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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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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机械的走出了暖阁,随着呼呼的北风隐约听到蓉吩咐一个“小茶水\":“跟厨房里要点热粥,准备几碟小菜,要清淡的,还有。。。。。。预备些酸茶汤送到春倌儿房里,去吧。。。。。。”
“蓉。。。。。他知道什么还是感觉到什么了?不。。。。。。不可能,这么荒诞的事情。。。。。。”
“ 呼~~~~~~~”一阵紧紧的北风穿过我身体卷着几片破败干枯的梧桐叶盘旋着散向清冷空旷的大院。刺骨的寒让我打了个大大的冷颤,原本发木的身体变的更僵硬了。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本能的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到我的屋子--------我住了8年的西厢房,快点把自己藏起来。我好害怕,害怕蓉那可以洞悉一切的眼睛,害怕秉华结束游戏时从容的嘲弄,害怕肚子里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害怕周围人事故冷漠的指点低喃。。。。。。
我用身体重重的抵住房门,仿佛要把所有的危险拦于其外,然后长长出了口气 这。。。。。这还是我离开将近2年的屋子吗?曾经这里金玉满堂,贵客如云。不知道有多少体面尊贵的高官豪富用银毫子填满这个房间就是为了雌伏在我的□□。可是我却不甘心做个玩意儿,挖空心思的要飞出这个笼子,结果转了一圈遍体鳞伤的又回到了起点,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现在连这个金色的西厢房也跟着他的主人没落了。房间里原有的金瓶玉器等值点钱的东西都没了,剩下的只有一把厢床一个衣柜和一张小几,我缓缓的坐到床上,以前的蚕棉锦被换成了包着粗布的稻草垫子和一床旧棉被,只剩两块已经有些褪色的金丝团绣的软锦床帐默示着这间房子从前的奢华和尊贵。我苦笑着拿起小几上那面银镜,看到了一张苍白清瘦的脸,曾经的神采风华已经荡然无存了,煌若星澜的眼睛变的犹如秋天的湖水,暗淡`浑浊和干涸。秀挺的鼻子下面两片毫无人色的嘴唇开裂着数条血缝。这是我吗?这是我吗~~~~~~~~!!我的心嘶喊着-------我只是想象人一样的生活有错吗~~~我不想做个玩意儿~~~~~~我想有人爱我~~~~~
“呕~~~~~~~咳咳。。。。。。”下腹的抽痛和胃里的翻搅让我不堪重负的瘫倒在床上,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已经开始隆起的肚子,我不得不承认他的存在,而且还要面对他又长大了不少我已经快藏不住他的现实。他就是我的报应吧,痴心妄想不安本分的报应吧,我到底错了吗?我该怎么办。。。。。。
秉华曾经爱过我吧,我轻抚着日渐饱满隐隐撕痛的小腹,这是他的孩子,在我的肚子里。我颓然的看着灰色的屋顶。。。。。。我12岁就知道我是个有着特殊体质的男人_____可以象女人一样繁育子嗣,可我从来没有相信并不以为然,而且把这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秘密深埋在心底。我是个男人,即便沦落风尘,我也要骄傲的以男人的姿态活下去——不光要掏光践踏我尊严的混帐无赖的钱包,还要在床上蹂躏他们的身体`榨干他们的骨血,这些是我的蓉哥哥教我的。蓉有着罂粟一样的容貌和微笑,他18岁时就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雄倌儿,蔷薇坊曾经是个已到气数的麒麟馆,就是因为蓉,它短短3年的时间成了京城最大最豪华的麒麟红馆。我不记得我几岁来到这里的,我只记得蓉那如冰石般的眼睛和妖娆如鬼魅般的卷发:“别哭了,哭也回不了家,听话一点就会少挨师傅的揍,学聪明一点,吃了它,别让师傅看见。”他甩下一个凉凉的馒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我。蓉不肯让任何人亲近也不去亲近任何人,可这个馒头却让孤傲的蓉变成了我的蓉哥哥。我12岁时,蓉以毁容为条件和师傅抗挣,拼死把我从花200块钱买我初夜的盐商手里夺了回来,然后狠狠的煽了只会哇哇大哭的我好几个耳光;“不许再哭!你是男人知道吗~~~~~!不许让男人碰你~~~~~~~~~记住了吗!”我看着咆哮失态的蓉除了点头什么都不会了。
我成了蓉最得意的弟子,他曾经对我说过,娼妓是嫖客眼睛里的玩物,而嫖客则是娼妓眼睛里的猎物。两者之间没有谁贵谁贱,只有谁输谁赢,做猫做虎要看自己的道行了。我牢牢的记着蓉的话,象狸一样诱惑着那些肥美的猎物,象狼一样在床上把他们吃的连骨头都不剩。我最喜欢在那些嫖客虚脱的喘息声中数钱,那种和着铜臭的征服快感简直让我酥到了骨头里。渐渐的我成了除蓉以外京城里又一名身价千金的雄倌儿。蓉从来没有因为我的胜利和成长而笑过,他永远都是那张美丽但冰冷的脸。
也许真的是命数吧,我遇到了那个有着猫样儿的眼睛,总是喜欢用右手托着下巴,一脸悠闲的看人来人往的高大俊朗的男人,喜欢喝糖酒,吃蜜饯,满口袋小玩具。第一次认识他是因为他开出一万块买我一夜的天价,连蓉都被吓了一跳。可花这一万块就是为了想找个漂亮顺眼的男人陪他玩六子跳(一种小游戏,感觉象五子棋)
“春哥哥-----蓉哥哥打发我来给您送吃的了。。。。。。” 一个稚嫩的童声和着轻轻的扣门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进来吧——”我实在无力开门,可我不想任何人看见我现在这个狼狈样子,我努力象从前一样,歪着脑袋斜靠在床框上,双腿交叉搭叠着担在床边,用不羁和邪痞的表情来粉饰苍白的脸和惶恐破碎的心。
“春哥哥好——这是蓉哥哥打发我送来的热粥`小菜还有酸茶汤。”一个约莫8.9岁的小男孩儿,猫儿一般的翕弱和恭顺,一看就知道他已经被领班师傅的鞭子驯服并已经接受这样的身份和生活了。多年前的我也是这般摸样吧,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以前的名字也记忆模糊,只是被卖到这儿时师傅根据签契约的时日给我定了个岁数和生日,还有了个新名字——春宝。在呵斥和鞭打中我从“小茶水”变成花堂的‘门倌儿。。。。。。直到挂头牌的“雄倌儿”,从阴冷潮湿的后房地铺搬到铺金盖银的西厢房,从小土鸡到雀儿,从肮脏的鸡窝到精致的雀儿笼,可自始至终不变的只有一样--------我是个玩意儿,一个没有名字和身份的娼妓。
“春哥哥,您用好了早点儿歇息吧,我下去了。”男孩儿象股烟儿一样轻悄悄的消失在门外,我也随着他消失的小影子把强忍的疲惫和痛苦随着眼泪彻底释放了出来。我象个小胎儿一样蜷缩在床上,由低吟到抽泣直到放肆的大哭,凄凉,屈辱,不甘化成阵阵低沉的嘶吼:“凭什么~~~~~~~凭什么~~~~~~~~~!!”
也许我真的象蓉哥哥说的我还是太嫩,太不明白世道,我自始至终都是秉华的玩具,他只是找个漂亮的男人玩过家家,而我把全部的赌注押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