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具将心》秫秫君

1、大婚 头上是鸾凤

　　头上是鸾凤和鸣的红帐，一对雕龙风烛流着泣血般的泪珠，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滑落,刺花锦袖下我的手有些冰冷的湿濡，冰冷坚硬的锦绣隔的手生痛，头上是高环望仙髻，金步摇颤动，桂枝状的流苏儿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咚的悦耳声响。
　　伺书抿着唇，低声赞道，姑娘美得像是从那画中走出来的人儿般。
　　我看着镜子中的人，有些陌生的恍惚。
　　拜堂成礼的时辰是巳时开始。
　　伺候成礼的老嬷嬷推门进来时，似乎引进来了几丝夜风，有浅浅木槿花的味道。我唇角轻翘，努力衔着笑意，华胜扶额，步摇轻颤，我微微侧首，徒有窗外偷溜进来的几分月色。
　　中庭院子里置满了白木槿，正直花季，开的一片奢靡，喜烛映照出重重花影，红裳霞披步摇冠,裙裾极地迤逦。
　　华灯初上，宋大将军府已是红灯高挂，喜气闹热。
　　由皇帝亲自主婚。更不消说满朝文武大臣来观礼，自晌午开始大将军府就宾客接踵而自，红灯高挂，喜绸节花。
　　马车轴辘隆隆的转着，天不亮家开始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车里被红锦帐帘遮挡的密不透风，冰凉的手心竟滑腻腻的湿渌起来。我敛衽收袖正坐在榻上，摇曳长坠的喜服满满的铺在车里，像怒放的的花朵。
　　七月低垂着眸子，她沉默而挺值得坐在我右后侧。
　　我亦不作声，听着车外的的雨声。
　　突然，宽袖被人低低拧住。
　　七月哽咽着嗓子：“小姐，再过半个时辰可就到将军府了。你”。
　　我愣了愣，眼中透出些笑意，看了她一会：“我知道。”
　　七月一把转过我的肩，跪坐在我面前，面色忧伤而悲痛，双瞳剪水的眸子里的泪珠簌簌直落，颤抖着几欲张嘴，半响只道出：“你，你”亦不能言语言，徒有扶着我痛哭，悲不自已。
　　我也轻轻搂住了她，脖颈间是一片湿濡的冰凉。
　　抚着她的背，一如经年，眼睛落上这些触目的大红锦袍上，微微仰起了头，心底早已一片安详像死水般不起半点涟漪，平日里的疼痛似早已麻木，眯着眼眸的笑开：“何苦要哭呢，今天可是我的大喜日子，你不是也见过大将军吗，那般人物，也是我高攀了得。你看，你家小姐还是很有福气的。终是有这一天的罢了，不过迟早的事。”
　　“不是他，可是不是他啊，你怎甘心，你怎能甘心呢。”她双目赤红，面色更是被涨的通红，双手紧攥着我的袖襟。
　　我含着笑，慢慢替她将脸上的泪搽干净，
　　“七月，以后在也没有那个‘他‘了，他已死了，苏君也死了，死在了岭阳关的那个晚上。”我茫茫的睁大眼睛，一遍一遍的告诉她，也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心口急剧的生痛。
　　紧紧压住心口翻腾的疼痛，讥诮的看着她：“难道你忘了么。”
　　迎亲是晚上，到将军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宋大将军府邸前，一身玄黑曲裾深衣的欣长男子长身而立候在门口，在人群中如此明朗，鹤立鸡群般清晰。
　　宋凌眉目疏朗，嘴角总是衔带着如有若无的三分笑意，给人人如沐春风般爽朗。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远远就给人如沐春风般的爽朗明媚。此时见到辇车停顿，便届时迎了上来。
　　我报以一笑，七月连忙扶了我起来，头上的高环望仙髻有些沉，我微微用手托了托，任由七月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玄黑色的曲裾深衣，长长的裙摆似凤尾般摇曳一地。
　　迎着司命的合唱，我和宋凌各执着红绸一端，踏进正殿。
　　火红的大殿，火红的地毯，火红的幕帘，火红的喜字显得几分生冷的僵硬，金色的浮雕飞龙舞凤，金色的流苏摇曳生姿，一笼白衣的苏宸正坐在猩红的案几后面玄纹云袖，墨发如瀑，姿态俊雅。他低垂着眼眸，面色苍白。
　　我呆纳的顿住脚步，有些微的恍惚，身子也不由的晃了晃，我颤栗的仰起头，强迫自己忽略掉内心那剜肉剔骨般的疼痛，抿着唇，淡漠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
　　原本说着恭贺祝福的大臣们随至踏进殿看到这一幕而瞬间僵住。霎时，阴森之感充满大殿，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空气的温度似乎降到零点。
　　宋凌这时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给了我宽慰一笑。我心里一沉，并没有抽出手。
　　我转过头正对上他那依旧如墨般的眸子，本是深邃如幽潭的眼眸此时却有些空洞的苍茫。
　　宋凌半响放开了我的手。走上前的敛衽拂袖行礼，眉眼含笑道；“殿下能够屈驾前来观礼，将军府不胜惶恐，更是荣欣之至，今日准备粗鄙款待不周之处，望殿下不要介怀才是。”
　　苏宸抬眸淡漠的扫了眼宋凌，平日里风轻云淡的瞳眸霎时变得几分犀利，一瞬不瞬的盯着宋凌。宋凌亦是不卑不亢的站在那里，依旧眼眸含笑。
　　一阵夜风穿过雕花横栏，有着白木槿的甜腻，我脚步虚空的径直向前，掌中指尖深陷。
　　我勾唇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