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青青草》落落枫语

21、青青，妈妈爱你

　　突然病房传出紧急呼叫的嘀嘀声，她立马冲了进去，看见妈妈脸色青紫，心电图上波纹也开始混乱。她一下子有些站不住，幸亏舅舅眼尖扶住了她。
　　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领头的那个老医生看过心电图之后马上喝令他们出去。
　　“立刻实施抢救，准备工具！”
　　她呼喊着不愿意离开，却被几个护士拖了出去。病房里面穿梭忙碌的身影渐渐模糊，医生的脸，护士的脸，还有妈妈的脸，她都分不真切。
　　终于，这一切被重重关上的门彻底阻隔。她像一只丑小鸭一样站在门口，丢掉了所有的快乐和童真。她靠着墙壁无力的滑落到地上，抱着膝盖，头埋进双臂。莫成宇站在她半米开外的地方，眼底的阴郁更加浓重。他在一本书上看过，一个人在极其缺乏安全感时，就会采用林青青这种母体中婴儿的姿势。
　　青青，我要怎样，才能给你一点爱的温度。
　　那么近的地方，却是离得最远的拥抱。
　　急救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病危通知书下了三次。她坐在墙角，每一次通知，她的头就会埋得更低更深。
　　舅舅想扶她起来，她却挥舞着双臂拒绝。双眼通红，如同一头发怒的小兽。
　　司南最终还是没有走成，他实在无法放任自己就这样离去。
　　病房的门终于开启，她第一个起身冲进去。
　　“为什么关掉呼吸机？还有那些仪器，都他妈给我开开！我们有钱！开开听到没！”舅舅看到所有的仪器都被关闭，红着双眼对着领头的那个医生怒吼。
　　“请你冷静一点，我们尽力了……病人已经弥留了，你们……还是抓紧时间吧。”
　　她没有听他们在说什么，她只是紧紧握着妈妈的手，微笑着流眼泪，微笑着喃喃低语。
　　她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哪怕一分钟，用来争执或者悲伤。
　　她只是想在最后的这一点时间里，不留下一丝遗憾。
　　大家都渐渐安静了，看着伏在病床上的林青青。这个看似不禁风雨的小女孩，似乎在一夜之间成长，坚强的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毕竟，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还是挺着不曾倒下来。
　　妈妈的嘴微微开合，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她凑过半边脸，贴着妈妈带着凉意的唇。
　　青青，妈妈爱你！
　　一瞬间，她泪如雨下。她不懂唇语，可是，她听得懂妈妈从心底发出的声音。
　　青青，妈妈爱你！
　　妈妈，我也爱你！永远都爱你！
　　今生，我没有尽孝你膝下，来世，我做妈妈，我们角色互换，你说好不好？
　　我会坚强，我会好好的生活。这样，你是不是可以安心离去？
　　妈妈走的很安详，所有的亲人都围在旁边。整个房间哭声一片，只有莫成宇和司南，始终沉默。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任由护士把她拉到一边，把白色床单盖到了妈妈身上。
　　那一刻，她安静的躺在那里，一片雪白，像是不慎跌落人间的天使。
　　妈妈，如果你找到了天堂，请记得，在梦里告诉我……
　　终于，她至亲的两个人，相继的离去。她以后的人生，也不会再有爸爸妈妈的角色。
　　春天总是一如既往的短暂，而这个春天过后，却没有迎来夏天的繁花似锦。冬季残留的寒意，用最蛮横的姿态，横穿了一整年的天空。从此，阴霾遍布。
　　火葬的那天，爸爸妈妈的遗体并排放在吊唁厅。大家低着头听主持人的悼词，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啜泣。林青青眼神空洞的站在一旁，莫成宇一直在她身后，好像害怕她突然倒下。
　　哀悼过后舅舅签了字，工作人员推着爸爸妈妈的遗体走向火化间。
　　突然她跑上去，拼命推开工作人员，护着妈妈的遗体。
　　大家都惊呆了，莫成宇冲上去想把她拉开，她却一声声的嘶吼着：“让我再看他们一眼，就一眼！”
　　司南和舅舅也上去拉她，她却拼了命的挣脱。不知道她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三个大男人竟然拉不住她。
　　“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好不好……再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她近乎崩溃的神情让莫成宇感到真正的心痛，他死命的箍住她的肩。她趴在地上，拼命地、拼命地想要爬到爸爸妈妈身边去。整个吊唁厅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大家都悄悄的抹着眼泪，小姨看不过去，捂着脸跑了出去。
　　忽然左胳膊传来刺痛，她回过头，透过模糊地泪眼看见二姨冷色的脸，还有手上举着的针管，正缓缓的将里面的液体注射进她体内。
　　她脸上有一丝解脱的神色，意识渐渐朦胧。
　　“我就知道这孩子一定会发疯，才有所准备。”二姨拔出针头，眼中满是怜惜。“快带她回去休息吧，我给她的药量足够她睡一天的了。”
　　“我送她回去！”莫成宇抱起她，向众人示意。
　　“我开车，”司南拉住他，“你抱她坐后面。”
　　“谢谢！”
　　透过后视镜司南看到莫成宇抱着她，动作那么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笑了笑，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
　　青青，莫成宇是个值得你去爱的人，希望他可以让你走出悲伤，开始新的生活。
　　家里，她的房间。
　　她睡得很沉，可是皱着的眉头却始终不曾放开。莫成宇一直守着她，一步都没有走开过。
　　她睡到一半忽然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嘤嘤的哭泣。他握住她的手，想要给她一些安全感。他真的觉得自己好无力，不能代她痛，不能给她温暖。
　　在梦里，她躺在病床上看到妈妈向她招手，像小时候那样。她拔掉针头跑下床，向着那个身影追去。她觉得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一路上她撞了三个医生，两个果皮箱。
　　可是，就算她拼尽全力，也追不上前方的影子。妈妈的脸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她追过去，却看见一片光幕，然后光幕消散，出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哭醒过来，嘴里还叫着妈妈。
　　“青青，是我，我是成宇。做噩梦了是不是？别怕，我一直都在这儿。”
　　她眼角还挂着泪水，表情怔怔的看着莫成宇。她环顾四周，发现在自己的房间。她终于意识到那是个梦，想起在火葬场发生的一切，她把头埋在胸前，低低的哭泣。
　　从今以后，她生命里的每一个出口，都不会再有妈妈微笑的脸。
　　他扳过她的肩，凝视着她的双眼，“原谅我，好不好？”
　　“不！我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莫成宇，你个混蛋！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我那么绝望，那么需要你，你都不理我……为什么，为什么每次蓝睿一出现，我就什么都不是！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你说啊！你说啊！”
　　他猛地把她搂在怀里，因为用力全身都轻轻的颤抖。她捶打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她到底还是没有挣脱，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紧紧抱着她，在她耳旁不停地致歉。
　　她忽然挣脱他的双臂，吻上他的唇。她从来没有这么用力的吻过他，不耐的啮咬带来痛感，鲜血渗出。也许是感受到嘴里的血腥味，她停了下来。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抹掉那一丝血迹，落下的瞬间被他紧紧握住。
　　“我再也，不会放掉你。”
　　“如果有下一次，我也不会，再给你机会。”
　　司南默默地站在门口，目睹了这一切。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自己，也还有很长的人生。
　　他转过身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在林青青的生命里，就像是一阵风，来去都不留痕迹。
　　就像他从来处事的态度，就像他从来生活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