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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认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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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沙回归到了正常的校园生活,每天正常的去上课,正常的参加排名战。但是现在的华沙已经不是在1班了,所以曼陀罗华并没能在上课的时候见到华沙。很奇怪的,华沙虽然也去参加排名战,但像是被谁安排好了似的,华沙和曼陀罗华从未见过面,不要说是对战了,连比赛的时间都相隔得非常遥远。
对于这样的现象,珠曼并没有察觉,而曼陀罗华只是平淡的笑了笑。
沌天日,学院正好放假一天。珠曼本想回宿舍好好休息一日的,走回房间时却正好看到殷世双目莹莹发光的样子,那是殷世在用绒草观察着什么的状态。
“噗,炸了吧,我就说不要放蓬花草进去的。”殷世很开心的笑着,像是在跟谁说话。
珠曼倚在门边,嘴角噙着笑,这个角度殷世不容易看见。最近好像都少听到殷世闹的声音了,原来是有了别的事要做啊。想起殷世最近好像一直有秘密的样子,珠曼的笑更深了。珠曼不想打扰殷世,于是转身准备离开,刚要走忽然觉得应该给殷世留句话,表明自己回来过。灵光一闪,珠曼写了张便条放在桌子上,然后离开。走时,珠曼还在自言自语:“殷世啊,我没有取笑你,没有哦~”
后来,殷世出来喝水,看见留言后瞬间脸一红,狠狠地道:“小曼这家伙敢取笑我,哼,等她回来看我不也笑死她。”话虽如此,但殷世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便条上的话,然后便夺门而出了,目的地是医疗区草药园。
珠曼的纸条写的是:我知道距离产生美,不过面对面约会效果肯定更好!旁边还用小字写到:也有人能制住吵闹宝宝啦?怪不得最近觉得耳边清净很多。潜台词就是:已经发现你的秘密了,不用藏了,哇哈哈哈。
殷世虽然是被珠曼取笑了一顿,但其实,她两真的是彼此彼此吧。
珠曼在教学区的矮树林找着什么。说是矮树林,但也是跟山上的参天古树相比而言的,实际上这些树并不矮小。这些都是人工修建的树木,枝杈都长得十分均匀,整个看上去像是训练有素的军联。
珠曼很快就在一处湖边发现了目标,她身手敏捷,几个动作就上了树。细密的树叶间,树干最大的分叉处,华沙正惬意的睡着。
阳光的丝线零散的落在华沙的脸上,均匀的呼吸伴着身体浅浅的起伏,很是安详。珠曼有一种想恶作剧的冲动,不是捏住鼻子让华沙不能呼吸,而是很想把华沙推下去。他们魂约者的身体都强于常人数倍,从这里掉下去不会有什么事的,顶多就痛一会儿。
说干就干,珠曼的魔爪已经放在华沙身边了。心里默念着:一、二、三、掉下去吧。然后就猛地推了华沙一下,谁知,这一推竟非常没有手感,就像珠曼什么都没推到一样。
“你就不担心我会脸朝地吗?”华沙幽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吓了珠曼一跳。
珠曼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仍是熟睡的华沙,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华沙,道:“幻术?”
华沙点了点头:“你应该没有这个能力吧,但是我有。”曼陀罗华也有,但华沙没有说出来。
珠曼怔了怔,然后恍然大悟一般……转手就把真的华沙推了下去。
“啊!”华沙没有脸朝地,是后脑勺先着地的。
珠曼笑着说:“谁让你骗我。”
华沙无奈,只能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抱怨:“我是头朝地砸下来的诶,你不怕我变成傻子吗?”
“没事啊,你要是变成痴儿了,我照顾你。”珠曼回答得理所当然。不论你变成什么,我会始终爱你。
华沙自是听出了隐含句子,于是也只能笑着,没再抱怨珠曼的轻微暴力。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华沙率先说:“下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珠曼依言下树,有一点好奇。
“走吧,到了就知道。”很自然的,华沙牵起珠曼的手,带着她往山中的峡谷去了。
矮树林里有一道纯白的身影,她看着珠曼和华沙远去,像是喃喃自语般问道:“你说过会帮我,对吧?”
“是,不惜一切代价。”回答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要是珠曼和华沙能听见的话,一定会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华沙带着珠曼走了好一会儿,他们穿过了两片树林,沿着溪水的方向往上游走,最后来到了山泉的源头,一处幽静的峡谷。
“我在学院那么久,还从没来过这儿。”珠曼看着四周壮观的风景,声音都有些变调。
“美吗?”华沙像是献宝一样:“这里的花季跟冥河岸的不一样,花开三月左右,但可惜的是,对于同一珠来说,依旧是花叶不相见。”
闻言,珠曼的美目里流露出了悲伤,但转而又是释然:“至少不是大家一起消失了,能看到别人的花,也就能想到自己的了吧。”
这片峡谷是一片花的海洋,是一片鲜红的海洋。现在正值花季,但偶尔也能看到没开花的几株上长出的叶子。这里盛开着的是红色的曼珠沙华。
珠曼像个孩子一样在花丛间流连着,像是贪婪的闻着这亲切的气息。而华沙始终在旁边看着她,这里盛开着他们的同伴,这里同样让他感到亲切和安详。
珠曼曾经是花妖,曼珠沙华的花妖,所以她的到来让这些没有意识的植物仿佛都活了一般,开始随着珠曼的动作而律动。可以看到有细小的红色的光点从花丛中飘飘而出,那是花的精华,花的生命灵气,它们因珠曼而凝聚起来。
好像有歌一般的旋律唱了起来,红色的光点也有些聚在了华沙的四周,它们像是在推着华沙一般聚集在华沙身后,想让华沙跟珠曼一起到花丛的中间去。位于花海中心的珠曼已经陶醉般的闭上了眼睛,身体随心而动,有点像是在跳舞一般。
华沙并没有抗拒花们的邀请,顺着光点一起来到了鲜红的包围中。他虽表情仍是平淡着在微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在怎样的激动着。
“小曼……”不知是否是山谷的原因,华沙的声音有点空灵的感觉,音量虽不大,但也在山间有隐约的回响。
“嗯?”珠曼没有停下舞动,那睁开的双眼中的光华让华沙觉得世界都暗了。
暗绿的光芒聚集在华沙的手上,华沙微笑着,像是感慨一般地说:“我们誓约过要在一起。”
在看到华沙的动作时,珠曼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此时的珠曼非常快乐:“是的,我们誓约过要在一起。”同样的,鲜红的光芒在珠曼的手上聚了起来。
娇艳的红色彼岸花和不起眼的草叶同时出现,四周的花们停止了一切的动作,空气像是时间停止一般有点让人难以喘息。
花叶永不相见,所以我们誓约过,终有一天,我们要让花叶在一起,结合成花叶同在。
两人就那样认真注视着对方,他们手中的花与叶都在微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诅咒的阻力还是因为激动的。
带着激情火热的红色与沉静清冷的绿光相互吸引着,他们像是试探般前伸,又像是恐惧般后退,两种不同的光形成了气场一般的波纹,环绕着珠曼和华沙。
近了,花叶越来越近了。
终于,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剩尺余间,花叶像是受到召唤般向对方快速靠拢,最后合成了一株植物。瞬间,强烈的光芒喷涌而出,像是宣泄一般瞬间爆发了出来。真个空间被红到极致的光芒充满,同时暗绿的光也夹杂在其间,不与红光相融,但十分和谐的交织在一起。
珠曼想落泪,这一刻,他们都等得太久了。
然而,就在珠曼和华沙要激动地相拥而泣时,清冷的带着一丝悔恨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来晚了吗?不,一点也不晚。合并了就再分开就好了。”带着疯狂般的果决,那声音下达了命令:“各位,上吧!”
像是僵尸一般,数量并不少的学生们开始慢慢围在了花海周围。
这就是曼陀罗华装了这么久可怜的领家小妹的成果,近半数的辅攻、主攻区学生都被她用特别的方法操控了。这些都成为了她最忠诚的仆人,绝对可以为她奉献生命的死士。
然而,这些已经失去自我意识的傀儡里还有一个认识清醒的,这个人当然不是指曼陀罗华,而是另一个珠曼和华沙都认识的人。他站的位置比曼陀罗华靠前,但比傀儡们靠后,好像是一个军师的指挥的位置。而事实也差不多,他确实是帮助曼陀罗华制作,并可以操控这些人偶的人。在曼陀罗华下达命令后,他也同时下达了命令,学生们在缓缓接近珠曼和华沙。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珠曼和华沙对次没有丝毫反应。
并不是说,珠曼和华沙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别的地方,所以没发现这边的异状。正相反的,那充满了整个空间的强光正相当于他们自己,所以说,在这附近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不可能逃过他们的感知。但他们没有任何反应,难道是对实力的绝对自信吗?他们确实应该自信于实力,但现在他们在强也不可能同时与这么多学生干架,还得保证能赢。这不现实。
所以,这两人是为什么能表现的这么淡定呢?
包围圈在缩小,但那个指挥的人逐渐发现了不对劲,傀儡们动不了了。就像是有层隔板横在他们面前,傀儡们无法再前进了。
是结界吗?就在指挥的人想下达别的命令去试图破除结界的时候,曼陀罗华笑了。
“不用试图破坏了,没用的。”
指挥的人还在疑惑中,却看到面前突然疯长起了绿色的草叶,越来越粗,越来越多的草叶编织在一起,很快就形成人的形状。
“华沙?”指挥的人明显愣住了。
华沙只是有些不屑的瞥了那个人一眼,然后认真地看着曼陀罗华,道:“如果你想谈谈,傍晚我会等你。”
曼陀罗华自知现在再继续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了,于是只能有些悲哀的笑笑:“好吧。”
他们没有说地点,也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因为那都是不需要的。如果连这么点心灵感应都没有,那曼陀罗华也不用跟华沙谈了,她应该自动放弃,从此退出才对。
“走吧。”说完,曼陀罗华率先自己退着轮椅离去,那个指挥的人操纵着傀儡们随后跟上。
走之前,那个指挥的人对华沙似是抱歉的说道:“别怨恨我。”
“该怨恨你的是被操控的同学们,跟我有什么关系?”华沙很是嘲讽。
那人没再说什么,快速跟上了曼陀罗华。
之前,曼陀罗华阻止在进攻是因为华沙的结界,属于彼岸花之叶的结界或许不强,但对于她这个花来说绝对是压制的,强攻也突破不了吧。毕竟,属于神的诅咒在那里了,能让珠曼和华沙一样冲破诅咒结合的例子可不多。
外面发生的这一切,都被华沙的结界隔断了,所以,珠曼什么也不知道。
傍晚,残阳最后的光打在拉诺山上。学院有一处废弃了的花园,以白石而制的拱门上留下了光线温暖的橘黄。花园已经被遗弃了很久了,到处都能看到乱石和丛生的杂草。
“这里以前因为魔兽的袭击而被破坏了,学院懒得再修,所以废弃了。”华沙背对着用作正门的拱门,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
刚到的那个白色的身影没有接话。但是,过了一会,华沙也没再说话,就好像刚才真的只是他在自言自语一样。白色的身影不得不把话题接了下去:“所以呢?”
听到回音,华沙才终于转过身。他一脸平静的看着曼陀罗华:“实战赛是你捣的鬼吧?”那天的巨型烂泥怪实在奇怪,华沙想了很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异,但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直到见到曼陀罗华,他才终于明白了缘由。
“是。”曼陀罗华也以同样平淡的语气承认了,“普通烂泥怪就算再怎么变异的话也不会长那么大的,但是我分了一点花蕊给他啊。”曼陀罗华绝望的悲伤才让那个烂泥怪出现了那么恐怖的变异。发着惨白的光的彼岸花出现在曼陀罗华的掌间,由于之前从没如此近距离看过,现在华沙才发现那花到底残缺的有多严重。
仿佛有侵蚀于四肢百骸的痛处传来,华沙都不忍心再去看那朵曼陀罗华。
“真的值得吗?”华沙真的不懂,到底是怎样的执念才能让曼陀罗华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曼陀罗华低着头,她的手指缓缓抚摸着介魂的花瓣上交错的伤口,说:“当然,你是叶子。”
“我又不是你的叶子!”华沙真是无奈,但同时也在可怜着曼陀罗华。
“但你是唯一的叶子。”
“你怎么知道?”
“难道你知道我的叶子吗?!”曼陀罗华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这句,这让华沙哑口无言,他确实不知道。
但这跟你插在我和我的花之间有关吗?华沙很想这么反驳,但是他说不出口。就像珠曼不论如何都不会恨曼陀罗华一样,华沙也深知曼陀罗华所受到的诅咒的痛苦,所以他说不出口,那么自私的话。可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华沙对自己说,必须的做点什么,不然会搞得大家都更痛苦。然而,曼陀罗华比他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啊,你不需要太为难的。有两个女孩子同时喜欢你不好吗?不就是这一世你更喜欢谁的问题吗?现在你更喜欢曼珠,但不能保证你下一世还是能这么坚定不移的爱她啊。”
“他会的,就像你能坚定不移的爱你的叶子这么久一样。”在华沙反驳之前,另一个女孩儿的声音插了进来。
曼陀罗华由于吃惊,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珠曼?不可能,我没感觉到你的气息啊。”
连华沙都有点吃惊,毕竟他也没察觉到珠曼的到来。
珠曼一脸平静,就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的叶子,你还抱着这么傻的想法啊。”曼陀罗华很快冷静下来,嗤笑道:“难道你认识我的叶子?你有什么证据它存在吗?!别再让我笑了,沙华就是唯一的……”
“因为你存在着。”
曼陀罗华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珠曼堵了回去。你存在着,你作为花都在这里,难道你以为你的叶子会在多远的地方?
曼陀罗华自然瞬间就明白了珠曼的话,但她依然不认同:“我从在冥河开始就没感受到过他的存在!他怎么可能……”
“你们是一株植物。”珠曼的语气依旧平静。这种绝对事实的陈述再次让曼陀罗华消音了。你们是同一株植物,你既然有了意识,那你认为你的叶子会没有吗?你们共居着,活过了相同的岁月,你觉得在你收集了足够的灵气时,他会差得远吗?
珠曼的话像针般刺穿了曼陀罗华的伪装,她不是没想过自己的叶子,但他们从来没有交流过,于是曼陀罗华开始害怕了:我是不是没有叶子?如果有为什么我从来就没感受到过它的存在?那我的叶子在哪?我是彼岸花,难道曼珠沙华的叶子也是我的叶子吗?一定是吧。
于是在这样害怕真相的想法中,曼陀罗华开始了对华沙的追逐。而现在,曼陀罗华不得不开始重新正视她“自己的叶子”的问题。一切可怕的猜测又回来了。
我的叶子,如果有,他在哪?我转生了,那我是不是再没有机会见到他?他不知道我会转生啊!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痛苦。我这么多个轮回到底得到了什么呢?
作为灵介的曼陀罗华在颤抖,而曼陀罗华本人则痛苦的抱住了脑袋,像是个无助的孩子般把自己蜷缩了起来,卷成球的样子也许会让她觉得有一点安全感吧。
珠曼很想上去抱住曼陀罗华,帮她分担她的痛苦,但华沙拦住了她:“让她静一静吧。”
夕阳温暖的光照拂着那个孤独的身影。珠曼和华沙到稍微远一点的花园的另一角去了。
华沙想说点什么,或是说他想解释点什么。总觉得自己这样和曼陀罗华出来单独见面有点不太好,他怕珠曼误会什么。
珠曼则是有些好笑的看着努力隐藏紧张的华沙,有些不以为然道:“你活了多久了?”
“好久了吧,具体是多久我都不记得了。”华沙下意识作答,完全没意识到珠曼为什么这样问。
珠曼笑笑:“是啊,你已经活了好久了。我也活了同样久的时间啊。”
我们活了同样久的时间,经历了不知多少次轮回,看了世间多少分分合合,难道你觉得我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吗?大人总说孩子“你们还太小”。你不能说活得久就绝对懂得多,但时间所沉淀下来的东西,绝对是一种可以被称为“经验”的绝对的智慧和财富。
华沙听懂了珠曼的意思,但他依旧觉得有些抱歉。而道歉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只能将珠曼搂到怀里,只是紧紧地抱着。
如果要为现在的两幅图画配个标题的话,那么就应该叫“静止的黄昏”。因为看起来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曼陀罗华意识到了自己真正应该寻找的人,珠曼和华沙终于在一起了,这一刻应该成为永恒。但是,能让黄昏静止的人绝对不可能是这三个人,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神。
以极缓速度在下落的太阳,此刻完全停止了运动。空气里是凝滞的窒息感,陷入深思的曼陀罗华,沉浸在无数轮回不想见中的珠曼和华沙同时醒了过来。
“有点不太对劲。”三个人聚在了一起,曼陀罗华觉得身体十分难受。同样的感觉,也出现在珠曼和华沙身上。
“这是……排斥反应?!”最快反应过来的是珠曼,毕竟她是最熟悉这个气息的人。
昏黄的天空扭曲了,一个漩涡由小到大,带着剧烈的风,出现了。
“是……神……”曼陀罗华几乎摔倒,珠曼和华沙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带着恐惧、愤怒、崇拜、怨恨、绝望的复杂感情,三人谁都没动,或是说动不了。
“是结合的时候吗?”珠曼的话让其余两人心头为之一紧。
他们从冥河逃跑,带着灵魂转生。彼岸的花一定都因为失去了灵魂而不在艳丽了吧,神肯定察觉到了。但是轮回众多,神也不可能逐一去排查。然而,诅咒并不会随着轮回而消失。当本该不想见的花叶结合时,作为诅咒的下咒者的神自然就感应出了逃跑的他们的所在。于是,现在,神来了,来抓捕他冥河的装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