是不住的拿眼睛好奇的望着我,“云公子竟是读书人?严郎平日里不是只结交些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江湖人士吗?还说读书人尽是不开窍的穷酸。”
      “我家公子才不是穷酸,也没倒贴上你的严郎!”打从进门开始就不自在的锦衾沉不住气了,冲上前反驳,在我看来,倒像一只小型犬抢在主人面前对着他人“汪汪汪”的吼着。
      “这位小哥真是忠心护主!”如娘娇笑一声,香风微动,便伸出凤仙花汁染过的丹蔻玉指在他额头轻轻一点。
      几曾识过这风流阵仗的锦衾大是飞红了脸,拉扯着我的袖子便藏至我身后。
      “是我主动倒贴还不行吗?”严景隆无意与锦衾一般见识,只是大笑,忽又陷入沉思,散漫而清亮的眸子散发出一种名为“回忆”的淡淡香味,“在客栈见到云老弟的背影时,让我想起一个许多年前见过的人,回过神,已不由自主的冒昧打扰了。”
      “哦?是怎样一个美人,竟让严郎思念至今?”女人的天性让如娘先开口,火焰般的眼神中不仅仅只是好奇。
      严景隆执起一只白玉酒杯,轻轻的用指腹摩娑着杯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杯中美酒,好像可以从中再次看到想见的人一般。
      雅间这一瞬仿佛和外界那种奢华□□,酒色醉人的空间分裂开来,陷入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气氛中,有些压抑,有些迷蒙,还有些恍惚。
      “当今圣上在十年前曾经南巡,途经衢州龙游停留过三天,这三天里他没有踏进行宫半步,而是居住在天机谷。”
      “天机谷?就是那个名动天下的天机谷?”如娘轻掩樱唇,惊呼,“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海外东胜洲,中原天机谷。”
      “当时我跟着爹随皇上在天机谷内度过了一生中最难忘的三天。
      第一天夜里我迷了路,摸摸撞撞的沿着小溪想回到自己的居所,就这样在无心亭遇见了那人。
      他于亭中,背对着我,一袭青衫,凉风拂过,羽衣飘飘,遗世独立,仿佛就像女娲补天时遗下的灵玉,与皎月一争清辉。”
      “背面?难道你没有看见正面?”如娘也似沉醉,茫茫然问。
      “是时他在弄笛,莹润纤指如盛开的繁花般在翠盈盈的玉笛上轻舞,笛声如天际仙音,令天地为之低亢,万物为之失色,溪边所有娇花似为所感,纷纷落下。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有美一人,落花独立,惊才绝艳,技压天下。
      一曲吹毕,他款款而去,我欲追时,却为足下石子绊倒,跌入溪中,如此丑态,却换来与他半面之缘,一生大幸。”
      “那半面……如何?”如娘睁大眼,咬着下唇,揪着自己的衣袖,切切的问。
      “他似是听见我落水的声音,微微侧首,便转身迤逦而去,虽只见了半面,我便已发现。我错了,补天顽石怎及得上那集天地灵气的眸,暗淡的月色怎可与他那抹微勾的唇相提。这剪倩影便如刻在心石上,成为我一生中的绝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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