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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味道 借着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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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公寓的灯光,兰溪的脑子乱得要命,她拼命的想理出一条头绪来,杨老师,杨盼盼,达子。故乡的一切本应该清晰的,却又如此模糊的乱做了眼前的一团……
是我糟踏了幸福,还是幸福抛弃了我?
奇怪了,在面对回忆时,兰溪想到的居然是各种味道。可那味道又是回忆多么好的载体啊。普鲁斯特尚且用“小马德莱”来戏谑人生,她兰溪又何尝不可?
是了,故乡的空气,永远是家家户户傍晚的炊烟中夹杂的柞木的味道,说不上清新,却又醉丝丝的,像牵动傀儡的细线,牵起每一个游子的心。还有了,呵呵,杨老师家,师母每次都会端上来的热腾腾、黄酥酥的烙饼——在那个并不富裕的山村,老师对于品学兼优的孩子的喜爱也只能做到如此啊,品学兼优的,有她,兰溪,还有他,马达。记忆里的马达,总是他从家里偷偷拿来的煮棒子的味道,糯糯的,甜甜的。
然而味道并不总是甜的。烈烈的苦酒。那明明是自己的高考庆功宴。自己是镇子里的骄傲,十里八村的乡亲们自然像嫁女儿一样让宴席办的风风光光,人们喝醉了,红着脸,说着尽兴的话,鞭炮点燃了,轰鸣之声不绝,推杯换盏,只是喜悦。可是只有兰溪知道,在大门外面,一个身影在徘徊。马达,这个没有勇气的男孩,只能面对这院子里的喜乐,自己一份还有着点青涩的造化弄人。
之后,是淡淡的茶。淡而无味,不正是自己的心情?大学四年,自己一直在等待那永远收不到的锦书,然后感叹一句无关寂寞,物是人非。
现在的他,又过的怎样?
她希望自己能解答陆游的“早岁那知世事艰”,能指明柳永的“今宵酒醒何处”,能告诉李煜的“问君能有几多愁”。然而她却连自己的幸福都拿捏不稳,或许,她从来就不需要幸福……
窗外,天气居然奇好。月朗星稀,简直不像是有人伤心难过时的背景嘛。
神说:“凡事我都可行,但无论哪一件,我纵不受它的辖制。”,
杨盼盼从咖啡店走出来,想了一想,转身回到医院。傍晚的病房,安静的好像每个人都准备好了死神的来临。不过,这里的每个人也的确都做好了准备,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一个必然。然而没有人会像书上说的,把死亡当作“一场盛宴”,虽然他们每天都睡在床上,模仿着这场盛宴,把那一天进行一次次预演。
“我亲爱的达子病人,今天感觉怎么样?”盼盼的笑如故,淘气如故。
“唉呀,你这孩子,怎么天天值夜班?”病床上的马达欠了欠身,话语中却尽是绝望。
“我爱院如家呢~你居然不知道。”
“好啦,从小你就喜欢骗我们,你快回家休息吧,别总为我担心。”
“医院是我的家啊。你们这些人就是死犟,既不肯承认医院是自己的第一个家,也不愿承认医院是自己的最后一个……”盼盼该抽自己一个嘴巴了,都是那个“我们”惹得祸,盼盼骂了一句。
没办法,不过想到自己的小伎俩,盼盼还是不小心笑了一下。“放心吧,黄教授正在做一个新疗法的三期临床,你小子命好的很呢。”说罢,甩甩不长不短的头发,蹭着地板就出了病房。
马达苦笑:“这样的人居然是个医生,真是林子大了……”
丁楠从一群美女中好容易挤出一条“死路”,就等着兰溪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不对,今天是谁假扮了兰溪?丁楠像看怪物一样打量着自己的女朋友,笑容自然是奢望,不过今天连平淡都没有,眉目间唯一可见的就是悲哀。丁楠也悲哀,现在的女人都更年期提前,谁晓得她们的心思怎么能这么快的就从爪哇国跑到了埃塞俄比亚?
“今天是谁杀了你?”
“过去的那个我。”
……
……
“我们……。”该说点什么呢?兰溪也不知道。
“跑吧,跑——”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兰溪顾不得理会丁楠的平淡,更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泪水,匆匆逃掉了。
丁楠想了想,把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当一件事好得不像是真的,那它的确不是真的。兰溪本来可以在丁楠的喜笑怒骂和玩世不恭中找到自己一生的幸福,然而,她知道,逃离换来的,终究是虚幻。她的所谓“坚持”,在那些日子面前,在那份感情面前,变得不堪一击。唯一剩下的,只有逃避。兰溪请了两个星期的病假,于是大家都奇怪,好好的一个人,明明是去医院看病人,怎么去了一次,便自己病成了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