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天我会长大》段玲南

42、阻碍

　　秦羽有幻想过和秦爸爸秦妈妈坦白时的场景，但绝对不会是像今天这样在如此仓皇的情况下。
　　电视上或是小说里的故事都是被艺术化了的，什么是想走就走的旅行，什么是奋不顾身的爱情，现实里，他们都不是孑然的一个人，家人和朋友才是最大的羁绊。

　　秦羽意识到这些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床上愣了好久，她想起还在被秦妈妈逼问的詹旭，刚打开房门，就看见秦妈妈正慢慢地走上楼来，秦羽望了望周围，没有见到詹旭，几步跑过去，着急地问道：“妈妈，詹旭呢？”
　　“走了。”秦妈妈神色如常，却看到自家女儿委屈至极，急得都快要哭出来。
　　“妈妈，你怎么可以把她赶走！这根本就不关她的事！”说着就要去追，秦妈妈连忙拉住就要擦肩而过的女儿，无奈地说：“小羽，听妈妈说，妈妈没有赶走詹旭，她只是回学校了。”

　　“……”
　　秦羽幽怨地望着她的妈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为自己的立场辩解，于情于理，她和詹旭的事都占不到便宜。
　　她不知道秦妈妈听到了多少，但大抵也八九不离十了。
　　“你们俩的事，妈妈一个人说了不算，等你爸爸回来，我们再好好谈谈。”秦妈妈叹口气，又深深地看着秦羽，揉了揉她的脸，“好了，你先去洗个脸，看看都哭成什么样子了。”
　　秦妈妈作为过来人，理解归理解，但担忧是更加免不了了的。

　　秦羽听到秦妈妈这么说，即便是想到可能性不是很高，还是将最大的期望寄托在了秦爸爸身上。一出生就备受宠爱的她总觉得父母的疼爱都是理所当然的，尤其是秦爸爸的。秦羽一直都知道秦爸爸很爱秦妈妈，所以总以为自己是因着他的爱屋及乌而有恃无恐，可她却不知道，当初就因为她的诞生，差点就使秦爸爸失去了秦妈妈。
　　秦妈妈难产，秦爸爸选择了保大人，所以当医生将母女平安的消息带出来时，秦爸爸对秦羽的降生多了份欣慰，也多了份愧疚。即便秦羽最后顺利成长，他还是觉得亏欠了这个孩子很多，也正因为这样，对于秦羽，他的纵容扩到最大，不是不疼爱秦易，只是怕给予秦羽的弥补还不够多。

　　秦爸爸不会拒绝秦羽的任何请求，不会忍心看着她伤心难过，却唯独这回。秦妈妈给秦爸爸打了电话，可秦爸爸没有立刻回来，只是叮嘱看好秦羽不要再让她乱跑。秦羽等得心急，打电话找詹旭，对方又不接，苦恼无助又无可奈何，秦羽感到从未有所的忧愁。

　　一直到很晚，秦羽才等来秦爸爸。她窝在床上睡不着，听到秦爸爸进来，想要像以往那样蹦起来扑到秦爸爸身上，可转念一想，又老老实实地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怯怯地望着他，等待发落。

　　秦爸爸看到她这副畏惧的模样，偏偏又带着溢于言表的期盼，无奈地摇头，拉了拉秦羽的被子，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们的小羽长大了，也知道谈恋爱了！”
　　秦羽感受不到话中的落寞，只觉得警告的意味颇重，当下就觉得和詹旭的恋爱是没戏了，她拉下被子，把仅有的一丝亮光也给遮住了，可秦爸爸显然是没打算就这么结束关于探讨女儿人生中第一次情动的经历。

　　“小羽很喜欢詹旭？”
　　秦羽蒙在薄薄的被子里，房间里的吊灯很亮，映得它像个透明的蚕茧，她看不清外面的人，却不代表外面的人看不见她，敌明我暗的情况下她的气势明显地弱掉，想着都到这份儿上了，再隐瞒不就显得更加不诚实和矫情吗，所以，她应了，虽说是底气不足，但也勇敢地承认了不是。

　　“有多喜欢？”秦爸爸的问题接踵而至。
　　“很喜欢。”
　　“很喜欢是多喜欢？”
　　秦羽答不出来，苦恼了，掀了已经令她闷得发慌的遮蔽物，或许是被憋坏了，也或许是恼羞成怒了，总之小脸通红，连看人的眼神也不是很友善。在她想来，秦爸爸的执着就像是非要在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上做一个抉择般无聊且带有浓重的目的性。

　　“小羽，爸爸妈妈不是不让你喜欢别人，但那个人不能是像詹旭一样的女孩子，你明白吗？你们不会有结果的，现在就算是彼此喜欢，也不会长久的。”秦爸爸劝慰道。
　　“为什么？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怎么就不会长久？”
　　“你还小，很多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听爸爸的话，以后少去找詹旭。”
　　“我不！我喜欢她，不要跟她分开！”秦羽大喊。

　　“小羽，你要是再不听话，爸爸就不准詹旭再回来！”这下，秦爸爸也生气了，沉下脸下了最后通牒，果然，秦羽一下子便耷拉下来。
　　“你说喜欢詹旭可能只是因为她跟你一起长大，整天呆在一块儿，这种喜欢跟真正恋人间的是不同的，爸爸是怕你弄混了。”
　　秦爸爸见秦羽垂着脑袋，情绪低落，又柔声安抚她，“我们小羽最乖了对不对，以后小羽就会知道爸爸妈妈都是为了小羽好。要是真那么珍惜詹旭，和她做亲人不是更好吗，这样她永远都不会和你分开……你将来还会遇到很多人，她也会遇到很多人，到时候，你就会明白爸爸今天说的……”

　　秦羽的脑袋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连秦爸爸是什么时候离开她房间的，她都不知道。可是秦爸爸的话她倒是听进去了。与其一直害怕对方会不会突然提出分手从她的世界消失，不如用亲人的名义将她们的关系坐实。妹妹的身份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不容割裂的不是吗，可是，她是真的没有分清楚与詹旭间的感情吗，她们真的还能回到最初的起点吗？

　　一连几天，詹旭的手机都是处于关机状态，秦妈妈面上不说，可秦羽再不懂也知道肯定是秦妈妈跟她说了什么。她担心詹旭，虽然詹旭平时总是一副懂事成熟的样子，可她知道，家庭的温暖对詹旭来说，比她所表现出来的要重要得多。
　　她虽然也没弄清和詹旭的感情该何去何从，还是趁着秦妈妈不经意的时候跑去了S市。

　　詹旭不接电话，秦羽只好在门卫处登了记自己去宿舍楼，开门的是刘鑫，对于秦羽询问她詹旭的所在，她只是轻皱了一下眉，然后就告诉秦羽这几天詹旭一直都泡在图书馆，早出晚归的。

　　偌大的图书馆，学生却不是很多，秦羽楼上楼下找了好久都没有见到詹旭的身影，她靠在一个书架旁抱着一丝希望再次拨打詹旭的电话，电话刚嘟了两声，秦羽就听到原本安静的四周传来轻微的手机震动声。
　　她放轻脚步轻轻地绕到书架的另一端，她要找的人正静静地靠坐在角落，她看到她盯着发亮的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才滑动屏幕，与此同时，她耳畔的铃声换成了机械的提示音。

　　“小旭，小羽还小，她不懂事，可你是姐姐，考虑事情不会像她那么幼稚。你要是个男孩子，妈妈绝对不会多说一句，可你也同样是个女生啊，你有想过周遭的人会用什么眼光看待你们俩吗，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在背后悄悄议论吗？”
　　“她年纪太小，被保护得也太好，等她将来长大了，遇到更多的更好的人，你在她心里的位置还是唯一的吗？未来的路不好走，你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跟你一起并肩承担风雨的人，但小羽很明显不是，可能一点小风小浪就会使她退缩。”
　　“妈妈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从把你领进秦家的时候，我们就一直把你和小羽和小易一样看待，妈妈这么说，都是为了你们好。”
　　“她是我的女儿，我希望她可以幸福，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她，应该和妈妈一样，让她过得快乐……”
　　詹旭在想，或许秦妈妈说的是对的。

　　然而几米外的秦羽看着身形落寞的她，甚至注意到她的下颚又尖了些，顿时，什么亲情爱情傻傻分不清楚的依赖，什么海阔天空绵延不绝的绿草采摘，都通通被抛在脑后，她快步冲到詹旭跟前，说道：“詹旭，我们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