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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由于家里的 ...


  •   九岁的时候,还不知道爱情究尽是什么,每天看着不知所谓的偶像剧便从心里觉得只要是相爱的两个人,哪怕历尽千辛万苦总有一天能走到一起。
      可是人总会长大,年幼的我或许不明白五叔的行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才渐渐懂得,放手有时候是因为太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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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叔住院一个月后正式回归。
      家里人很有默契地都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偶尔二婶和大婶也会摆张臭脸给五叔看,五叔依旧我行我素,乐呵呵地过每一天,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我们这群小辈假装那件斗殴赔款事件没存在过是怕五叔心里伤心,长辈们绝口不提却是另外一个原因,反正也算殊途同归。
      五叔回来后把前几年学画用剩的水粉颜料全翻了出来,整整一个星期都在自己房间里画画,不许我们进去打扰他。
      一个星期后,我们才见识了他完整的作品,不,应该是只有我一个人见过。
      油画颜料太贵,五叔是用水粉颜料画的一副人物肖像,很漂亮,很生动。画里面的人是小玲姨。
      酒厂老板姓黄,因为本人太胖,人称黄胖子。他自己创业了十月酒厂,但只有两个女儿,华姨和小玲姨,黄胖子担心家业以后无人继承,已经招了一个坐堂女婿,如今只剩小玲姨还没着落。
      这次黄胖子借了我们家五万,五叔和小玲姨的地下恋情也就曝光了,听说小玲姨哭着求了黄胖子几天。
      五叔和小玲姨的爱情讲起来实在有些狗血,也就是富家小姐和穷小子门不当户不对的不现实爱情,双方家长极力反对,男方落难,女方为了帮男方渡过难关,答应父亲结束这段恋情,电视剧里经常有的事,可也真真实实在我的身边发生了。
      五叔让我来当这个送画使者,估计也是因为我不爱多话,从不会问一些无聊的话题。当时我并不知道五叔决定外出谋生,只是很高兴,认为五叔是一个很浪漫的人,拿着画屁颠屁颠地去找小玲姨,我只记得那次小玲姨看完画后的神情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开心,她一直在哭,我有些吓坏了。
      那时我只觉得他们两人的反应很奇特,当我告诉五叔小玲姨一直在哭时,五叔反倒笑了起来,诡异中透着一股凄凉,他不愿说,我也从来没问过。现在想起来,那只是一场他们之间的告别。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们放学回家时,五叔已经背起行囊去探寻他的未来,从那以后,我便很少再见着五叔了,两年见得了一次或者更长时间才见得了他。
      九岁的我很天真,心里想着有情人应当终成眷属,想象着有一天五叔会赚很多的钱,然后开着宝马车回来接小玲姨,总会有这么一天。
      也许我对美好爱情的憧憬便是从对他俩爱情的期待开始的。

      随着五叔的离开,我们的生活也有了些改变。
      因为家里负债,所以我们必须要节约用钱,每星期每人只有两块的零花钱。星期一到星期五早饭都是在学校吃,到了周末二伯有时候自己做早饭我们吃或者给我们每人一块五的早餐钱。
      酒厂往前走有一个十字路口,每天早上会有很多卖早餐的商贩,宋简妈妈就在一个小角落里卖米粉。通常我们是六半起床后上学,而宋简要帮妈妈摆好摊位,每天都比我们早起一个小时,一般情况下他都不会和我们一起上学或回家。
      那些年我们有一个习惯,每星期把钱存着,到了节假日都会一起去宋简妈妈那里吃早餐,这个习惯延续了十几年。虽说我们兄妹几个根本照顾不了宋简家多少生意,可这点绵薄之力也是当年的我们能尽的一点点小心意。
      从小人民币对我来说都很紧张,别人有大把的零花钱可以吃各种各样的零食,我却要想方设法的去赚钱。
      我从没觉得问父母要钱是天经地义的,反而觉得要零花钱是难以启齿的一件事。我们的零花钱除了每星期定时下发的两块,还有很多其它途径的收入。
      其一就是自力更生,变废为利。废纸,塑料瓶子和金属都能够拿去废品店换钱,而我们每天就利用空余时间收集别人不要的废品,等集到够多时,再拿去废品店卖掉。
      当然还有一些简单的赚钱方法,比如说二伯和四叔为了鼓励大哥三弟和小五用功念书会设立一些奖惩制度。我们从小学起长辈们就规定谁能背下一篇课文就有五毛钱的奖励,因为这项明文规定我从小学时就被同学称为记忆天才,通常别人要三四节自习才能背下的课文,我只要十分钟就能记下来。也就是一整个学期的语文课本,我只需不到两星期的时间就能在二婶面前全部完整背出,一篇课文五毛钱,一本书起码有二十几篇课文,每两个星期我就能拿到十几块钱,我心里美滋滋地筹算着,似乎二婶从来没有因为我有这种不同凡响的记忆力而自豪过,我只记得她每次掏钱时都是一种极不情愿的神情,仿佛她吃了多大的亏,可是,我管她呢,只要我能拿到钱就行。
      相比较之下,大哥和三弟就凄惨了很多,一学期下来,大哥也只能背下三四篇课文,而三弟从上学至今都未背下任何一篇课文,所以我的怪异就有些突出了。本来叔伯婶婶们是想鼓励自家的孩子好好学习,可惜没多大作用,到头来好处全被我占尽了,当我把高我一级大哥的语文课本全背光后,二婶毅然决然拒绝了我提出要背三姐语文课本的要求,于是我每两周赚十块钱的美梦就此破灭。
      对于数学,有些小聪明的四叔总喜欢出一些他自认为颇有难度的考题来为难我们,条件自然是很诱人的,四叔出手向来大方,只要谁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解出他的难题,谁就会有五块钱的赏金。本来能背下几篇课文是不需要动脑筋的,所以四叔始终觉得我只是块死读书的料儿,能背书并不意味着我的智商有多高,而几何和代数则需要一些技巧。
      其实的确我算是资质平平的那类人,只是比一般人多了一丁点儿毅力,只要旁人再给我些动力,那我就能披荆斩棘勇往直前了。那时候,我也算懒,可由于骨子里终究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每每想着那五颜六色的人民币也就有了学习的无穷动力,每次最高兴的事就是四叔能召集我们一起解析他的数学难题,小时候我一见着四叔就特开心,因为他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招财进宝的象征,而最令我伤感的还是每学期语文课本背完的时候。
      多年后,实在想不到当年为了那些毛毛钱努力学习奋斗的鼠目寸光的我,竟也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由于奖惩制度不断更新,我每天都忙忙碌碌地在书本里打磨时光,小时候我就已经知道知识就是金钱,所以我学了多少知识,我就有多少零花钱,说实话能考上多少分或在班里排名多少我实在不感兴趣,我学习的动力只是那寥寥无几的人民币,名誉于我而言太虚无了,我甚至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很高明。
      除了把那些能招财进宝的知识熟练掌握,我最大的兴趣还是看书。
      酒厂里有个地下酒窖,每天中午开一次门,把酒运进去,到了晚上再提一次货。我经常趁着中午的空隙溜进去,跟同学借几本书,再把二伯和四叔家充满电的手电筒带上,刚好能消磨一下午的时间,到了晚上再溜出来。
      有一次刚钻进酒窖,才找个角落躲起来,却出了些意外,若按照平时情况,陈爷爷就该锁门了,可听着脚步声似乎离我越来越近,我当即屏住气不敢动,努力不暴露自己,不知过了多久,“哐当”一声,门终于锁上后,我才敢长吁一口气,待我稍微放松了些心神,一道刺眼的灯光唰的照到我眼前,我心想,完了,等看清楚宋简拎着手电筒打趣地看着我时,顿时有股无名火烧得慌。
      我即使心里有气,也不会表现出来,打开手电筒就开始看书,也不和他说话,宋简也没和我说话,我们就各自坐在角落里看自己的书。一个手电筒当然支撑不了一个下午,宋简只带了一个手电筒,最后只好来我这蹭光。
      我也不是太小心眼,过了气头也就算了,事后再想想,其实我都不知道我在气什么,宋简又没做错什么,只是开了个小玩笑,我这太认真的性格实在很呆板。
      宋简把手电筒从我手上接过,架在高高的酒桶上,瞟了眼我看的安徒生童话,温和地笑了笑,“没想到你看起来成熟,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我觉得这像是嘲笑,当即反驳,“童话里也有哲理,最成熟的人都有童心未泯的时候,我是小孩子,你也大不了我多少!”宋简只大我两岁,讲话却总喜欢装大人。
      “是,是,是,赵姐姐最大。”宋简永远都不会生气。
      “你也经常来这里看书?”我看了看宋简,当我还在看安徒生童话时,他已经看起了《名人传》和《庄子》《老子》。
      他边看书,边炫耀,“要说起在这酒窖里的资历,我可算是长老级的人物。”
      我作唏嘘状,表示不相信。
      他轻松道:“当年这酒窖可是归我爸打理的,我从小就在这里看书。”
      我接不下话了,赞同或是反驳都有些不礼貌,感觉说什么都可能会刺痛他对他爸的回忆,内心里挣扎了一番,还是决定不说话。
      后来,我经常能在酒窖里和宋简不期而遇,他算是会捡便宜,自从第一次碰到我后,再也不带手电筒了,而我唯一的收益就是能看看宋简不看的书,看书的品级自然而然也升了一个等次。
      由于家里的奖惩制度,和宋简这位大神对我功课的辅导,我的成绩不知不觉中竟有了一个很大的飞跃,这是鼠目寸光的我从未想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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