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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誓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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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彼岸花还不在彼岸时,他们也只是普通的花朵。某一天,神看见了他们,神被曼珠沙华那绝烈的火红所吸引,神很喜欢这种花朵。于是,神把他们安排到了冥河之岸,点缀这绝望痛苦的冥灵之河,同时也能让神随时欣赏到这种美丽的妖红。
但是,不论是什么花朵都总是有花期的,曼珠沙华不可能永远盛开,即使是神也不可能做到。倒不是说真的没办法,只要把花凝冻在那里,那看起来就是一直在盛开了。但是,这样做的话,花会显得失去灵性,颜色就不那么震撼人心了,所以神没有这么做。所以,对于“会枯萎”这件事甚是怎么处理的呢?
原本光秃秃的冥河岸现在有了彼岸花做装饰,然而花朵终将枯萎,即使还会再开,那中间也会有完全枯败消失的间隔。神不想再看到光秃秃的冥河岸了,所以,他给彼岸花下了诅咒。诅咒花叶永不相见,这样的话,花叶的生长期就会错开,这样的话,冥河岸就不会再有因彼岸花枯败而造成的空白。
这就是彼岸花痛苦的根源。因为神的喜好而造成的痛苦。
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带着强烈吸力的漩涡越来越大。漩涡里的景象,在场三人都非常熟悉,那是冥河,困了他们比轮回数更长时间的悲哀的囚笼之地。
怎么办?
这三个字都出现在三人心里,但是没有答案。
神是世界的中心,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法阵,而神所在的位置就是阵眼,神不可以离开那里。所以,现在呈现在三人面前的只是神的意识体现,并非神本人。即使如此,珠曼、华沙、曼陀罗华也没有任何机会逃走。
逃,往哪里逃?空间都被封锁了。
反击,如何反击?力量压制得连动都动不了。
难道要就这么被抓回去吗?
不要,我们才刚刚想见,我们誓约了要永远在一起,不要被抓回去,不想被抓回去。
我还没有去寻找我自己的叶子,我还要去找他。
三人各怀想法,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一致的:不能这就么被抓走。
但是,该怎么做呢?
“神只是觉得花园不漂亮了,所以在生气吧。”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三个都为之一振。这个介魂并不强,但对研究极度热衷的人,大家都认识。甚至,曼陀罗华跟他还很熟,因为这是帮曼陀罗华做人傀儡的家伙。
“凄离?”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进来的?”
凭借着三人的实力,居然没有察觉到凄离的到来,着实让人惊讶。但是,神的威压在这里,这让三人的实力都降低到了无法估计的低度。但是,这股压力对普通人是不起作用的。所以,凄离才能轻松的来到了这儿。
凄离没有理会惊讶的三个,而是有些痴的看着那汹涌的冥河,喃喃的说:“因为彼岸之花失去了精灵,没有了灵气,所以不再妖艳了。神只是在气恼这个吧,如果把灵气还回去,那就可以了吧。”
这低语的话好像是给珠曼他们提了个醒,但是,把灵气还回去谈何容易。更何况,这还关系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们,不想出事的话就赶快离开。”虽说身体的感觉已经降到了最低,但说话还是可以做到的。珠曼厉声对凄离驱赶道。
然而,凄离还是没有理会任何人:“如果能像机动的机械一样,只工作的话,那不就好了。”他像个老学究一样沉静在自己的问题里,完全无视着周遭化境。
回归灵气,说着简单,但珠曼和华沙都不可能这么做。因为首先,灵气对于他们来说相当于生命之气。失去了灵气,他们自己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不能冒这个险。其次,把灵气重新赋予冥河彼岸之花,那么是否那些花也会产生意识,那样他们岂不会继续因“不想见”而痛苦,那珠曼和华沙逃了这么多个轮回还有什么意义?而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灵气是不能凭空给予的,那需要载体。就是说,珠曼和华沙如果真的要归怀灵气的话,那难道要他们自己回去吗?那一切岂不就回到了起点了吗?
所以,珠曼和华沙都决定无视突然冒出来的凄离。我们已经警告了你,你自己不逃,那你身上会发生什么就与我们无关了。我们仁至义尽了。
像黑洞一样的漩涡卷了了大量的碎石和渣土,珠曼三人已经快站不稳了。
就这样结束了?就这样被带回去了吗?珠曼和华沙都好不甘心。
“也许可以。”这时,曼陀罗华突然顿悟一般的说道。
珠曼疑惑道:“什么可以?”
“把你们的灵气还回去。”
珠曼皱眉,凄离不懂他们,说出这种话可以理解。但是,曼陀罗华肯定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曼陀罗华知道珠曼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于是马上解释道:“灵气关乎生命,这我知道。但你们不必交回全部,回归一部分就好。就像凄离说的一样,你们的灵气足够让彼岸之花像机械一样在运作就好。就是说,看起来有生命的艳丽,但实际上灵气不够支持那些花有意识就行。”
像是阳光照亮暗夜,珠曼的大脑飞速运转:“没准可行。但是,量的多少是个问题。不能太多,但也不能太少。而且还有载体的问题,难道要我们……”
“我回去!我作为载体,带着你们的灵气回去。这样量就由我控制,就不怕出差错。而且你们必须马上去转生,我在冥河转移神的注意力,你们才有机会逃走。而且,回归灵气后,你们今后作为曼珠沙华的特征就会淡若,神就更不好找到你们。”曼陀罗华说得斩钉截铁,她已经有了足够的觉悟。
珠曼不能接受:“怎么能牺牲你,我们……”
“我们都知道回去会有的痛苦,所以我至少希望你们能幸福。而且我还得找我自己的叶子呢,他要是没走,那我就会在彼岸找到他。他若是也转生了,那我就守在河岸,终有一天能等到他转生路过冥河的时候。”后面的话到底是安慰的成分居多,还是曼陀罗华真的是这么打算的,这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珠曼还想说什么,她想争取让三个人都摆脱那悲伤的诅咒。但是,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知道华沙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勉强举动了手臂,像是为了帮珠曼下定决心:“听她的吧,小曼。”
曼陀罗华像珠曼、华沙微笑。她能从华沙眼中看出感激,而她传达给华沙的则是歉意。我害得你们错过了这么久,这就当是我的补偿吧。
带着生命的气息的灵气如丝缕般从华沙、珠曼的身上出现,在曼陀罗华周身环绕。红、绿、白三色的光让曼陀罗华看起来有种空灵的美,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记着,在神的意识消失后赶快转生。”曼陀罗华最后留下了一句叮嘱,然后腾身跃起,随着强劲的飓风就被吸回了冥河的空间,想着那彼岸而去。
好像是触发了什么密码一样,在曼陀罗华回到彼岸的一瞬,漩涡扭曲了,天空在颤抖。地平线的那一轮残阳似乎迸发出了强烈的光,冲散了不正常的宁静。一切居然就恢复了正常。
清浅的眼泪顺着珠曼的脸颊滑落,她和华沙谁都没有说谢谢,但是他们的感激曼陀罗华一定感受得到。
华沙轻轻搂过珠曼,安抚一般的拍着她的后背:“我们也赶快走吧。”
珠曼没有回答,只是漠然的召出了自己的灵介。曼珠沙华依然娇艳,只是四周的光淡了很多。
“不能辜负她创造的条件。”这么说着,珠曼召唤出了冥河。这次不是神召唤出的,所以冥河相对安静了很多,至少看起来不再是那么让人心悸的危险了。
“走吧。”华沙牵起珠曼的手,这次他们一定要一起转生,这样下一世他们应该就能到达一个世界了吧。
两人的表情都不算轻松,毕竟他们刚刚失去一位可以算亲人的朋友。他们并肩走向那轮回的的起始点,心中一边边回荡的都是曾经誓约的承诺。
“小曼!”突然,殷世的声音闯了进来。
珠曼诧异的回头张望,但她谁也没看见。
“是那个吧。”华沙指了指旁边的一团杂草,那中间夹杂着的,是珠曼极为熟悉的植物之一,绒草,殷世的灵介。
珠曼知道自己的秘密看来是完全暴露了,殷世那家伙居然能忍着一直没有出声,看来是有人在她旁边,冷静的在帮助殷世吧。
珠曼向那绒草的方向笑了笑:“很高兴,这一世能跟你做朋友。”
“小……曼……”隐隐能听到,是殷世在哭吧。
珠曼强忍住悲伤的表情,又继续说:“旁边的那个,要照顾好吵闹宝宝哦,不许欺负她哦!”
绒草那边并没有声音继续回答,倒是华沙一脸肯定的说:“放心啦,那家伙是我哥们诶,我了解他,不把殷世当个宝贝供着就不错了。”
闻言,珠曼放心的笑笑:“也是。”
“再见。”说完,珠曼和华沙就再次向冥河走去,这次,他们再没有眷恋。
红光在他们身后收紧,曼珠沙华围成的圈在缩小。而绒草那边又再次传来声响,是殷世最后奋力吼出来的,生怕珠曼听不见:“小曼,一路顺风!”
扎眼的强光中,那两道身影都已不再清晰,但隐约还是能看到,似乎有人挥了挥手。
学院另一边的殷世哭得有些脱力,她从很早一开始流泪了,一直坚持着没发出声音,真是不容易。旁边那个人的臂膀有力地托着殷世摇摇欲坠的身体,担心的道:“别难过了,伤身体。”
“他们会幸福吧。”
“会的。”
像是有魔力一般,殷世听了之后很安心,但身心俱疲的情况下终于沉沉的睡去。
“珠曼和华沙会幸福,那曼陀罗华呢?”殷世虽然已经睡去,但绒草仍然在,这就是这种灵介最为变态的地方了。绒草的那头传来这样,有些无助的问话。
殷世身边的那个人将殷世打横抱了起来,打算送回药房休息一会,听到绒草那边的话也没停下脚步,只是淡淡的道:“也会的。”
脚步声渐渐远离,凄离知道绒草那头已经没人了,过一会儿,面前这株绒草也将变回普通的植物。他有些失神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他依然记得这双手碰到那残败的花朵时内心的颤抖,依然记得自己好像自不量力一般说过希望她幸福的话。
凄离在花园一直待到了第二天黎明,他最后将怀中一直珍藏的一片白色的花瓣放在了珠曼他们消失的地方,然后才离去。他想为之尽全力的人已经消失了,那么他也该回到自己以前的生活了,以前单调、孤独,好像是场电影,而他是观众的生活。
回到自己常待得废旧书室,凄离发现了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但凄离看了很久,看到最后泪流满面。然后,他决定要开始新的生活,他要让自己活的幸福快乐。
字条上是娟秀的小字,像写它的人一样看着弱小但内含力量的秀美字体,那上面写着:如果你都不幸福,那如何给予我幸福?
拉诺山,华沙学院今天非常热闹,因为今天是年度入学仪式。
作为植物系副主任的殷世正在致开学词,这个曾经的吵闹宝宝居然当了副主任,真该感谢她没把植物系搞得乱七八糟。
致词结束,接下来就是联欢了。会场中间是巨大的舞池,不分学生老师都在尽情舞动。
殷世一下台就本性毕露,马上像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刚才台上的严肃尽失。
“你也真是的,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收敛一点,你们家那位到底是怎么管你的。”耀很想说不认识殷世,怎奈殷世像个树袋熊一样一直挂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殷世对好友的抱怨不以为然:“要是我们家那位在这里我才不缠着你呢。”
“是是是,你们家那位天上地下就他最好,你就天天跟他腻着吧。都结婚了还天天像个连体婴儿一样,你们也不觉得审美疲劳,真了不起。”
“怎么听着好像有人在嫉妒我啊。”殷世笑的很欠扁,可惜在耀报复她前,她就被某人拉走了。
耀如获大赦:“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快把你家殷世拉走,我是在丢不起这人。”确实,都是大人了,殷世还整天黏在别人身上,这确实不怎么美观。但当然,耀只是这么说说,谁都知道,要是跟殷世关系没那么亲密,她才不会理你呢,更别说天天泡在一起了。
来者温和的笑着:“麻烦你照顾这个大婴儿了。”
“喂,谁是大婴儿啊!”殷世不满了,狠狠地在那人耳边大吼。
那人抓住殷世乱动的两只爪子,直接把她拉进了舞池:“当然是你了,还能有谁。”
音乐把他们接下来的话都盖住了,但耀能看出来,他们玩得很高兴。不自觉的,耀想起了曾经的另一位挚友。
15年了,珠曼姐,你现在好吗?当初,珠曼、华沙、曼陀罗华同时在学院消失,学院以三人要去特别的地方成长为借口搪塞了所有人。而耀,作为曾经珠曼的挚友也没能知道真相。殷世只是告诉她,珠曼姐会幸福。
舞池旁,一名新生少女正面带微笑的看着闹着正高兴的殷世。论辈分,这名少女是殷世的侄女。她被称为奇迹之子,因为在她们的世家里,她是第一个拥有了最强变异绒草的人。她的绒草不仅可以用作侦查、防御,同时还有了一些攻击的能力。当发动攻击时,绒草蓬松的草絮会凝结成几团,从杂乱无章的细丝变成有形态的像花一样的造型,而最为奇特的是,凝结后的绒草不在只是带着浅黄的白色,而是出现了如血般的红。
专注于殷世的少女突然愣了一下,她放出的绒草找到了目标。
唇边带着美丽的微笑,少女离开了大会场,她要去教学区的后面,那里有一个缓坡。阳光可以正好晒满那里的草坪,是个很适合睡觉的地方。
花叶曾经誓约过在一起,约定的是永远,所以找不到也没关系,因为有时间再找。
而这一次……似乎运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