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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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阳关，是大汉和西域之间的一道屏障。
关外，关内是住着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文化风俗，更是有着截截不同的风景。
夕阳西下，娇红的太阳衔接在天地相接的那一瞬，为这茫茫的天地都撒上了憔悴的醉色，青砖土垣的岭阳关在此时徒添了几分沧桑肃穆，像一个驻守了千年的老人。
以前的我，不知道围着墙宇转过多少圈，从城角到城顶不知走了多少遍，也不曾像现在这般认认真真地瞧过它，原来它一直都是那样鲜明的耸立在我的记忆里。
可是历经了这一个月，看到它这样真切地出现在我的眼里，不禁又有些踌躇起来，所谓近乡情怯。
不知道阿爹他们可好，还有木犀那帮家伙，真想站在这里就大声告诉他们，我回来了，他们的老大胳膊腿完好无损的又回来了。
我双手叉腰，忍不住对着城门豪迈的大笑三声。
苏宸依旧处变不惊的站在我身后，多日相处下来，他已经能够做到完全无视我的怪异抽风。
所以说习惯这东西还是很强大的，有时候它可以完完全全的在不知不觉中将你摧毁的体无完肤。
我转过头，口气客气而面色肃然道：“多谢这一路苏公子的照顾，在下感激不尽，这里离我家不远了，想想不会再有什么沙盗，野狼得了，江山不改，绿水长流，不如我们就在此别过，
如此大恩在下磨齿难忘，改日必当登门道谢。”
苏宸理了理那整洁的衣袖，面无表情的将我一扫：“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看不如就今日吧，不必改日登门了，也省得麻烦。”
心中一噔，但是我依旧努力着面不改色，呵呵两声：“我不怕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就算是麻烦也是应该的。”
苏宸：“可是我怕麻烦。”
本来就僵硬的地挂在脸上的笑，顿时又僵了几分，差点就直接摔落在地上，我咬着牙努力笑宴宴的看着她：“那公子是希望我怎样呢？”
苏宸顿时向我粲然一笑，笑的直叫那个日月失色阿，可是我没来由的心里一恶寒，在相处的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几日里，我甚是了解他这样的笑结果。
“其实，我要求不高，只是希望姑娘能够看在我们共患难的份上也能够做到有福共享罢了。”
迎上他那句‘姑娘’我的小心肝又一颤，甩开他的决心越是坚定了几分。
对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眸子，我疑惑了很久，怎样才能把我的福给他享，准确地讲我现在还有什么能够和福扯的上关系的东西，我埋着头沉思半晌，顿时灵光一闪。
顿时灵光一闪，我一拍头了然过来，然后一脸鄙视的瞧着站在旁边不语的苏宸，感情昨天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揣了两块烤馍，还是被他发现了，现在要分道扬镳了他还要向我讨回去。
我在袖间捣鼓了一阵，摸了半晌终于找了出来，递给了他：“现在只剩一块了，今天早上我没大吃饱，刚刚肚子饿，就解决了。你又不早说，如果早说我就不吃那一块了。”
苏宸抽搐着将我我手上的东西看了良久，好似不识得这是一个烤馍样，半天过后，他挑了挑眉看我：“这是什么？”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竟真不识得了：“烤馍阿，你连你这几天吃的东西都不认识了么。”
苏宸：“你要干吗？”
我：“你不是说要有福同享么，我现在就只剩这些了，你就先收着吧。”
苏宸一瞬不瞬的瞧了我半晌，才动了动唇道：“原来小姐你的命就值这么个……烤馍？”
我：“啥？”
我怒了，这是赤裸裸的侮辱：“怎么，怎么可能才值一块烤馍，要真的是……也，也因该这么多。”我将五指伸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宸好笑的看着我伸在他面前的手：“什么？”
我：“五十个，不对，至少也要六十个吧”想想现在物价上涨大概已经不能和三年前相比了。
三年前，有一次回军营的时候，走在黑灯瞎火的巷子里，竟然被一条极为凶猛的野狗追了半个岭阳，就在我犹豫到底是被后面的狗扑上来咬死还是在继续这样跑下去精疲力竭而死时，就被一个老汉及其热血心肠的上来用他那差不多支撑了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的拐杖将那孽畜打了回去，最后父亲就得此嘉奖了他五十个大饼，由此看来父亲对我的命的定义只值的上五十个大饼，刚开始听到这个传言时，我还小小的郁闷了一下，不过后来司徒告诉我，他也就只值三十个大饼。我眼睛一亮，看着眼前衣冠楚楚的司徒，顿时就觉得我真是太值钱了点。
苏宸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的看着我。
我摸摸鼻子转过了头，对于一个不了解我们这儿三十馍等于什么的人来说，他是不懂得。
我茫然的看着远处那一片片映在落日下的金纱：“你不要小瞧一个馍，对于一个常年生活在边关的人来说，有时候一个大饼就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希望，你想啊，当你一个人在茫茫无际的沙漠里走啊走啊，一个人都没有，一棵树都没有，你不知道该怎么走，也不知道你走了多久，你更不知道还要走多久，那样的孤寂绝望是没有人能明白的，你方佛可以看见自己的生命就像手中的沙子样一点点在指缝里流逝，无论怎么握紧都挡不住，可是，你知道吗，也就是那一块饼，一壶水那就是你的全部了，你告诉自己你是可以活着走出去的。”
是的，没有人能明白，那种噬骨的恐惧和寂寞，一辈子想想都觉得痛，每每午夜梦回都要茫茫然的想上半晌自己身在何处，被遗弃绝望又有几人能懂。
我转过头眯着眼笑宴宴看着他：“你还要不要啊。”
苏宸，默默地看了我一会，向我明亮一笑：“要。”
看着他的干净明亮的眸子我一滞，原来他真心的笑颜是这般好看，不似往日般总是给人若有若无朦胧之意。
苏宸毫不含糊将手中的饼开始啃起来，我颤抖的看着他啃一个饼都能啃的这么优雅，果然人和人比起来真是气死人。
夜晚的风冰凉冰凉的，我抱着膝盖看着眼前跳耀闪烁不定的火苗，幽幽的吸了一口气，再幽幽的睇向旁边斜斜倚靠着柱子闭双目微阖的某人，不住地又叹了口气，火苗一跳一跳的迎在他的面上，使平日里里清俊优雅的面容多了几分邪魅和坚毅，这般安静好似此刻的他和平日里是完全的两个人，我有些迷茫的怔怔的看着他，他好像是睡着了，眉头轻蹙，薄唇微抿，俊美的不像话。
我有些焦虑起来，想着明天该怎样才能明白清晰而又不失委婉含蓄和他分道扬镳才好，本来我自认为今天已说得很明白，可是苏宸好像对我的话产生了很大的误会，竟要求到她家去借宿几晚。最后，没办法，我只有搬出由于自己初回来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恐如此冲忙见到二老会一激动就昏过去，于是现在外歇一晚平复一下再回去比较妥，自己听了都寒碜的理由。
想着这么差强人意的理由，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小小的鄙视了一番，但是还是面不改色气不喘的在苏宸说出来，更令人惊恐的是苏宸竟然相信了，这让我还能说什么。
这是座破庙，外面夜黑风高，风从那扇摇曳不定的破窗穿过来，吱呀吱呀的叫嚣着，对面的佛像上面的灰堆积起来将菩萨的面孔都掩了去，实在分不清这是哪家的菩萨，蜘蛛网更是零乱交错着，白日里还没觉得而此时阴森森的气息扑面袭来，我抖了抖将头埋得更深了，只留下一双眼睛左右滴溜溜的转着。
我压着嗓子有些害怕的叫了几声旁边的苏宸，可是他依旧毫无反应。我愤恨的想上去踹他几脚，为什么他还能睡得这么开心。我猛然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瞧着他，火光将我的影子拉得欣长，我看着墙上的影子，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我猫着腰小心翼翼的靠近苏宸，低低的唤了他几声，而他依旧毫无动静，我眯着眼睛，提着衣摆头，偷偷的向门外溜去。
跨过门口时，我不由步子一顿，回头看了眼苏宸，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沉沉的睡着。突然想到这半个月的点点滴滴，还有他救我的样子，他笑的样子，面不改色捉弄我的样子，心底深处不由得泛酸，我瞥了瞥嘴，想想他好歹是我的旧命恩人，这样偷偷溜走实在不大仁义，可是瞧着眼下的也是没办法。
我伸手将自己脖子上的半块赤玉扯了下来，上前将它放在他的旁边，身上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这是从小带在脖子上的，还能值点钱，就算自己一点心意了吧，虽然很微不足道，可是这是我的最好了，我瞧了他沉睡的样子半晌，微微一笑，最后张着嘴比划着——谢谢。
我转过身，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的踏入了那弥漫的夜色。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