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X》维因

10、傀儡X2——KUKU（五）

　　酒精，让精神完全被释放，放纵和冲动，在血液里狂奔，所以为了恢复清醒，RUNMA沉浸在水流的清新中，让它冲洗肌肤的每一寸，甚至可以的话，连灵魂也一起洗洁。
　　他不知道在浴室里待了多久，至少不是在正常允许范围之内，因为狼好象很担心地来敲过门，寻问他是否有事。他心不在焉地回答了几句，关掉水龙头，停止了冲洗，就好象从一个自由的世界又回到了现实。
　　解脱，他早就知道，这世上，除了死亡，不会有第二种得到它的方式。
　　不过如今的一切已经不需要他逃避，名誉，金钱，享受不尽的财富，举世瞩目的焦点，亿万的身价，前程美好得对他来说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是场梦，梦醒了之后，一切是否会有改变，他根本不敢去设想。
　　镜子里，已经是一个今非昔比的RUNMA，他的每一缕发丝，每一处肌肤都是人们高不可攀的存在。他迷惘地伸出手，和镜子里自己的手重叠，从指缝间漏出黑色的眸子。
　　狼为什么说……它在害怕？
　　披上蓝色的浴袍，RUNMA以为，狼会迫不及待地等在浴室门口，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所以，他在打开门没有看到狼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丝纳闷和不满的情绪。
　　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他走进卧房，狼坐靠在床头，窝在软绵绵的枕头里，一手夹着烟，脸色显得有些紧绷。
　　RUNMA拧住眉头，抓起柜子上的花瓶朝狼砸去：“我说过，不要在我家里抽烟！”
　　他料到，狼会准确无误地接住花瓶，可是他没想到，狼竟然走神了。花瓶砸在他的脑门上，好在，没有见血。
　　RUNMA慌张地跑过去：“喂，你在发什么呆？！”一方面担心狼有没有受伤，另一方面不由自主地想责怪对方迟钝，他不理解，狼能想什么事，想得这样出神。
　　狼无动于衷地看了看滚落的花瓶，表情呆板得好似灵魂并不在他的躯壳中。他又看了看RUNMA，往纸巾里熄灭烟蒂：“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狼从来没有过这么认真的表情，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这么冷漠的目光，所以他在听了之后，连呼吸都快停止了。他想问些什么，觉得自己该主动发问，可是他发不出声。
　　狼将目光锁定在他的瞳中：“前几天我去医院检查，证实我得了AIDS。”
　　语音沉淀在一抹冰冷而邪恶的笑容中，它映在狼的脸上，就像他在等待看一场好戏，一个早就策划好的阴谋，现在，是他收网的时候。
　　所以，当RUNMA反应过来的时候，本来，他的第一个反应应该是对这种绝症做出同情，但是现在，他看到狼的微笑后，心中只有无以言语的，被欺骗后的愤怒。
　　“你在开什么玩笑！AIDS是会传染的！”RUNMA揪起狼的睡衣，声音嘶哑得快要不能抑制呼之欲出的啜泣。
　　“果然是害怕啊。”狼定神看着RUNMA的眼睛，笑得异常狡猾，“我知道会传染的，怎么，因为你可能会和我一起死，所以以至于，你已经不心疼我这个快要死的人吗？”狼伸出手，却被RUNMA狠狠打开。现在，RUNMA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巨大的病毒，他逃离他的身边，他表现出想要躲避他，远离他的意识，一切都只因为，他不想和他一起死吧？
　　“你刚才还说，不希望我从你的舞台上消失。”狼保持嘲讽的微笑，平静地看着RUNMA。
　　RUNMA的眼球不安地转动，像个无头苍蝇般看着凌乱的床，凌乱的被子，也许他现在正在回想着和狼做过些什么，他的眼里除了愤怒，恐惧，完全没有了他们的感情。
　　“为什么！”最后，RUNMA恼羞成怒地扑向狼，揪紧他的衣领，恨不得掐断他的脖子，“你在开玩笑吗？！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做！你疯了你！”
　　狼若无其事地摊开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我是在抱负你！”他没有说出第二句话，因为RUNMA非常直接地给了他一拳头。他倒在柔软的枕头里，不痛不痒。
　　痛楚，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全部尝受过了。
　　如今，他只想让这个抛弃别人的人尝还他的债！
　　“你这个疯子！神经病！该死的混蛋！！”RUNMA失去理智地破口大骂，愤怒已经令他口不择言，现在，他所看到的狼只是一个想要迫害他的凶手，而他是那倒霉的受害者！
　　他被欺骗了！！
　　RUNMA变成一头疯狂的野兽，扑向狼，用劲全力地拳打脚踢还不解气，他干脆拿起花瓶，用力地砸向狼的脑勺。
　　狼半就半逃地滚到地上，捂了一头鲜血，红色的液体从他的脑门浸湿了他的半边脸颊，可是他没有怨恨。
　　他只是狂笑，放肆地大笑，和一个疯子没有什么区别，那种笑让RUNMA跌入了噩梦中。
　　“哈哈哈哈……你不知道原因吗？你只是忘记了！”狼指着他，嘲笑声在RUNMA头昏脑涨的意识中变成鬼魅的尖叫。他把花瓶仍了出去，这一次，狼躲开了。
　　“不，我不会就这么死的。我要让你知道为什么！”狼踉跄地奔向另一个房间，RUNMA莫名其妙地追上去，在他打开另一扇房门的一刹那，他的怒气被冲得烟消云散，脑中只有五雷轰顶的感觉，他想骂出的话卡在喉咙间，想硬生生地吞回去，却无力之极。
　　RUNMA的瞳中映着一张干瘦，营养不良的青年的脸蛋，一对无神的眸子，一具一动不动的，似乎被剥夺了意识和灵魂的躯壳。
　　他认得他，那是……
　　清一！
　　狼摇摇晃晃地站在轮椅的旁边，鲜血染红了他的手，可是他的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刺耳：“想起来了吧！现在明白了吧！看看他是谁！”狼剧烈颤抖的双臂支撑在轮椅上，椅子在震动，可坐在上面的青年却一动不动。
　　“看看他这个样子！你看清楚！呵呵……”狼终于支持不住似地，跪在轮椅边，趴着轮椅的扶手，血手颤抖地扶上青年身上的白衣，留下一块又一块的血迹。蓝宝石的眼睛里是苍茫，如被刀割般的痛苦，“当初，我把他介绍到你们剧团……并不是让你最后把他推下去！！”
　　“我……没有……我没有……”RUNMA没有底气地摇着头。
　　“你没有吗？！你撒谎！”狼咆哮着，然后是狂笑，“哈哈哈哈……你以为他死了吧？你以为那个被你从十三层楼的天台推下去的劲敌死了吧？！可是他现在在这，虽然变成了这种样子！”
　　RUNMA也和坐在轮椅上的青年一样，一动不动，他的眼眶里滚落出眼泪，可是眼睛却不眨一下。
　　所有的罪孽在一瞬间反还了他的体内，他以为自己已经是全新的，可原来，用的还是一副残破而丑陋的躯体。
　　也许，他错了……
　　“虽然他变成了这个样子……”狼将头垂在轮椅的扶手下，半搭在上面的手无力地握住青年的手腕，“虽然他变成了这个样子……可是……他居然还会念你的名字……RUNMA……RUNMA……除了这个名字，他什么也不会说！！”
　　RUNMA的眼中，只剩下了清一消瘦蜡黄的脸，它没有表情，没有生命似的。记忆中，那张爽朗的笑容重叠在如今这个清一的脸上，让RUNMA觉得，自己是一具正在被解剖的尸体。
　　狼，突然又看向他，弯起肆虐的笑容：“你可以为了一个角色谋害最信任你的人，你何必还害怕被别人算计？报应！你的报应！你这种人，只有这种下场，只配这种下场！”
　　“不是……”RUNMA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变出了好几重叠影，视线模糊不清，“不是……我真的……我真的……”他咬紧牙关，咬得牙龈生疼，“我……真的……是……”
　　一句话，已经说不出口，他只剩下恨意，因为被揭露了秘密而无比羞愤的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啊啊啊啊啊啊！我没有！我没有！没有没有！！！！！！！！！！！”
　　过了多久，持续了多久，他无从知晓，只知道，等他恢复神志的时候，他的世界里只有一片血色，满手的鲜血，满眼的鲜血，和已经倒在血泊中，被打得面目全非的狼……
　　狼，是他亲手让他断气的。
　　他记得好象趴在狼的尸体上哭了很久，直到模糊的视线中，依然觉得那张被毁坏的脸非常可怕，直到似乎已经记不起狼完整的样貌。
　　他终于回想起，当清一被推下天台的时候，留在同色的眸子里，那深刻的绝望，是什么滋味。
　　后来，他的眼里，世界只余下了苍茫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