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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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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尘这一走,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几人在说话时就已遣退了仆从,这丞相府也没有人敢在主人说话时接近这里。
老丞相几次想开口说话,但在瞥到叶惊鸿的脸色后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良久,才见叶惊鸿端起了茶杯,缓缓道“丞相大人好手段,好文采。几句话就把那傻蛋忽悠的团团转。真叫人佩服啊。”
闻言老丞相脸色立刻青了,当下站起身诺诺道“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老臣、老臣听不懂......”
“是听不懂,还是懂了还要装作没懂?”
老丞相一惊,立时安静下来。
叶惊鸿望着手里已凉透了的茶水,说道“别人或许不知道我,大人您还不知道我吗?把这样的事摆在我的面前,大人的意思,是大人自己的意思吗?还是什么人想让您借着这出来看我的意思呢?”
“不不不,世子多虑了。是老臣自己多事,想着说能为圣上分忧这才......”
叶惊鸿嗤笑一声“大人这话还是说与别人去听吧。您最明白我不过了,您觉得我会信吗?”他放下茶杯在厅里踱起步来,缓缓道“如今大律边疆局势日趋稳定,近年会再掀战乱的可能性极低,萧尘将军不过一介莽夫。虽是位列大将军,但其人粗笨不堪,若是前时战乱不停也就罢了,只一道命令把他远远的遣去战场上便可,反正将军嘛,离了朝堂也不过就是一武夫,何况刀剑无眼,谁知道他明天是生是死呢?但如今呢?”
他停住步子侧身瞧了满脸大汗的老丞相一眼“一旦回了朝堂,这大将军三个字也就没那么简单了。大将军者,位在三公之上,内秉国政,外则仗钺专征,其权远出丞相之右。既然回了朝堂,萧尘从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拥有了足以威憾朝堂的话语权。也就是他这个笨蛋,还以为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武将,行事说话没半分忌讳,一点脑子都没有。”
“‘一文一武互称莫逆’?”叶惊鸿轻轻的笑起来“大人说的这叫什么话。国师是什么人?那是秉天命而生的高人,连、连圣上也要礼遇厚待的高人。一个是当朝国师,一个是大将军。大人说的倒是轻飘飘。”
他猛然间一转身喝道“大人莫不是没有听过‘功高震主’四字吗?”
老丞相本已是半头大汗,此时被他一喝膝下一软险些跪坐到地上,连忙扶住桌案缓缓坐了下来,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缓缓问道“世子,萧尘其人并不见得眼前所见的这般愚笨粗直。您今日举动,可是保定了他吗?”
叶惊鸿看着他,脸上缓缓收了疾色。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走近了他声音有些发苦的问道“大人可知道这是什么吗?”
老丞相不敢抬头,瞄了一眼摇头“这、这是什么?”
叶惊鸿冷笑一声,轻轻说“亏得大人也是取了三房妾侍的,还看不出来么?这是脂粉啊。‘南窗北牖挂明光,罗帷绮箔脂粉香。’大人没听过?”
老丞相一惊,抬头看却见叶惊鸿轻轻碾磨着手上那一点白色粉末,喃喃道“可笑我七尺男儿,每日里却要像女子一般涂脂抹粉才能出门见人。苟延残喘,只为了保一条性命。可怜我幼读诗书,勤练武学,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每天拿着个金鸟笼子四处寻乐。可悲,可悲。”
他这话一出,吓得老丞相猛地站起来捂住他的嘴“孩子!使不得,这话可说不得啊!”
他按着叶惊鸿的肩膀让他坐下“孩子,我知道你心里苦。我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心里多难受我都知道.....那个人他也知道。我们都知道。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住你,才能让你活下去。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何要保萧尘?”
老丞相疑惑道“他虽不过只是一介武夫,但他父亲确确实实是犯了先皇的忌讳而死的。而他本人在军中威望过盛,在朝中也不知道要低调收敛。此次他大胜而归,皇上却只奖赏了三军却没有赏他已经显出皇上的不满了,但他还不知道好歹,与那些有意拉拢的朝臣往来过密,你自己也说了,便是为了那‘功高震主’四字,皇上也非办他不可!但你,此时最不该参合进来的就是你,你又是为何?”
叶惊鸿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咬住了嘴唇。
老丞相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我虽只在你幼年时见过你两次,但多少年来你的事情我桩桩件件都清楚,甚至可以说你都是我瞧着长大的。你幼时曾叫我一声伯父。我本是受不起的,但我既然听了你这一声唤,那我便做你一次伯父。既然你要保萧尘,那我也不多问什么只帮你便是,只一件事你要记住——那个人对你的有疼惜,也有怜爱。但这疼惜和怜爱都是有前提的,若他因这事儿对你生出了什么疑心来,那只怕不只是你,我也好,王爷也罢,都得给萧尘陪葬!”
叶惊鸿浑身一震,却依旧是默默的咬着嘴唇,只缓缓的点了点头,道“我如何不知?只是萧老将军与惊鸿,是救命之恩。老将军走的时候,惊鸿尚且年幼不知事,也自身难保无力护他,如今我却连他的儿子都保不住吗?”
老丞相闻言惊道“你知道?”
叶惊鸿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中多少疲累“如何不知。”
老丞相一时了然,点头道“是这样。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人本就没有几个,如今还活在世上的只怕只有你我和王爷王妃了。你既然知道此事,应是王爷说与你的。那你此次所为,王爷也当是知晓的。”
“正是。”叶惊鸿点头道“父亲与我说的最多的一句,便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无论如何我也要保下萧尘,只是我所能赌上的,也不过就这条命了。”他说着眉角的笑意逾深,但眼中却是无限悲凉,连半分和缓都没有,又哪里是萧尘眼前那个懒散奢笨的顽劣少年呢?
看他这般摸样,老丞相抚着胡子微微叹息。
两人一时无话,呆坐半响后,叶惊鸿终是拱手告辞了。老丞相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转身便坐下写了一封密信派人送进了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