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啊鱼》秤砣陌

6、第 6 章

　　人鱼果然在离他不远处的礁石后面露出了头。
　　陆海平笑了，“怎么人鱼跟人的故事都这么似曾相识？”他说这句话时的声音不大，不知道是说给人鱼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过落水的人类被人鱼所救却也的确是大部分人鱼传说的一个重要契子。
　　人鱼眨了眨眼，像是在疑惑陆海平刚才的喃喃自语。陆海平努力地爬上礁石，以一个滑稽的，屁股朝天的姿势趴在石头上的姿势的情况下，用他一个海洋生物专业研究生的专业口吻对人鱼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到岸上拿点儿工具。啊，对了，忘了谢谢你。”
　　人鱼垂下眼皮没有再看陆海平，却让陆海平看清楚了，那是双眼皮！好神奇，这让他有种莫名的亲近感，人鱼色泽粉嫩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就像是一个腼腆的男孩在回应别人对他的感谢。陆海平兴奋不已，这说明他跟人鱼之间的交流是互通的。
　　“你会说话吗？”
　　这次人鱼抿紧了唇。这让陆海平感觉自己问了一个很失礼的问题，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他赶紧办正事儿去，“我去拿东西。”
　　工具是有了，一把手术刀，两支镊子，一支尖嘴一支弯嘴，还有消毒用的生理盐水，止血棉等，以及一些头孢片。陆海平觉得这些东西已经足够应付小鱼的伤势。但是在哪儿“动手术”又成了个问题，总不能到沙滩上去吧？马老师可能随时会出现在沙滩那头的月亮尖角上。而陆海平又不可能在水里完成这个工作，真是愁人啊。陆海平一筹莫展地望着人鱼，“咱们是不是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人鱼摇摇头，游近了些，他的头发很神奇，在水里柔软得像水草，一旦露出水面，它们就会像松针一样支棱起来。人鱼手撑着岩石从水中跃起坐在了礁石上跟陆海平来了个面对面。陆海平紧张得心砰砰直跳，他真切地看清了他的身体，果然像传说中描述的那样修长美丽，带着妖冶的非人类的气息——这全因为他那条夺人眼球的尾巴。以腰部为界长出了一层层指甲盖大小的青色鳞片，水淋淋亮闪闪的，看不见假得要死的膝盖骨和翘屁股，那就是一条鱼尾，极具□□的，修长柔韧的，风情万种的鱼尾。难怪有人把人鱼称作祸害啊。人鱼看了陆海平一眼，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旁边的礁石上，上身趴伏着，将整个后背都亮给了陆海平。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动手吧。不过他看自己的那一眼让陆海平相信，“动手吧”这三个字后面应该还有个称谓：傻乎乎的人类。
　　陆海平心想这也不是什么太大难度的小小手术，在这儿将就一下应该也没问题。他蹲到了水里，这样子他比较方便清理人鱼的伤口。原来陆海平以为那两个黑色的角质物嵌得应该不深，但是经过一番检查之后他才发现事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那是两支像长刺一样的东西，不知道原先是长在什么生物身上的。长度不好估算，但是那东西应该是带有一些毒性，不然在它们周围的肌肉组织不会呈现出坏死的状态。陆海平的一颗心紧紧地揪了起来，带着这两根刺人鱼一定是很难受。他自己又拿它们无能为力，所以他才会冒险向陆海平求助的吧？陆海平发现他的那天晚上他是不是疼得寝食不安，所以会浮上海面想做点什么，却又恰恰被陆海平给看见了？
　　陆海平要动手帮他拔刺了，动手之前陆海平想到了箱子里还装着的另一样东西。他放下手术刀，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支巧克力，他把巧克力递给人鱼，“给你这个。吃这个可能会让你感觉好受一点儿。”
　　人鱼望着陆海平，他的眼神让陆海平一阵发愣，他找不出词汇来形容他的这种眼神，总之被他这样看着会让他有种很幸福的感觉。人鱼很乖巧地接过了陆海平手里的巧克力，然后转过头去，陆海平的大脑也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他低头重新拿起手术刀，注意力也专注在人鱼腰间的伤口上。他小心翼翼地切开创面，每次下刀人鱼都在紧张地绷紧着肌肉，同时也控制不住地在颤抖。毕竟也是血肉之躯，人鱼也会感觉到痛的。丝丝鲜红色的血液浸染了尚未愈合的伤口，渐渐地汇成一条条细细的血流流到青色的鳞片上，这血淋淋的场景太具有冲击性，陆海平大气不敢出，甚至不敢细看，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稳地夹住长刺，再将它一点一点地从伤口深处拔出来。终于，在陆海平被自己人为憋死前第一根长刺被拔了出来，那根黑色的有些弯曲的长刺足有5厘米长，在阳光下还闪着恶毒的光芒。陆海平吞了一口唾沫，把它放在一旁的盘子里。接下来是第二根。
　　清理创面的时候陆海平在想要不要给人鱼上点外伤药打上绷带，可是人鱼不是海龟，应该不可能长时间呆在岸上。陆海平已经不止一次地看到人鱼在甩动他的尾巴，那动作透露着忍耐，他迫切地想跃入水中，让海水包围着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暴露在空气里。他是要在海里生活的，打上绷带对伤口好像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啊。但是伤口这么裸露着也不是什么良策，想来想去，陆海平还是决定打上吧。他把绷带缠在人鱼腰间，人鱼不悦地盯着陆海平手里那团白色的纱布，他不想被这东西缠住！陆海平解释说，“这个可以帮你更快地恢复伤口，没事的，不要怕。”人鱼安静地看着陆海平一圈一圈地缠纱布，因为他的配合，陆海平很快地就给他缠好了伤口。陆海平松了一口气，“好了。”
　　他话音刚落，人鱼扑嗵一声就滑进了水里，动作之快让陆海平咋舌不已。“喂，我还没交待你注意事项呢。”
　　人鱼欢快地在水里游了一圈，等到他自己心满意足了，才停下来看陆海平。陆海平忍俊不禁，这人鱼怎么像个孩子似的？人鱼似乎还在等自己说话，陆海平心里莫名地高兴，甚至还因为这种高兴而稍微有些害臊。他抓抓头发，“其实也没什么了，你自己注意点儿，别活动过头，这样伤口不容易长好。啊对了，这附近没有鲨鱼什么的吧？闻到血腥味儿它会发疯的！”
　　人鱼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像是在跟陆海平说：你放心。
　　“那你……”不能再陪我一会儿吗？这句话陆海平死活给咽了回去，他怎么好意思让受伤未愈的小鱼在这儿陪他？“你好好休息。”
　　人鱼点点头，他把手举起来，陆海平看到他手里还抓着那块巧克力。“这个你喜欢我天天给你带。”
　　人鱼眨了一下亮晶晶的眼睛，一翻身扎进了水底，青色的尾巴在水面上扬起了漂亮的水花。陆海平猛冲他的身影挥手，“保重啊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