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一章 宫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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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丹帷宴，联翩集懿亲。传柑宜令节，行苇乐芳春。香泛红螺重，光摇绦蜡新。不须歌湛露，明月足留人。
唐允随队踏入大殿，听着丝竹笑语，看着灯火潋滟，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唐允穿了身半新桃色绣莲蝴蝶对襟长褂，一头黑发单编了条麻花辫子，只在右侧别了根通体浑白的翡翠簪子，点缀着几点细碎镶银珍珠。长长了的刘海被分到两旁，左额上的红莲若隐若现。明眸皓齿、软香玉面，唐允捏着白玉长笛款款入座，虽无一旁的语嫣妩媚堪怜之姿，清丽明艳的气质妆容也吸引了无数惊艳的目光。
这其中包括一直看她不顺眼的朔王皇奕辰。
唐允飞快的扫视了一遍全场，在左手侧看到了并排坐着的皇奕倾和方瑶。和皇奕倾飞快的对视了一眼，唐允的心略安稳了些。
唐允吹奏的曲目是《梅花三弄》，由语嫣抚琴合着鼓声开场，随后慢慢融入领奏。一行人背对文武百官，面朝皇帝、六位王爷和左右丞相而奏。起初的嘈杂渐渐淡去，偌大的宝和殿鸦雀无声，只闻玉笛清声。
曲毕盛辉皇帝率先鼓掌，一时赞美声无数。
唐允盈盈叩拜，盛辉皇帝于大殿最高处笑意盎然的说道：“久闻勤王府有奇女子善管竹之乐，技艺惊人。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赏！”
“谢万岁！”
“皇上！”一旁的皇后微笑道：“前几日紫月的信里还提过她，说她聪慧灵敏，温柔可人呢！臣妾今日瞧见，果然很讨人喜欢。”
皇后和肃王妃紫月是亲姐妹，相差三岁，分别嫁入皇家。姐妹俩人未出阁时感情十分好，如今嫁为人妻分隔两地，依旧感情深厚，常常书信往来。
唐允听见皇后的赞扬心中一动，想到肃王妃那时的态度，觉得成功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既然皇后喜欢，不如让她进宫陪你。”
皇后妙目一转，笑道：“只怕会有人舍不得。”
“哦？”盛辉皇帝看向皇奕倾，笑道：“皇后是担心五弟不肯让人吗？”
皇后但笑不语，下手的左丞相则把话接了过去。
“启禀皇上，是老奴不舍啊！”
“哦？萧爱卿此话怎说？”
左丞相萧真起身道：“皇上知道，臣酷爱音乐，早闻勤王府上有技艺精湛的乐师，便叨饶听曲。一曲过后，甚为折服喜欢。臣膝下有三名犬子，却无半个女孩儿。内子常流泪叹息，没有女儿在身边体贴照顾。如皇后所说，唐允聪慧温柔，我与内子都甚为喜欢。她父亲原是军队中的一个小统领，十几年前战死沙场。臣夫妻二人见她孤苦伶仃，想认她为干女儿。可怜这孩子诚善憨厚，碍于自己身份卑微，说什么也不答应。直至勤王出巡回来，臣又跟勤王提及此事，勤王又劝说了她一番，她方点头答应。原打算，今日表演过后便搬去臣的府上，与内子作伴共度春节！如今皇上要人，臣还真是舍不得呐！”
“哈哈哈，原来如此！皇后，萧爱卿寻个女儿不容易，咱们还是成人之美吧！”
皇后点头道：“皇上英明！”
“今日是除夕，咱们喜上加喜。”盛辉皇帝冲一直在下面跪着的唐允说道：“唐允，你也不用再顾及身份了，你精通音乐，朕赐你‘乐君’名号，黄金百两，丝绸二十匹，珠宝首饰之后让皇后为你亲自挑选几件。明日张贴黄榜昭告天下，入籍萧府，侍奉二老。”
“奴婢谢主隆恩！”
“萧爱卿，你寻到个好女儿，朕也替你高兴。他日你为女儿寻得良夫佳婿，朕做主赐婚，让你风风光光嫁女儿！”
“臣，谢万岁！”
唐允伏在地上，胸口炽热，一颗心热烈的跳动着。想到皇奕倾马上就要上前请旨赐婚，激动得手指微微发颤。
“皇兄，不用等到他日，今日就请您作主赐婚！”
一句话，满座皆惊！
唐允僵硬的缓缓抬起头，仰望身前站着的男人，心脏不受控制的慢慢缩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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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允抬头看向面前打量自己的男人，那漂亮的让女人尖叫的容颜挂着邪魅的微笑，没有人不为之着迷，然而在她眼里，那笑容只让她惊悚。
唐允紧张的看着皇奕辰，一颗心跳的飞快，感觉事情正逐渐的脱离掌控。
“老七，你平时使性子捉弄她，无伤大雅。然今日国宴之上，场合隆重，更何况婚姻是女儿家的大事，莫要随便玩笑。”皇奕祥淡淡笑着圆场，盛辉皇帝也笑道：“到底是奕祥最温和良善。老七，你六哥说的没错，莫要玩笑。”
“皇兄，臣弟很认真，臣弟请皇兄赐婚……”
皇奕倾向方瑶使了个眼色，方瑶会意，起身喊道：“皇上！”
“海兰！”
纳朔俊哿盯着方瑶忽然一叹：“海兰，你何苦这样委屈自己！”
“啊？”方瑶愣住。
“我听说这几日你生病卧床不起，甚是憔悴。”
“啊……我这几日是病了，受了些风寒……”
“恐怕不是这样吧？”纳朔俊哿沉声道。“海兰，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纳朔俊哿回头看向皇奕倾，严肃的说道：“你是要委曲求全，为你的夫君请旨赐婚，让他抱得美人归吧？”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盛辉皇帝皱眉严肃的问道：“俊哿王子，此话怎讲？”
“陛下，”纳朔俊哿气愤地说道：“我父王诚心与贵国交好，将最宠爱的公主远嫁到贵国。可是勤王爷却并不珍惜我的王妹，竟让她成婚第二日便抑郁成疾。如今还让她委屈自己，出面请旨赐婚。我王妹温顺贤慧，甘愿容忍，可是我这做哥哥的实在不能看着自己的妹妹受如此委屈，我国也不能忍受如此羞辱。还请陛下，给我们一个说法！”
方瑶目瞪口呆的望着倒打一耙的纳朔俊哿，盛辉皇帝皱眉问道：“奕倾，可有此事？”
皇奕倾深深的看了一眼纳朔俊哿，站起身拱手说道：“禀皇兄，俊哿王子所言……”
“呵呵呵呵，俊哿王子你误会了！”皇奕倾皱眉和众人循声望去，却见皇奕莲笑着起身，慢慢走到众人面前。
“老五、老七，让你们为四哥费心了。”
“老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兄，”皇奕莲拱手笑道：“这件事俊哿王子误会了。奕倾请旨赐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臣弟。”
唐允呆呆的望着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臣弟自妻子病逝之后，始终未再娶妻续弦。后来在五弟府上见到唐允，我们两人情投意合、渐生爱意。臣弟真心爱慕她，想要给她一个名分。奈何她自卑于自己身份低微，不肯接受。今日皇兄金口玉言，抬高了她的地位，因而五弟和七弟便想帮忙撮合，成就我们的姻缘。不想，让俊哿王子误会了。”
皇奕辰眼波一动，点头笑道：“皇兄，臣弟的确是想为莲四哥请旨，希望他能达成所愿。”
一直坐在一旁静观不语的静王皇奕炎也跟着笑道：“老七，你可真是顽劣，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何必引出这么多误会？”
皇奕辰呵呵笑道：“三哥说的是。”
皇奕莲嘴角噙笑，云淡风清的对纳朔俊哿说道：“世人皆道俊哿王子是翩翩君子，气度不凡，还请俊哿王子多多体谅。”
纳朔俊哿沉吟了下，低声笑道：“端王爷过奖了，既然是误会，小王自然不会再追究。”
几个王爷和蓝翎王子为一个女乐纠缠不休，盛辉皇帝早已十分生气，见状压着怒火沉声说道：“俊哿王子果然大度，朕敬你一杯。四弟，你的婚事一直是朕和皇后所惦记的事情，如今觅得良缘，朕和皇后都很欣慰。萧爱卿，看来你是带不回去女儿了。”
皇奕倾上前，却被左丞相抢先一步挡在前面。
“承蒙端王爷看得起，这是臣的荣幸，也是唐允的福气。”
盛辉皇帝瞥了眼皇奕倾，淡淡的说道：“朕说过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女儿。明日初一是个好日子，咱们就喜上加喜吧。皇奕莲唐允听旨，左丞相萧真义女‘乐君’唐允，品德贤淑，才智过人，赐婚给端王皇奕莲为侧王妃，明日完婚！”
“臣弟领旨，谢皇上！”
“皇兄！”皇奕倾上前一步，被盛辉皇帝冷冷的喝住：“老五！今日之事是个误会，朕希望你能珍惜你的王妃，和她做对恩爱夫妻！”
“皇兄！”皇奕倾跃到跟前正欲再语，却听唐允高声说道：“唐允领旨，谢主……隆恩……”
皇奕倾怔怔的转身看向她，唐允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不见表情。
盛辉皇帝点头道：“你今日留在宫中，明日一早从皇宫出嫁。萧爱卿，你觉得如何？”
“如此甚好，恭谢皇上！”
此时一个老公公上前禀告道：“启禀皇上，时辰已到。”
盛辉皇帝扬手一挥，殿外立刻爆出漫天烟花，一时间美不胜收。
“新年已到，愿我紫羽国国运昌隆，五谷丰登！”
看完一番争斗的文武百官连忙举杯应声道：“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盛辉皇帝携皇后走下高台步出大殿，其他人跟着一同走到外面欣赏烟花美景。而唐允则被两名宫女架着离开大殿，走向不知的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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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烟花唐允没有看见，在她的眼里，世界已经失去了昔日的色彩。木然的被人架进一个陌生的房间，宫女谦卑的说道：“奴婢们在门外候着，姑娘有事就唤一声。”
两名宫女关门离开，唐允的身形晃了晃，扶着桌子慢慢滑坐在地上。地面的寒气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而一股温柔的暖意则在腰腹间越渐明显。唐允伸手从里怀掏出袖珍手炉，怔愣着看着那精致的描金镂空，捂着嘴慢慢蜷缩成一团，瞪大的双眼是满满的哀戚。
前一刻还在风花雪月的期盼，这一刻却是酒醒梦碎，一片凄凉。
当她的身体已经因为冰冷和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而变得僵硬和麻木的时候，紧闭的门终于又被打开了。
一个尖锐的鸭嗓喝道：“大胆唐允，见到皇上还不跪下磕头？”
唐允置若罔闻，只是直直的盯着手中的暖炉。
“你！”
盛辉皇帝摆了摆手，还欲再说的太监立刻缩回头，蹑手蹑脚的关门离开。
“地上太凉了，起来说话。”盛辉皇帝伸手去扶，唐允轻轻躲开，自己扶着桌子艰难的站了起来。
“奴婢见过皇帝陛下，陛下万福。”唐允冷冷的说道。
盛辉皇帝皱了皱眉，收回要扶她的手说道：“唐允，你现在是左丞相的义女，朕亲封的‘乐君’，端四王的准侧王妃，不再是当初勤王府的小丫环了，这奴婢二字以后也别再用了。”
唐允捧着手炉的手颤了颤，垂眸未语。他瞥了手炉一眼淡淡说道：“这手炉好眼熟……”
唐允抿了抿嘴，慢慢说道：“这手炉是勤王爷的。”
盛辉皇帝走到桌旁坐下，目光深冷的看着她道：“朕把你许给端四王，他很不高兴呢。”
“皇上您应该知道为何。”
“放肆！”盛辉皇帝怒喝了一句，唐允一脸平静的站着。
盛辉皇帝叹了口气，放缓声音说道：“你们俩的事儿，朕心里都清楚。原本，朕也是想要成全你们的，奈何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你们有缘无份，就认了吧。端王是个重情义的人，你嫁给他也是个好结果，等来年生下麟儿，朕让他把你扶正，也算是给你个安慰吧。”
“皇上，”唐允挺直腰板淡漠的说道：“荣华富贵于我并不重要，我要的只是和勤王长相厮守。”
“唐允，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功名利禄、荣华富贵朕都可以给你，唯独这个不可能。而且你要明白，朕可以给你幸福，也可以让你一夕之间命丧黄泉，所以你最好安分一些，拿好你能拿的东西。”
唐允勾起嘴角。“陛下，我已经死过好几次了，死并不能让我害怕和退缩。”
盛辉皇帝也冷笑。“有时候死的确并不可怕，不过你别忘了，朕还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唐允的笑容僵了片刻，旋即又更加深刻。“陛下无需再费心，我现在已经是生不如死了，以后恐怕也会一直是这样。”
“陛下放心，我既然领了圣旨，一定会照做不误。至于陛下刚刚的许诺，就不用了。唐允只恳求陛下，看在手足之情，勤王为国家尽心尽力的份上，不要太难为他。”
盛辉皇帝皱眉看向她，唐允平静的垂下眼帘。
“陛下，时候不早了，唐姑娘该准备出宫了。”门外的太监小声地提醒道。
唐允福了福身子，转身走向门口。
“唐允！”即将开门的那一瞬，盛辉皇帝叫住她。“你这般不情愿，为何在宝和殿上不同勤王一同反对，而是干脆的领了圣旨？”
“因为，我不想让他因为我掉进别人的圈套。”
“吱呀”一声轻响，唐允悄然离开，留下盛辉皇帝一个人惊讶的沉思。
唐允紧紧地搂着手炉，跟着一个年轻的太监快步的穿过后花园。走到一个路口，小太监忽然停住作了个请的手势。唐允心怦怦的跳着，快跑了几步。一个转弯，不出意外的落进熟悉的温暖怀抱之中。
“倾！”唐允紧贴着皇奕倾的胸膛，颤着声音唤道。
“允儿，对不起。”皇奕倾的声音充满着苦涩和自责。
唐允摇头，抬眼看向他。“这不能怪你。”
“倾，他们……”
他痛苦的点了点头。“是我疏忽了。若不是你和左丞相及时阻止了我，我便掉进它们设好的陷阱里了。我对他们早有防备，但是我没有想到，四哥他会这样绝情，和我抢人……”
“倾，是你太仁善了。”唐允心疼的抚摸他略显苍白的脸庞。皇家争斗，连父母都可以枉杀，更何况爱人。
“母后去世后，是四哥将我带大，食同桌睡同寝，如今却……”他闭上眼睛，却掩不住伤怀。他垂头靠在唐允的肩头，自责道：“允儿，我不仅没能保护你，还把你推进了危险之中。”
唐允回抱住他。“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要多加小心。”
“其实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好很多了，若不是他要了我，只怕我就要被指给纳朔俊哿了。到那时山高路远，我们可真的是再难相聚了。”
皇奕倾慢慢直起身子，目光冰冷的沉声说道：“我低估了他的实力，也高估了我身边人的忠诚。”
“允儿，我发誓，像今天这样情况，我再也不会让它发生。我的急躁和软弱铸就了这一切，我会在以后讨回来的。”皇奕倾扳着她的双肩说道：“允儿，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把你接回来！”
“倾，你……”
“王爷，时间不早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山石后的小太监催促道。
“允儿！”皇奕倾抱住唐允迟迟不肯放手，力量大的几乎要把唐允捏碎。唐允被搂得生疼，却甜蜜的不愿离开。最终在小太监焦急的请求下，她挣开了皇奕倾的怀抱。
“允儿……”
唐允回头，看向满脸不舍和痛苦的皇奕倾，缓缓抬起手。
做了三个手势，她转过身迎着晨曦大步走开。
回府的马车上，皇奕倾和双眼红肿的方瑶沉默不语。
“方瑶。”
方瑶抬头看向他，只见皇奕倾指了指自己，左手握拳，大拇指微微躬起，右手张开，手心朝下在左手大拇指上顺时针划了一圈，然后指了指她。
方瑶愣了愣，随后大怒。
“皇奕倾，唐允才嫁人，你就对我说这个！你，你你你……”
他沉默了下，皱眉说道：“这是她，对我做的手势。这手势是什么意思？”
方瑶愣住，良久缓缓说道：“这手势的意思是，我，爱，你……”
皇奕倾惊讶的看着她，随后慢慢闭上眼睛，面色平静不见波澜，然而紧绷着的双唇，和紧握着的微微颤抖的双手泄漏了他内心正承受着怎样的冲击。方瑶则不忍再看，转过脸捂着嘴无声的啜泣。
皇奕倾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默念。
等我，等我……
而另一边，一身喜服的唐允正顶着红盖头坐进花轿，前往前途未知的端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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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一章 宫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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