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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先生 ...

  •   就这样以做着锦郎的伴读,你的学生,转眼两年过去了。跟着锦郎读《千字文》,《百家姓》,《诗经》和孔孟经典。字写得像了样子,诗词也学着写了两首。你虽从未要求我的功课,但为了博得你的赏识与喝彩,我总是比锦郎更为用功。时常从你的目光中读出惊喜与赞叹,但偶尔也会有惋惜。你说,你若为男子,必可以参加科举,求得功名。而我却不知深浅的反问你,先生这般博学,却为何未入仕途?面对我的反问,你面露难色。我忽然间感到自己说错了话,而你并未责难,却只是深深的叹息。我不懂你的苦涩,心中无限惆怅。我问:“先生心中为何凄苦?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你笑笑说:“这不关你的事。不要多想。”
      我又问:“先生的心事,我可以分担吗?”
      你笑了,笑中透着苦涩。你看着我说:“你只是一个女孩子,不需要为天下事操心。”
      我说:“那先生是在为天下事忧心吗?”
      你没有回答我。
      先生的心事始终未曾对我说,没有我可以分担的时机。但很快,莹莹的苦恼却需要我来为她分担。
      莹莹已经许了婚约,但不是林家老三。她哭着跑来,眼泪流了一天。母亲也过来劝慰,说是曾经在莹莹母亲面前提过林家的事情,但程夫人没有同意,想是觉得老三书呆子气太重,家中又不算殷实。而程家把莹莹许配给一户商家,将来不愁吃穿。莹莹边听边哭,不曾答话。母亲坐了一会便去了。于是我便一直陪着莹莹,时而劝慰,时而说些老三的不是。我替莹莹不服,幻想着去说服老三求家里提亲,让程家退婚。于是决意去问问老三。莹莹拉着我哭着说:“我想他一定是不喜欢我的。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和我正经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看过我。”
      “这个书呆子!”我恨道。我知道我的想法很荒唐,但为了莹莹,还是想去试一试。我不想看着莹莹就这样伤心的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和老三永远成为路人。这天傍晚我跑进临家附近的小巷,等着老三从学堂归来。等了好久,终于看到老三低着头默默地走进小巷,我上前喊道:“老三!”
      老三被我吓了一跳,猛然抬头定定的看着我。我跑到他近前质问道:“老三!你每日读书,可曾考取功名?”
      老三的表情显出惊诧和不解,半晌答道:“正在准备考试。”
      我又问道:“你只知读书,难道对周遭事物不屑一顾?”
      老三问:“你指何事?”
      我道:“你难道从不曾注意到莹莹?”
      老三略带轻蔑地笑了一下,道:“我一个读书人,为何注意女孩家?岂不失了礼数!”
      我道:“你可知莹莹。。。莹莹对你有意?”
      老三皱紧眉头道:“敢问姑娘此言是何道理?我乃正人君子,自小读孔孟之书。绝非好色之徒!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绝不私自苟且!”
      我差点被老三的话逼出了眼泪,看着他说道:“好一个读书人!只道礼数礼法,却无半点人情。”
      老三不再耐烦,道:“陶师儿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看你我多年邻居,自小相识,今日不与你计较。你也年过及笄,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奉劝你一句,婚姻大事需听父母做主,切莫私结姻缘,儿女情长。如若执迷不悟,恐怕连性命都会丢掉!”
      我听了大怒,刚要辩驳,老三一挥袖,大踏步的走远了。
      我在心里骂了老三一万遍混账东西。可是细细思忖,老三的话句句在理,又有何不对?只是莹莹可怜,错付芳心,或许真像母亲从前说的那样,如若真的嫁给老三,恐怕也未必圆满。一边想一边走,到家门口,见锦郎在门口守候。看见我回来,忙大声招呼。锦郎已经九岁了,身体比从前略好些,但仍然羸弱。与同龄人相比,个子矮了半截。他跑来拉住我惊奇地问:“姐姐,你怎么哭了?”
      我这才意识到眼角的泪痕。匆忙擦了擦,笑着说:“想是风迷了眼睛。”
      锦郎半信半疑的看着我,良久问道:“姐姐今日没有去上课,先生问起你。。。。”
      我被他的话猛然惊醒,这才记起今日为莹莹的事情忙了一天,竟忘了功课。于是急忙问:“先生问我什么?”
      锦郎说:“先生问你为何不来上课?是不是生病了。”
      “你怎么说?”我问。
      “我说姐姐从来不生病。可是先生问我是什么事,我又说不出来。”锦郎道。
      “先生可曾责怪我?”我问。
      “没有。他只是很担心你。听我背书的时候,还不住的向外看。姐姐,明天来陪我读书吧。你不在,先生好似没什么力气似的。”锦郎天真的说道。
      我没有再问,和锦郎回到书房。锦郎给我看了他今天的功课,又对我说:“先生今日吟了一首诗,但我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又不说,也没有教我读。”
      我问:“是什么诗?可曾记得?”
      锦郎努力想了半天道:“只记得有一句: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还有吗?”我急切地问。
      锦郎又努力的想了想说道:“实在记不得了。有点像诗经。但诗经里没有这首诗。”
      我有些沮丧,但也无法逼锦郎回想起他无法记起的东西。只是一遍遍在心中默念这八个字,耳畔回响这锦郎刚刚对我说过的话。我拿出笔纸,在纸上写下这八个字,心中惆怅与遐思纠缠。先生为什么忽然念起这几个字?他诗中的美人又会是谁?
      这一夜久不能眠。好容易睡去,却做了许多的梦。忽而梦见莹莹穿了红衣出嫁,又见她哭哭啼啼的跑来诉说不如意。隐约似乎看见老三就在不远处看着我们,口中念念有词。忽而又看见先生,独自站在一座小桥上,眼前是白茫茫的水,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湖水。只见他默默沉思,低低吟诵着什么,细细倾听,是“有美一人,婉如清扬”。辗转反侧,天蒙蒙亮便醒来,再难成眠。于是披衣而起,独自来到院子里。晨风带来些许清新,吹散了残留在脑海中的梦魇,可是依然感到头痛眩晕,仿佛刚刚害了一场大病,虚弱难耐,十分的不堪。
      早饭过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和锦郎等在书房内,而是嘱咐他自己温习,于是一个人来到大门口等待先生。
      我侧立门畔,不住的向巷口张望。恍惚间感到自己仿佛一个刚刚出嫁的少妇,在门口等待自己的夫君。有一点惆怅,一点焦急,殷殷期待。不知等了多久,早晨的阳光在小巷中投下细碎的影子,石子路上斑斑驳驳。我倚在门旁,目光迷离,眼前的景象渐渐幻化成梦境。梦中你依稀向我走来,面容清朗,笑容可掬。你来到我面前,微笑着,眼神是关切的,闪烁着薄薄的光辉,仿佛阳光照耀在你我的面容上,那么温暖。
      “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在等人吗?”忽然间传来的你声音,亲切,温柔。低低回荡在耳畔,却足够把我从梦中惊醒。而梦醒之后却依然看见你的脸,清晰,明朗以及关切的目光。原来这不是梦,原来你就站在我面前。
      “先生!。。。。”我慌忙收敛自己,却难掩惊喜与惊慌。你没有说话,只是依然看着我。我低下头,又抬起来,嘴角难掩笑意。
      “一个人站在门口,当心受了风寒。”你对我说。
      我低下头低低的说:“没事的。”
      “昨日。。。。”你欲言又止。
      “昨日我有些不适,所以没有去伴读。害先生挂念,对不住。”我低低的说。
      “是不是受了风寒?今日还好吗?真不该立在风口。”你关切地问。
      “已经不碍了。”我连忙说。“今日特来等侯先生,给先生赔不是。”
      “你又何曾有错?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说。
      你的声音亲切而低徊,在我的心里轻轻荡漾一串回味。我不再说话,低头微笑,细细陶醉
      “师儿!你在这做什么?”我忽然听到母亲的话音,慌忙回头,发现母亲正站在门口。她好奇地看看我,又转头看看你,眼神略显诧异。“怎么独自站在门口和先生说话?还不请先生进门!”母亲声音略显责怪,我慌忙向你行礼。你拱手向母亲行礼,母亲以礼相还,未再多言。你走向书房,我跟在你身后。可我却能感到身后母亲的目光在一路追随着我们。我隐隐的感觉慌乱,那看不见的目光仿佛一把利刃,随时会刺破我的心。
      午后课毕,我送你出门。却碰见家仆来传:“夫人请王公子到厅堂说话。”
      我有些莫名,和你相互对视了一下。未及多言,我们来到厅堂,只有母亲一人在坐。母亲请你落座,我为你和母亲倒了茶,正要离开,母亲却将我喊住,要我站在一旁。我不明其意,只好默默站在母亲身旁,但心里却感到慌张。母亲看着你,不慌不忙的说道:“王公子到我家教书已有两年了吧?”
      你笑道:“已有两年了。”
      母亲笑道:“依王公子看,我家锦郎可是可塑之才?”
      “令公子小小年纪已颇能背诵经典。假以年月,将来可成栋梁。只是令公子身体羸弱,还需多家调养。”
      母亲听了笑着点点头,又道:“我家师儿也跟着读了这两年书,一个女孩家,实在惭愧的很。识几个字便已经好了。”
      你笑道:“令媛聪慧好学,若是男子,也必成大器。”
      “可惜是个女孩子。。。。”母亲拉长了音说。“女孩家本不该多读书,迟早是要嫁人的。如今师儿已成年,该是谈婚论嫁的年龄,整日价不去做女红,却和弟弟在书房里读书,说出去让人笑话。”
      我在一旁听了母亲的话忽然感到一阵寒凉,我敏锐地感到母亲在暗示着什么。难道她不准我再读书了吗?你听了母亲的话,略显迟疑,显然你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你笑着说:“少公子自幼与师儿小姐十分亲近,有姐姐伴读督促,学业进步十分的快。当然女孩子自然是以女红为主,但若知书达理,将来不但可以嫁入好人家,亦可传习后人。”
      母亲笑着说:“我们是买卖人家,不求与学儒联姻。将来子孙读书自然还是要请先生的。我就不指望她了。”
      你听了母亲的话一时无话可说,只得应承着笑笑。母亲继续道:“我正筹划着师儿的婚事。她打小的朋友程家的姑娘都已经定下人家了,来年就要过门。我家师儿也要早早许人。若是夫家听说师儿与弟弟一同读书,怕是要顾虑的。我们商贾人家自然是不希望女孩子书本上懂得太多。”
      果不出我所料,母亲将话挑明,不准我再入书房了。可我不甘心,立即说道:“娘,我不要早早嫁人,让我继续读下去吧!”
      母亲看了我一眼,正色道:“大人说话,哪有小孩子插嘴的份!让王公子看了笑话!白白读了两年圣贤书,连规矩都不懂!”母亲又对你说:“小孩子家不懂事,实在是让您笑话。我看以后师儿就不要再陪锦郎读书了,我留她在家做些女红,以备嫁人。”
      我看见你的目光有些落寞,面色凝重。但你极力掩饰着,不愿表露出来。你努力笑着说:“全听夫人安排。”母亲点头微笑,寥寥叙谈,你便起身告辞。母亲喊家仆送你出门。我站在她身边,眼泪在眼中打转,胸口窒闷。母亲转身看看我,道:“你别不高兴。我这都是为你好。你一个女孩子,已是成年。和年轻书生朝夕共处成什么样子?将来怎么嫁人?你不懂事,为人父母的还是要为你考虑的。”我不说话,眼泪一滴滴落下来。母亲又道:“以后不许站在门口与年轻男子低声叙谈,让邻居看了怎么评论?你要顾忌自己的身份,也要为父母的脸面考虑。还有,以后不要与王公子单独接触,男女授受不亲。你如今也大了,书也读了,怎么做事自己最清楚!”母亲说完便走出了厅堂。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前一片黑暗。从明日起,再也不能坐在你的面前,听你讲诵名篇,看你写字。再也不能在门口迎接你的到来,送你离去。从明日起,你我便被分隔,虽在一处庭院,却仿佛两重天。而不久的将来,我将被许配给一个素昧平生的不相干的人,过一辈子没有快乐的日子。我的命运就要与莹莹一般,而莹莹的命运亦是千百个我们一般寻常女子的命运。就这样浑浑噩噩一辈子,未曾生,便已死。
      次日起我便不再去伴读,每日如从前一般只做女儿家的功课。于是又回到窗棂下听你的脚步声,悄悄躲在书房外听你们读书声的日子。你们似未曾发生什么一般,照常做着功课。或许只有我会为了离开这间书房而感到难过。吃过晚饭,我不再去书房督促锦郎的功课。我怕看见你留下的点滴会更加难过。有时会早早跑去莹莹家,为了避开你的到来。你的声音令我心痛,因为你已不再惦念我,而默默地思念使我更加的悲伤。我要避开你的一切,不再想起你。就这样过了不知多少时日,一日在梦中竟又一次回到书房中,恍惚中见你留给我一张诗笺。我拿起来读却看不清任何一个字,急得满头是汗。迷蒙中又见你的目光,你在我耳畔低低的念道:“有美一人,婉如清扬”。我猛地惊醒,眼前只是漆黑一片。再不能入睡,在床上辗转反侧。于是爬起来,点亮一盏烛火,披衣踱出闺房,一个人来到久已不见的书房。
      夜色沉沉,只有夏日知了的鸣声。我推开书房的门,吱呀的门声凄凄厉厉。书房在烛火中显得昏暗,但一切仍然是那么的熟悉,仿佛昨日还刚刚来过。我关上门,来到书桌畔,放下烛火。书桌上放着你与锦郎写的字和几本圣贤集。我翻弄着从前这些熟悉的书本,忽然间在一摞书下见到一本词集。我翻开词集,见是前人佳作,于是静静地一首一首地读着,却在某一页看见夹着一张宣纸,展开来看,纸上题着一首词:
      豆蔻娉婷晴初好,转眼春意阑珊。怅然心事对青山。那时红英小,桃下转朱颜。
      年来功名皆草草,怕见明月秋峦。忍观沧海阻烟岚。谁将笺纸意,诉与寂婵娟。
      是你的笔迹。读着这首词,脑海中历历往事一一浮现。那年初相识,你称呼我为小姑娘,手里捧着我从树上折下的桃花。我回首笑着说这些都送给你。那时只是匆匆一瞥,不想却这样长久的留在你的记忆中;还记得两年来你我朝夕相处,你教我读书写字,背诵名篇佳作。你永远是关切的,有着无限的耐心;还记得那日为了莹莹的事未曾上课,锦郎对我说你十分的惦念我;还记得翌日我倚门盼你,阳光照耀你的面容清朗俊逸,你温柔的问候使我沉迷。这一切一切仿佛都是昨日发生的故事,每一幕都如此真切。我以为只有我一人记得,未曾想也在你心底留下如此深刻的怀念。“谁将笺纸意,诉与寂婵娟”是不是你要我看到这首词,故意留下夹在这本词集里?难道你知道我一定会来?亦或是你以为我一如既往每晚陪锦郎读书写字?自从被母亲阻止读书,就再未曾见你,也不敢去向锦郎打探,生怕你不在意的表现会伤到我的思恋。可如今我终于知道,你也是想念我的,正如我想念你一般。我哭了,眼泪落下来打湿了诗笺。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分离?为什么父母不可以将我许配与你?是因为你年长我几岁?你家境不够殷实?还是你曾教我读书?我没有办法去问父母,只能默默思忖流泪。我反复读着你的词,不多时,宣纸被我的眼泪全部润湿了。心中无限情思无处寄托,于是找出纸笔,依律也填了一首:
      犹记堤长春桃小,画桥烟柳迷蒙。折得花俏醉殷红。回眸芳晨远,流水太匆匆。
      可叹回首经年事,朝朝暮暮难逢。相思常绕梦魂中。夜阑风不定,望月泪朦胧。
      将词填完,夹在书页中。将你的词折好小心藏在怀中。又坐了片刻,看着天将破晓,于是收拾烛火回到自己房间。
      只是再无睡意,勉强挨到清晨,起身吃了早饭。和母亲打过招呼,便出门往莹莹家去。当走出门口时,恍惚中见你远远的身影。我不禁停在门口,我已太久没有见到你,如今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我就这样呆呆的看你走到我面前,四目相对,并无一言。我心中念起你的词,甚是凄楚,不知不觉间竟泪眼朦胧。你的眼神关切而哀伤,看见我眼角泛出泪光,你要问些什么。可是我害怕我会痛哭流涕,害怕再被母亲撞见。连忙低下头抽身而去。我在小巷里跑着,我知道你就在我身后看着我。但我忽然间是那么的想逃开你的视线,逃开你的关切,逃开我自己。
      和莹莹叙谈,却心不在焉。莹莹亦是无精打采,我想她此刻更比我沉重。她不但要告别自己喜欢的人,不久就要与别人成婚。莹莹的命运也会是我的命运,我们只能听从安排,没有选择。
      傍晚回来,锦郎跑来说:“姐姐,先生明日不来了。”
      我一惊,道:“为什么?”
      锦郎哭丧着脸说:“先生说要考功名,不再来授课了。”
      我愣在那里,脑子里翻江倒海。忽然间我想起了什么,冲进书房。我翻寻书桌上所有书稿,见那词集尚在。我打开昨夜夹有诗笺的那一页。发现我写的那首词已被取走,换之是纸上的两个字:珍重。一刹那间,眼泪扑簌而下。锦郎跑过来,被我的泪水吓得不轻。他拉住我惊恐的问道:“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你是不是不愿先生走?我去求他回来!”
      我放下词集,泣不成声。无法顾得上锦郎,只是放声痛哭。锦郎从未见过我这样的哭泣,吓得不知所措,未几也抱着我哭起来。边哭边喊:“姐姐不哭!姐姐不哭!”我与锦郎哭成一团,不知何时母亲忽然出现在面前,厉声喝道:“你们姐弟两个这是做什么!好好地怎么哭起来?”我仍旧啜泣并不答话,锦郎见母亲来了,松开我,对母亲说:“娘,咱们请先生回来吧!姐姐听说先生不再来了,就哭起来了。姐姐伤心,我也伤心。”母亲听了并未马上说话,沉吟半晌道:“锦郎你先出去,我和你姐姐有话说。”锦郎不愿走,可是母亲吩咐家仆领着锦郎出去了。锦郎走后,母亲关好房门,走到我面前道:“不要再哭了。传出去像什么话!”我努力止住眼泪,默不作声。母亲坐在我身边,说道:“不要以为为娘不懂你的心思。你是喜欢那王公子对不对?”我心头一怔,依然不答话。母亲继续道:“师儿啊,为娘这么做也是为你好。照理说,他王公子虽然年长你几岁,但岁数倒也合适。只是王家是北人,家底子早被战乱耗尽,如今实在是单薄。再者,他多年科举始终没什么起色,我们是商贾之家,怎么能让你嫁到那里去受苦?”
      我听到这终于说道:“娘,我不怕这些!”
      母亲白了我一眼道:“你才多大?你懂什么?你自小便衣食无忧。他王公子年纪轻轻便以教书填补家用,你嫁过去没法过那种苦日子。再者,你爹和我就你们两个,锦郎自小病弱,将来怕是成不了大气候。所以我们还指望你嫁个好人家,给我们陶家争争面子!”
      我辩白道:“难道娘只考虑陶家的面子,不顾虑我的心思吗?”
      母亲道:“你还小,你不懂。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小儿女卿卿我我。父母都是为你好,难道会害你不成?”我听了气上心头,无言以对,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母亲继续道:“还有,你们毕竟曾经做过师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古圣贤定下的规矩。难道你们读书人要逾越不成?知书守礼是读书人的本分。父母断不允许你们做出违背礼教,大逆不道的事来!”听到此,我再次泣不成声。母亲道:“今日王公子主动请辞,要回家准备考试。你也不要再惦念了。明日我与你父亲商议再请新的先生来。你就忘了他吧。”说到此,母亲起身唤家仆扶我回房休息。我坐在自己房间里哭了一夜,心如刀割。时光匆促,只一瞬便与你从此天各一方,再难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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