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家有女初长成》惟水泱泱

25、第二十一章 上巳节（中）

　　春入平原荠菜花，新耕雨后落群鸦。

　　荀馥坐在牛车里，春耕不久即至，大忙季节就要到来，趁着这忙前的闲暇，田间地头的农人们尽情的享受这难得的悠闲自在，路上三三两两的身着整洁衣裙，头簪荠菜花的女郎少妇相互间说笑着，时不时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好一片农家田园古朴闲适的景象。

　　她往前看，看着前方挺直地骑在马背上的大兄，十六岁的他已经长成俊秀挺拔的翩翩少年郎了，个子已经差不多和父亲一般高了，不少人家明里暗里给母亲递话儿，想与自家做亲，母亲挑来挑去的总是没有合意的。

　　当然她有她的顾虑，尽管她对大兄也是关怀备至，大兄平日里对她也是尊敬有加，可是继母的身份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应是怕轻易娶了媳妇回来，两人届时生活的不美满，母亲心里难安，难以给父亲交代，同时也会被人诟病。

　　荀馥猛然间想起，有次卞家的妡阿姊学完刺绣要归家时，大兄刚好从外面回来，两人不小心撞到了一起，自那之后，她便刻意留心，妡阿姊一听到大兄的名字便神情扭捏，那么个爽利的姑子露出那般神情，实在是有趣。

　　而大兄每回见到她虽没有十分明显情绪波动，神情却也有些不太自然，而且有时还会到自己屋里多坐会儿，想来他若是心中没甚想法，她也是不信的，毕竟卞家的妡阿姊模样性情均是不错的，肤虽不甚白，却胜在脸庞秀丽，身量高挑，她外家虽是异族人，但却是北白马氐人中最大一个部族的族长。

　　怎么看都觉得两人是天作之合，想到这，放下窗帘，转过身去，抱住母亲的手臂，看到她眉头微微皱起，问道：“母亲，可是有烦心之事？说出来，媱婮也跟您参详参详！”

　　栗氏就是有再大的烦心事，此刻见自己女儿小小的脸上挂着担忧，心中也不禁暖了暖，笑着抚着她小脸，说道：“媱婮勿要担忧，母亲并无甚烦恼之事。”

　　也是，自己如今仍旧是个小孩子，有谁愿意将心事向一个尚不足十岁的小孩子倾诉呢？好吧，既然倾诉的方法行不通，就试试小孩子的路数。

　　“母亲，媱婮如今却有一不解之事。”她故作难为地道。

　　栗氏这时露出兴趣，问道：“哦，令我家媱婮不解的所谓何事阿？”

　　“媱婮觉得卞家阿姊最近有些奇怪，”用眼角余光瞄了母亲一眼，见她确实在听，接着道：“每次习女红不多久，就开始走神，若是院中有人走动，便有些坐立不安了，似乎在咱们家总是十分的不自在，以往妡阿姊并非如此的！”说完小心瞅了她一眼，见母亲眼睛看着自己，忙作困惑状。

　　栗氏挑眉说道：“这有何不解的，许是心里有什么事吧！”

　　荀馥一时分不清母亲言中意思，到底是明白了呢还是不明白呢？

　　“阿，对了，女儿想起来了，好像每次只要大兄在家，妡阿姊就会极其不自在，还动不动就脸红。”于是，她便装作恍然大悟道。

　　接着，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语带埋怨道：“大兄也是，明知道她不自在，还总是出现在我们跟前说这说那的，害得妡阿姊最近手上尽是被戳的针眼，看着都替她疼！”

　　刚说完，便看到自家母亲意味深长地对着她笑。

　　荀馥顿时额头冒汗，糟了，不会被母亲察觉到什么了吧？想想又觉得自己说的均是事实，虽然有些夸张的成分，比如说许多针眼什么的，妡阿姊也没那么笨不是！可是其他的所言又非虚，犯不着觉得心虚。

　　遂又硬着头皮道：“母亲，媱婮也是担心妡阿姊，您也知道，女儿与她一向要好，她待女儿更像自己亲妹子一般，如今她心中有事，女儿又如何能不担心！”

　　栗氏闻言，瞥了她一眼，道：“孺子，小小年纪，想如此多作甚？”

　　荀馥无法，心里叹息，她能做到的也就这么多，面上讨好地对着母亲笑了笑，将头倚在她肩上，不再多说什么了。

　　栗氏抚着她的小手，良久，叹了口气，几不可闻地说道：“再看看吧！”

　　荀馥一听，眼睛一亮，有戏，看来自己刚刚说那一番话不见得毫无用处，心中悦然，紧了紧抱着母亲手臂的手，轻轻地合上眼睛，嘴角也随之带上了笑。

　　到了城东门外的郊边，才真正的感受到了春回了大地，万物已然复苏，嫩翠盈帘，又兼之风和日丽，挥洒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那踏水而来的清风，携带着花草的芳香、鸟儿的悦耳之声扑面而来，使人发自内心地感激大自然所给予的恩赐。

　　三三两两的人群，或就近于林间溪畔，嬉戏耍闹；或漫步于林间小道，择林木佳胜而行；更甚者登山远足，向飞鸟鸣叫的山陵前行。

　　荀馥拉着母亲的手，倚在她身侧，满眼地好奇和兴奋，栗氏看到着这番充满生机的景象也不禁面露悦然。

　　“媱婮，”听到有人喊自己，荀馥忙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到身着白裙浅色黄襦的卞妡正向着自己招手。

　　栗氏也不想拘着她，说道：“快去吧，只是要当心些，勿要往危险的地界去。”

　　荀馥点头答应道：“母亲放心，女儿会小心注意的。”

　　不远处，荀栝带着两个儿子已经停置好了牛车，正往这边走。

　　荀无疾远远时便看到卞妡向自家妹子招手，快步走近了，对荀馥道：“媱婮，这是要往何处去？”

　　荀馥闻言看了眼不远处的卞妡，有看了看自家大兄，狡黠地笑了笑，道：“卞家阿姊喊我过去呢，”又靠近他两步，低低地道：“大兄可要一同前往？”

　　荀无疾被她说得耳根发热，知道自家小妹素来灵精，不予让她发现端倪，清了下嗓子，轻斥道：“莫要胡言，一群姑子娘子的，我去那里作甚！”

　　素来知道大兄性情稳重，从不愿在二兄和自己面前行丝毫有损自己兄长威严的事情，便也不再说这玩笑话，忙歉声道：“是媱婮枉言了，大兄莫怪。”

　　见她如此，荀无疾心下松了口气，同时隐隐有些失落。

　　“媱婮可是又作错什么了，惹得你大兄训斥于你？”走过来的荀栝问道。

　　荀馥见大兄脸上面上有些发虚，忙说道：“无事，大兄方才只是不放心媱婮罢了。对了，方才卞家阿姊唤我，媱婮这便过去呢。”

　　又看到大兄那脸上放松下来的神情，眼睛转了转，说道：“说来，大兄早前答应卞家阿姊的小弓箭到现在还没做成呢，女儿都有些不好意思去见人家了。”

　　说完也不管自己大兄脸上表情如何，转身向卞妡的方向走去，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十分的精彩。

　　这样做虽然会使他不悦，却也是最简单有效的解决方法了，再说了，大兄一向疼爱于她，也不用担心事后会找她算账，即便会也是高高地拿起轻轻地放下，这也是她敢如此做的原因。

　　自己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有这般的小人心思，不过她又觉得甚是幸福，能有这样疼爱自己的父母和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