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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再的扑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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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傍晚临下班的时候,顾宜桥同志才终于搞清楚,晚上的接风宴并没有她的份。事情是这样的,由于这位新来的上官靖教授实在太受关注,以至于其他系的教授们也风闻而动,搞的一个普通饭局一位难求。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别说和他的一起坐下来吃饭了,就是教师餐厅旁边那几张桌子,也都被人订了。不仅如此,餐厅经理还趁火打劫,把所有菜价都上浮了百分之十,说是要抓紧机遇创效益,可见无商不奸。
所以在认定了肥水流入外人田的情况下,直到晚上回到宿舍,小桥还在愤愤不平,“妈的,社会学系来人,关他们美院什么事,难道要挖美男给他们当人模么?”
“算了,”夏庭风说,“急什么,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还怕没机会认识?”
小桥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你怎么样,要不要我陪你彻夜长谈以解心结?”小桥知道,就算陈章再不是人,可毕竟这是好友的初恋。夏庭风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格,表面上性子和顺,可实际上心里要强的很,这样的打击对她来说,虽远非致命,可也不是打个喷嚏就能忘个一干二净的。
庭风感激的笑笑,“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小桥打了个呵欠,“那你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可是躺在床上,庭风却翻来覆去的毫无睡意。
陈章的背叛是那么突如其来猝不及防,她泼向他的那杯冰水,何尝不是淋到了自己的头上?冰冷无情,透心透肺。
虽然在这场感情里,她未必谈得上爱的有多深,可到底也是诚意十足。怎会想到,是这样不堪的结局。曾经天真的以为,耳鬓厮磨间,天长地久也能被定格下来,可事实上,他们的爱情时光,不过一个夏天的距离。
——不,她并不伤心,虽然受了伤,可不过几个月的感情,那伤口能有多深?再退一步来讲,她还是幸运的,越早真相,才越有机会全身而退。
夏庭风拼命安慰自己,可是越想,越有抑制不住的悲伤在整个身体里蔓延,那种说不出的酸痛,直达四肢百骸。她眼里没有泪,心里却已泛滥成灾。
她无从抽身,终于陷在了自己的死局里,如这黑夜,前路莫辨。
正在胡思乱想间,枕头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是夏老师么?我是李薇薇,我们寝室的肖琴病了,你能过来一下么?”
夏庭风这学年带一个新生班,李薇薇是班长,有同学出了事,当然第一个找辅导员。
“好,我马上到。”庭风抬手抹了抹眼泪,翻身起床,换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到了女寝,那里已经叽叽喳喳一片了。小姑娘们才十八九岁,看到同学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滚的痛苦样子只会干着急,说些不着边际的安慰话。夏庭风一到,立刻控制住了场面。
“李薇薇,你帮忙把肖琴扶到我背上来,我们一起先去校医院。”
几个女生七手八脚的把病人收拾好,夏庭风一咬牙,背着她一路小跑到了校医院。
这时已经过了12点,一个值班医生也没有,只有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揉着眼睛给肖琴做了检查。
“急性阑尾炎,我们这儿治不了,得去医院。”小护士冷漠的说。
“那你们有救护车没?能送送么?”夏庭风焦急的问。
小护士不耐烦的挥挥手,“没有没有,烦死了,大半夜的也不让人睡个安生觉。”说着,啪嗒一声关了检查室的灯,转身就走。
庭风没办法,重又背起脸色惨白的女学生,步履沉重的走到几百米开外的校门口打车。等了一会儿,终于有空车停下。夏庭风把肖琴安顿好,转过头对李薇薇说,“你明天还要上课,就别跟着去了,我一个人可以。”
上了车司机问去哪儿,庭风随口说了句,“最近的医院。”可是,3分钟以后,当车子停在一处富丽堂皇的所在的时候,庭风就知道刚才说错话了。因为离F大最大的医院,就是这间“仁安医院”,它也是本市最有名的私立医院,设施一流,但收费昂贵。
夏庭风迟疑着,才想对司机说,还是去人民医院的时候,怀里的肖琴痛苦的哼了一下,她一摸她的额头,火一样的滚烫。
救人要紧,庭风想,就在这里看吧。
下车的时候,看到医院门口有大批手持长枪短炮的记者们,伸长了脖子严阵以待的,好像在跟什么大新闻。
庭风无暇理会,和好心的出租车司机一起,把肖琴抬进了急症室。她去挂号,简单说明情况后,护士过来又给做了一次检查。
“要住院,先付押金吧。”护士说。
“多少钱?”庭风出门的急,包里只有几百块,也不知道够不够。
“八千块。交了钱,可以马上安排手术。”
庭风有些尴尬的问,“我没有那么多钱,能不能先做手术,回头再补上?”
护士小姐为难的笑,“对不起,这是医院的规矩。”
庭风心里响起一声无助的叹息,转身看到躺在长椅上的肖琴,此刻正因为疼痛,轻轻哭泣的时候,她从未像这一刻感到这样自责过。她无法分担她的痛苦,而且连小小的,送人去医院这么简单的事也办不好。如果出门的时候多想一点,如果她不是把信用卡和钱包分开放,如果上了出租车报地址的时候能动一下脑子……甚至,夏庭风想起了陈章,如果他们没有分手,那么至少,现在还有人可以求救。
庭风孤单的站在空无一人的候诊大厅里,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摆在眼前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打电话给小桥,让她送钱过来;要么背起肖琴,去别的公立医院。
权衡之下,夏庭风决定走第二条路。
其实从宿舍一路背病人到校医院,再从校医院折腾来这里,这个时候的夏庭风已经精疲力尽了。所以当她蹲在地上,费力的把肖琴扛上背之后,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了。她只觉得两条腿酸的厉害,当她试图站起来的时候,背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庭风闭上眼睛缓了一缓,然后咬紧牙,想再次起身,可还是腿脚一软,两个人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庭风吃力的想爬起来,可是腿被肖琴压着,一时之间抽不出来。就在这时,一个强有力的臂膀托住了她的胳膊,顺势一拉,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夏庭风感激的抬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是那个开跑车的男人!她想起来。
“你没事吧?”男人问。
庭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没事,谢谢你。”
男人帮着庭风一起把肖琴扶回长椅上。“怎么回事?她得了什么病?”
“急性阑尾炎,我正准备带她去第二人民医院。”
男人皱起眉头,“这家医院好多了,干吗不在这里看?”
庭风有些不好意思,“我钱带的不够……”
那人没等她把话说完,已经走到了护士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里面立刻出来了两个护工,说要把肖琴抬去病房。
庭风惊讶的看着那个男人,“这……”
“钱我已经付了,救人要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做的是一件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时有医生过来,看了看病人的情况,吩咐护士,立刻准备手术。
站在手术室外,夏庭风才慢慢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为她垫付了押金,而且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你……”面对他,庭风有些语塞。早上他还当街骂过她,斗转星移间,他成了她的救世主,一再的搀扶起跌倒在地的她。
“我一定会把钱还你的。”她定一定神说,“这是我的工作证和身份证,要不先押在你那里?”
男人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又还了给她。
“不用。”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甚至有一点傲慢。
“我该怎么联系你呢?”庭风问。
男人从西装里侧的口袋拿出一张名片给她,“我叫沈非。”
庭风接过来看,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宏毅集团总裁沈非;名片下方是一串电话号码。
“好,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沈先生。”
沈非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你现在回去么?我可以开车送你。”
“啊不用了,谢谢。我还是想留在医院里照顾我那个学生。”庭风推辞。
沈非没有再多说什么,对她颔首之后,大踏步走出了医院大门。就在他出门的一霎那,四周的记者纷拥而上,照相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杂乱中,有一两句话飘到夏庭风耳中。
“有消息说医生已经给令堂下了病危通知,是真的么?”
“听说这次是因为沈二夫人的缘故,令堂才会心脏病发,您有什么回应的么?”
…………
夏庭风捏着那张名片,看着沈非从容的拨开人群,一言不发的钻进车里,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她怔怔的,有些恍惚。那人一定是个大人物,才会招来记者的竞相采访。他们说“令堂”,他的母亲也在这间医院么。不过也真是巧,她想,一天里面遇到他两次,而且两次都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夏庭风想起他见到她时,自己趴在地上的“曼妙身姿”,不由的有些脸红。一再的扑街,还被同一个帅哥看到,不知道这在统计学上,概率是多少。
没什么,她安慰自己,一个陌生人而已,不用这么在意。等下手术结束,安顿好肖琴,回去赶紧把钱还给人家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