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问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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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明亮的茅舍内，一个白袍老人正在给唐允号脉。雪白的胡子和头发，越发衬出老人的仙风道骨。这个老人正是北海神医裘炼儒的同门师兄——南海圣医白尘。
此时的唐允满面潮红，浑身就像火炉一样滚烫。老人闭目切脉良久后，起身到一旁的圆桌前坐下。尹亦轩上前递上一杯香茶，回身取了条在用冷水浸过的巾子覆在唐允额头上。
皇奕倾陪坐在一旁，待老人喝完一杯茶后方问道：“仙翁，不知她可否有救？”
老人抬眼看了看皇奕倾，问道：“王爷，此女是什么人？”
“是我的一个丫环。”
老人捋着白胡子高深莫测的看了皇奕倾一眼，幽幽问道：“那你可知她身中‘红莲花’和‘无间’两种剧毒？”
皇奕倾点点头。“她身上的‘红莲花’生来就有，至于‘无间’，是不久前为救我而中的。”
老人捋着胡子半垂眼帘道：“佛经中有八寒、八热地狱之说。八寒地狱中的第七层，名约‘波头摩’，又称‘红莲花’。在此层地狱中受罪的人，皮肤会被冻得肉色大拆，就像红莲花一样。这曾在十五年前惊现江湖的寒毒‘红莲花’，就是从这得名。”
“这寒毒毒性乖张，最初并不见可怕，但时日越久越见凶残。直让人肉色大拆，非人非鬼，生死不能。”白尘轻叹一口气道：“其实这毒并非无解，当年它横行江湖没多久，老夫就和同门师弟制出了解药。可惜，没能赶得及救人性命。”
皇奕倾对白尘的嗟伤有些不解，但也没有言语只是慢慢的听。
“这毒猖狂之后，销声匿迹十几年，没想到如今又遇到了。”白尘微微蹙起眉头道：“这女子身中‘红莲花’却活了十几年，也是奇迹。虽然不好医治，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说到此处，白尘抬眼看向皇奕倾，问道：“王爷，之前老夫的师弟，应该给这姑娘诊治过了吧？”
皇奕倾点了点头。“裘老前辈当时游历至皇城，机缘巧合遇到了，答应给她配药。不成想这次出来，出了意外让她毒性提前发作了。”皇奕倾看了眼一旁的尹亦轩道：“幸好遇到了令徒，得见仙翁一面，还请仙翁出手相救。”
白尘望着皇奕倾不语，沉吟良久方问道：“为解这姑娘身上的‘无间’，王爷当初可是给她服了天山雪莲丸和百年寒冰水？”
“正是。”
白尘点点头道：“‘无间’乃是热毒，取名于八热地狱中的第八层之名‘无间狱’。当年毒王先后制出这两种毒，本都是害人的药，今天却救了这姑娘一命。不过也亏得王爷懂得寒热相制的道理，没有把‘无间’热毒全解掉。不然当日热毒一退，寒毒必将反噬，这姑娘就活不成了。”
“本来这两种毒相互制约，一时半会不会有事。可是如今她坠水受寒，加重了寒毒的毒性，打破了平衡。想要救她，为今之计只能兵行险招，把她的寒毒和热毒交替着引出来化掉。这个过程生不如死，能否熬过去只能看她的毅力和造化了。”
皇奕倾回头望向昏迷不醒的唐允。“她会熬过去的。”
白尘望了望唐允，又望了望皇奕倾，若有所思。
当天傍晚准备妥当后，白尘便开始给唐允引毒。唐允的身上寒毒比热毒略强，于是白尘决定先解热毒‘无间’。一贴药下去后，唐允身上的热毒‘无间’被解了一部分，但同时寒毒‘红莲花’也开始反噬。待寒毒发作到一定程度后，白尘才开始给唐允施针喂药，解去反噬的药力。
唐允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火炉中，渐渐的感到一股寒气从身体里发散出来，浇灭了身上的火热。但刚刚舒服没多久，就又被冰冷的刺痛包裹。
唐允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只觉得自己处于一片‘水深火热’之中，痛苦得想要用死来解脱。唐允看到了很多人，已经去世多年的外公，很多年没有见面的父母，开心调皮的方瑶，还有温柔潇洒的陈磊。唐允看着他们一个个从眼前飘过，或冷漠或温柔。
唐允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和辛苦，不仅仅是身上，还有胸口那个跳动的地方。意识渐渐的恍惚起来，沉重的身子开始逐渐变轻。这种感觉经历过两次，唐允明白自己就要死了。这一次唐允没有觉得可怕，只感到解脱的轻松。
忽然眼前出现一个人影，模糊却又那么真实，陌生却又那么熟悉。
“小允。”唐峰冲唐允笑着，笑容明媚，充满阳光。
“哥。”唐允颤抖着轻唤尘封在记忆中14年的人。
“哥，哥，哥，哥……”唐允想要痛哭，可是眼泪早在14年前就流干了。“哥，哥，我想你，我好想你，为什么你都不托个梦给我？你在恨我吗？是我害死了你呀！”
唐峰拥着唐允轻轻的摇晃，一如他们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我的傻妹妹，哥哥怎么会恨你呢？哥哥永远都爱着你啊！”
不远处出现一个金色的光圈。唐峰不舍的轻轻松开唐允，温柔的说道：“小允，回去吧，你不该来这儿。”
唐允惊恐的摇头。“哥，我不要离开你。”唐峰宠溺的笑了笑，反手将唐允推入了金色的光圈中。
“小允，好好活着，哥哥在另一个世界里也……”
“哥！”缥缈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唐允撕心裂肺的喊着，却再看不到日夜思念的人。
“唐允？”皇奕倾看见唐允睁开眼睛，却是空洞没有焦距。
“仙翁，她这是怎么了？”
白尘探了下脉，抬手拔掉唐允身上的银针。唐允浑身一颤，空洞的双眼慢慢凝聚起光芒。唐允呆呆的望了望床边的皇奕倾，闭上眼睛倦怠的叹出一口气。“又没死啊！”眉宇之间尽是萧瑟。皇奕倾和白尘被这句话惊得一愣，白尘向皇奕倾投去询问的目光，皇奕倾皱眉不语。
唐允又沉沉的睡了一觉才真正清醒过来。
“明天一早进行最后一次引毒，之后你身上的毒就会被全解掉了。”
唐允漠然的点点头。
“你不开心。”皇奕倾冷冷的说道。“活过来很让你很失望？”唐允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攥了攥。
皇奕倾看着不作声躺着的唐允，心头忽然升起一把火。“为什么？”
“很累。”唐允望着床帐嘶哑着喃喃道。“活着，好累好辛苦。思念、愧疚、背弃、冷漠，每一日都要饱受这样的折磨，忍受这些痛苦。重生又怎样？那些痛早就变成一根肉刺，扎进心里。拔不出，化不掉，就这么烂着，把我的心一点一点的吞噬掉。被蚕食的痛苦，我忍受够了。”
“我一直觉得死亡很可怕。”唐允闭上眼睛，脑海中浮出一幅血淋淋的画面。深深的运了几口气，缓和掉窒息的感觉。“可是这一次我发现，有时死亡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死了，能见到想见的人。”想起哥哥，唐允紧绷的嘴角轻轻挑起一个弧度。
皇奕倾看着唐允一瞬间温软下来的表情，胸口感觉好像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闷得发疼。
“原来死对你竟是一件幸福的事了。”皇奕倾站起身冷冷的说道：“明日最后一次引毒，生死具在一瞬之间。你若真想死，明日本王必不拦你。”说完，转身开门而出。
一股凉风带着湿气扑进屋来，打在唐允的脸上，也落进了她的心里，触湿了一块地方。唐允往被子里缩了缩，歪着头望着被合上的木门，忽然就生起一股酸楚。这是皇奕倾第一次在她面前称‘本王’，第一次让她有一种被疏远的感觉。
皇奕倾带着股莫名的烦躁和气闷回房，到了门口却又不愿进去了，只是站在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此刻正下着蒙蒙细雨，雨滴从毛檐上滴落，落在石阶上汇成一汪汪水滩。为去君霖城，他们绕道江南之乡。虽然江南此刻仍细雨连绵，但也是隆冬季节风凉的很。皇奕倾穿的单薄，却是一站好久。直到一个爽朗戏谑的声音响起，才复又弯起嘴角侧首展颜一笑。
“勤王爷好雅兴，隆冬季节单衾望雨，只不知所望为谁？”
皇奕倾斜睨来人侧颜轻笑：“常风，你来的倒是大方。”
“呵呵，解决了缠人的苍蝇，自然清爽无忧。”常风转着一管玉笛张狂的立于皇奕倾一侧。
“没想到几只小苍蝇让常大侠困扰了这么久。”
“王爷不也深受其害么！”
皇奕倾撇过头冷哼一声。
“那日挂黑龙旗的船是你遣派的？”
常风点头道：“我得到密报后，立即带船奔赴。途中用‘千里眼’看到他们已经行动，情急之下便开炮扰局，可惜还是没能救下你们。”
“你倒是自信，也不怕一炮打偏了把我也连带着轰进水里去。”
常风背手一笑。“我那船上都是黑龙帮的精英，炮火精准着呢。”皇奕倾不置可否的瞥了他一眼。“朝廷几次围剿黑龙帮都不成，原来是有常大侠坐镇。”
常风扯了扯嘴角道：“我可没加入他们，只是和他们帮主有生死之交，所以他们听我差遣。朝廷围剿不成可不关我的事。”
“我刚刚递了密报与肃王向他报平安，不知王爷何时动身前往君霖城？”常风收敛神情肃然问道。
皇奕倾伸手接下一滴雨水，低头揉搓着被打湿的指腹。“三日后动身前往。”
常风沉默了一会儿道：“探子报说，王爷当日落水是为救一个女子。”
皇奕倾点点头。“是我的一个丫环。”
“没想到王爷会冒着危险就一个丫环。”
皇奕倾淡淡的看了常风一眼。“我也没想到。”
常风看着皇奕倾地样子，心下已然明白七八分。“不知王爷如何找到我师傅的？”
“这还多亏了你那师弟，幸好他遇雨在那逗留，闻到‘木骨’的香气找到了我们。”不然，只怕唐允凶多吉少。想起唐允，皇奕倾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说起你那师弟我倒要问问你，先翁不是只你一个关门弟子，何时又收了个徒弟？”
“我也是昨日得知你们的行踪后，才知道这个事情。我师傅向来性格冷傲，没想到在我之后会又收一个徒弟。想来我那个师弟，必有过人之处。”
皇奕倾想起尹亦轩年纪轻轻却冷静沉稳的性子，还有那张充满英气的少年脸庞，点头轻轻说道：“的确出色。”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问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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