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恨》御影

62、[特别番外]朱砂恨之游园惊梦12

　　锦王低低舒了口气，又往左右顾盼一回，仍未见什么可心的物什。他先前听戏听得闷，撇下锦王府管家独自出来散心，起先按惯例顺着月洞门绕到隔壁去探金翎凤。金翎凤正在潜心作画，他今日似乎心情大好，言辞颇为热络，实在给足锦王面子。锦王见他案上摊了几幅丹青，上面不外乎花鸟鱼虫、崇山峻岭，多是随兴之笔，唯独一幅杜丽娘寻梦图，笔法端然仔细，精雕细琢，画中人神色逼真，栩栩如生，竟有几分面善。锦王问金翎凤画的什么，金翎凤只笑锦王明知故问，又或者是痴了傻了，竟瞧不出明摆着一个杜丽娘，取的《寻梦》一折里的身段作态。锦王睹物思人，便想问金翎凤讨了画来，转念又觉假借他人之笔以慰一己相思之苦未免不妥，不如回府后依当日印象细细将心上人的姿容描摹下来，方才更见情味。

　　他心思千折百转，压根不在古玩珍宝上头，于是也没上楼，辞了掌柜径自往远处一家酒楼去了。

　　此时楼上暗潮汹涌，气氛诡谲，正有二人横眉冷对、剑拔弩张。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背地里干的好事？”至尊面沉如水，双眉微蹙，隐隐蕴藏着一股杀气。

　　雀音百口莫辩，委屈莫明，断断续续道：“雀……雀到底做了什么？惹得皇上这般动气？”

　　至尊冷笑一声，一把扯下雀音腰间一块玉佩，重重摔在桌上。

　　“朕宠得你无法无天了不是？胆敢背着朕和个优伶私通款曲！”

　　“私通款曲？”雀音闻言，愤然抬起头，气得话也说不出来。

　　“这玩意并非大内之物，你从哪里得来？若是他人馈赠，何以不及时向朕报知？你跟了朕多少年，还不懂宫里规矩不成？躲躲闪闪，不清不楚，必有苟且。”至尊先前见雀音与金翎凤举止亲热，心下嫉恨不已，只竭力克制着不发作，因二人后来游玩得痛快，他也暂时将月洞门里一段火气抛在脑后。谁知刚才赏玩珠玉之时瞧见雀音身上佩着一块来路不明的玉佩，想来就是那个优伶私相授受的信物，这一股子醋意便如离离原上草，春风吹又生，一路疯长起来。

　　“你今日莫使哀兵之策，青天白日，朕岂会平白污你，你只扪心自问与金翎凤做的什么勾当？种种暧昧，朕亲眼所见，倒看你如何分辨。”

　　雀音气极反笑，拾起玉佩用衣袖擦了擦，坦然道：“是，玉佩确是保和班金翎凤所赠。”他可气至尊不分青红皂白一味乱吃飞醋，于是放着胆子义正辞严道：“从来雀待人只问心意，不分贵贱。皇上贵为天子，岂不知世上有三纲五常，夫妻有夫妻之礼，知己有知己之谊，雀虽非栋梁之材，但也知‘彼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之理。金翎凤虽为梨园中人，却是一身磊落真性情。知己之情两心坦荡，何庸辩驳？叹只叹，雀只道与皇上鼓琴弄瑟，俨然高山流水之情，却原来这些年镇日里是对牛弹琴！”至尊闲来最喜雀音素手拨琴，这句对牛弹琴正是一语双关，暗含讽刺。

　　“你……”此番言论虽说甚为放肆无礼，却也头头是道，大大出乎至尊意料。纵然如此，这个小冤家竟为一个卑贱优伶与自己针锋相对，真是叫人气煞！至尊火冒三丈，细白的牙齿狠狠咬住下唇，一腔怒火喷薄欲出。

　　雀音见至尊面色难看，自觉此事也是自己理亏在先，至尊这等动怒全系心爱自己之故，心下一动便干脆服了软，贴在至尊胸前低垂眼帘道：“皇上对雀猜疑至此，真真教人寒心，可见雀一番真心实意，皇上始终是不懂的……”心下也是一片伤心无处诉。

　　至尊私心里并不以为那二人有什么暧昧情事，气的是雀音自作主张，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当日雀音私学折子登台亮相固然有违宫规，但本意是为讨自己欢喜，倒也罢了。如今却背着自己和梨园中人论起高山流水之情了，胆大妄为至此，长此以往那还了得！当年与这个小冤家之间隔了一个萧然即足以让自己心存芥蒂。为今岂能任尔东西、置之不理？星星之火足以燎原，须得将这只小雀儿牢牢攥在掌心才是。

　　再则九五至尊哪一个不好脸面，就算自己失言也断然不肯认帐，尤其这等捕风捉影之事，原本可有可无，可大可小，认真追究起来只怕没完没了。如今见雀音已服了软，至尊乐得适时找个台阶下来，他顺水推舟呵斥数声，转手又哄得雀音轻展笑颜。翻手为云覆手雨，软硬兼施使的好一手帝王心术。

　　待到怒气全消，便着意为彼此挑选宝贝。

　　至尊素喜于帷幄间亲手打散雀音一头浓密秀发，故为其选了一只艳如血珠的南红玛瑙簪子。
　　雀音则挑了一套七件的翡翠和阗玉扳指，七枚色彩各异的扳指置于剔红紫檀圆盒内，极是稳重贵气，配得上帝王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