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五章 ...
-
秋烨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天旻正在看外伤喷雾的说明书。“现在怎样？”他头都没抬一下。
在最开始，秋烨对这瓶药是相当不以为然的。以前摔一跤通常都只是贴个创口贴放任自流的态度，即使是爸妈在身边的时候，也不见得会去医院。在他的概念里，似乎除了熟悉的阿莫西林和胃药之外，其他都是野生药物了。
爸妈啊……他的瞳孔不自觉暗淡了。
“没什么好的，”秋烨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手臂，没有伤口的地方光滑而又柔软，“还在隐隐作痛。”就跟他心里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一样。
沈天旻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帮你喷药。”
虽然他很想说自己也可以，但是似乎光说那么一句话都会耗去他大量的力气，而他已然疲惫不堪。
他们两个一起坐到床边，秋烨把手臂伸给沈天旻。
那是一大片无法用胶布遮掩的伤痕，皮肉的红中红还透着星星点点的白，尚未结痂。
在动手前，沈天旻迟疑了一下，接着给了提醒：“我喷了哦。”
他知道应该是很疼的，因为他的手扔抓在秋烨的手臂上，而那条手臂在药液喷上去的一瞬间就不可控制地抽了一下，然后手掌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肌肉全都紧张了起来。
“忍一下。”
眼角突然逼出了一滴水珠，秋烨不是很确定这是生理性的眼泪还是怎么的，也许是沈天旻的话忽然就把他的委屈给勾了出来。
见到秋烨的表情，沈天旻也没有打算改变自己的动作，因为他知道短时间的疼痛好过缓慢的折磨，每一次心软和犹豫都会延长痛苦的时间，而秋烨十分清楚这一点。
喷雾带来的痛苦与之前的流水还略有不同，喷雾接触到伤口上露出的皮下组织时，引发的是针刺似的痛感，尖锐而短促。因此那股疼痛感很快就过去了，只留下神经残留着隐约的压抑感。
沈天旻的动作很快，手臂、膝盖，该被药水覆盖的都被喷到了，一些重点的部位还覆上了创口贴。沈天旻把盖子拧上的时候，秋烨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还疼吗？”
秋烨微微移动了一下腿，摇头。
沈天旻一边把瓶子放回盒子里，再把说明书塞进去，一边叮嘱道：“每天都要喷外用药，消炎药也别忘记吃，吃的也休息一些，万一那么大块留疤了总归不太好。”
秋烨也没放在心上。反正沈天旻也知道，到头来他自己肯定还是会一次次地提醒，根本不需要秋烨费心去记。
“让它留疤去吧，时间长了总会淡掉的。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以后还能记得住。”
秋烨随意地摸了摸膝盖：“你看我右膝盖下面有块疤吧，那还是小学上学的时候给车撞了摔出来的，轿车直接跑了，结果那天我就流着血去学校了，因为穿的是黑色校裤，还真没人看出来。”
沈天旻刚才也看到了，似乎因为时间的关系，已经变扁变淡了。
“喂，你身上有留过什么疤吗？”
沈天旻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中，他从来没有受过比较大的外伤，因此对伤口之类的印象非常淡薄：“似乎没什么吧，至少我没有印象。”
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就变成了秋烨在研究沈天旻身上的伤疤了。
他拉着沈天旻的左臂，翻过来翻过去，沈天旻也任他伺机四处揉捏。“真健康的肤色啊，一点痕迹都没有。”
检查完左手，秋烨又拿起沈天旻的右臂开始观察。
“这个印子是哪里来的？”秋烨惊讶地发现沈天旻手臂上有长长的一道白痕。看上去似乎是划痕结痂后脱落的结果，时间还不长。
沈天旻注意到那条刀伤的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秋烨疑惑地望着他，希望可以得到答案。
他拿着水果刀呆呆地站着，好像在疑惑这个薄薄的刀片能干些什么。
——放开我放开我！
“嘶——”他感觉到锋利的东西抹过了他的手臂，但他没有放手。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我在这里。
“这个？”沈天旻的语气异常地平静，可越是这样秋烨越觉得他是在粉饰着什么，秋烨注意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不知道在哪里划到了吧，后来才发现的。”
秋烨狐疑地看着他，张开嘴，正准备调侃几句，一阵令人眩晕的呕吐感向他袭来。
几个画面匆匆闪过他的脑袋，抓都抓不住。
刀片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的眼中似乎闪过红色，在刀片上，地上，还是哪里……
是什么！是什么！
秋烨痛苦地用双手抓住脑袋，那些画面似乎是他的记忆，但他从未觉得有发生过。到底是为什么？
沈天旻看到秋烨痛苦的样子，不禁慌乱了起来。他双手重重按住秋烨的肩膀，贴近他急促却轻柔地说：“秋烨，别去想。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天啊，是我划的对不对，是我！”秋烨紧紧地抓住沈天旻的手臂，泛白的指节显示出他的主人有多么渴望听到对方的宣判，但是沈天旻似乎对这些疼痛并不在意。
沈天旻将手从秋烨的双肩缓缓下移，搭在他的手臂上：“秋烨，那只是个意外。你不要这么介意。”
不，不是！
那段不真实的记忆大声地在他脑中叫嚣。
我竟然，伤害了他……
那段时间的他有时候会状态恍惚，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的差别。
如果与他最亲近的人都离开了他，他何苦独活下去呢？受到这样的蛊惑，他离刀子越来越近，接着就差一点划到了自己的手上。
然后，阿沈阻止了他……
“天旻，”秋烨猛地站了起来，颤抖着声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将落未落状，“我……你知道么，我当时以为你也死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秋烨还有些后怕。也许他并不是没有发现阿沈，也许他的潜意识里确实抱有将两人的生命全都带走的极端想法，所以才会没有控制住自己伤到了阿沈。如果，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秋烨打了个寒颤，对自己的念头产生了强烈的恐惧。
随之而来的还有浓浓的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秋烨低垂着眼睛，咬住下唇，努力地抑制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我……”
一个音节才刚刚吐露出口，沈天旻忽然抱住秋烨，吻住了他的嘴唇，将剩余的破碎语句都吞了下去。
一个短暂的浅浅的亲吻过后，沈天旻捏住秋烨的手臂，心疼地望着他的双眼，无比坚定地说：“我不会怪你，从来不会。”
“我知道，我知道……”秋烨的神情恍惚了一下，喃喃自语，接着一只手抚到沈天旻的耳后，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又将嘴唇贴了上去。
这个吻注定不会简单收尾。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互相攫取口中的空气，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秋烨因为突然的疼痛而下意识叫了一声，两人才缓过神来。秋烨才注意到自己已经退到墙边，刚刚正是伤口撞到了墙壁。
瞬间的关心盖过了尴尬，沈天旻拉起秋烨的手臂问道：“没事吧。”
理智告诉他不能看着沈天旻，不要看着他。天啊，快点移开眼睛！
但是事实是，秋烨根本无法把眼神从天旻脸上移开，就像刚出生的雏鸟追寻着自己见到的第一个生物。
从沈天旻的视角里看到的就是秋烨湿润的眼珠，殷虹的嘴唇，呆滞的表情。
“秋烨，”“别用这种表情好吗？人的忍耐程度总是有限的。因为我喜欢你啊。”他禁不住反手盖住秋烨的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温柔地说：“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因为我喜欢你啊……”这让他如何忍耐。
喜欢？秋烨张大了嘴巴。“什么？”
沈天旻拿开那只手按到秋烨的肩膀上：“我说我喜欢你啊，我只是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
“你知道，没有回头路的。”秋烨努力地找回自己的理智，希望能够使自己的表情坚硬一些，但似乎并不成功。颤抖的呼吸显示出他内心的躁动与不安，或许还有一点点期待。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样让你相信我不是出于习惯或者同情，我只是喜欢着这样的你，希望你快乐。”
秋烨垂下眼睛，不停地摇着头，像是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我并不高兴。”这句话里并没有伤人的念头，更何况，加上秋烨非常不稳定的神情效果根本大打折扣。他只是将内心的惶恐展现了出来，他畏惧的是现在的自己无法好好地回应阿沈，配不上对方的付出。“现在的我，根本……”无法回应。
“秋烨啊，”沈天旻双手扶住秋烨的头，迫使他注视自己，“不要急着现在回答。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会等你的决定。”
秋烨吞咽了一下口水，贴近天旻的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品尝着他身上的气息。他把手伸进天旻T恤的下摆，抚摸他结实富有弹性的后腰。
“秋烨！”沈天旻突然的阻止把秋烨吓了一大跳，但眼见他有因此逐渐崩溃的迹象，赶忙缓和了语气，慌乱地解释道：“你不想的，你不想的。”
“不。”秋烨轻轻摇头，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天旻的嘴唇。
上帝啊……沈天旻凶狠地咬住了秋烨的嘴唇，铁锈味在唇齿间渐渐弥漫开来。即便毫无经验，本能也会指引他们继续下去。
不会后悔……
沈天旻无法理解秋烨那样绝望的姿态是因为什么，不明白他为何对两相情愿的感情那么悲观，但是此时此刻，他无暇去想……
而纵然阿沈说了那么多，秋烨的执念却认为阿沈只是为了给予他安慰。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爱情，至少不是他心中理想的那种。
他何尝不恐惧事后的发展，可是感情到了一个临界点，如果再忍耐，他一定会疯掉！正因为此，才如此绝望，才把每一天当作末日来活。
无论之后还会发生什么，就让此刻该发生的都发生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