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桑葚

2、那些年我们的天真无邪 2004年

　　2004年盛夏之后，很快到了开学季。
　　林默和楚烟一起考上了县一中，可惜不同班。若是楚烟一直陪着默默，兴许以后的那些事情就不再发生。
　　学校规定所有家不在县城的学生都必须住校，宿舍是按照班级分的。注册过，交了钱，楚烟帮默默收拾好东西后让她留在宿舍休息，自己出去超市给她买零食了。跑了一天，楚烟知道默默一定很累了。再要她陪着自己去逛超市那肯定是在给自己找累赘。
　　转了一大圈，购物车里全是默默喜欢的零食，剩下的就是两人的日用品了。可能是新开学的缘故，超市里人比平时多好多，结账时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队轮到了。
　　“您好，一共是五百四十九块九毛四，收您五百五。”收银员笑的那个甜，看着楚烟。
　　楚烟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刷卡。”
　　“小姐，这边不能刷卡的，您没看到吗？刷卡在那边。”
　　楚烟顺着收银员指的方向瞅过去，天呐，队伍比刚才在这边排的还长，难道还在等一个小时？出来这么久默默早该睡醒了，而且也快过吃晚饭的时间了，不行，不能再等了。楚烟掏出身上所有的钱，数来数去还是差一百多，后面的人等得不耐烦了。
　　“喂，你到底结不结啊，我们都还等着呢。”
　　“就是就是，不带钱买什么东西啊。”
　　人群里开始躁动了，楚烟尽管一项大大咧咧的，可毕竟是个女孩子呐，谁能禁得住在人群里这么被羞辱。
　　不买走了默默怎么办？结账又钱不够，楚烟左右为难，再加上刚才被人那么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笨蛋，钱在我这里你就自己跑来结账了，还害我在里面找你老半天，差点就去广播室播音了。”
　　一个差不多同龄的男孩儿突然出现在烟儿身后，听得烟儿云里雾里的，还没反应过来，他拿过收银员手里的账单付了钱拽着楚烟向出口走去。
　　“喂，你是谁呀，为什么要帮我。不过谢谢了，我赶着回学校呢，这是我电话，回头还你钱。”楚烟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塞给了江辰逸，拎过东西就走了。
　　到校门口下车后，奇迹般的发现那个男人竟跟着自己来到了学校，楚烟懊恼极了。
　　“至于吗你？追来我们学校讨债啊。”
　　“什么叫你们学校啊！我也是这个学校的一员好不，这么冤枉好人，当初怎么就会帮你呢！哼，跟快走啦，七点上自习点名，学生处查人的，开学就迟到，不好吧……”江辰逸边走边说，看也不看楚烟一眼的。
　　“还有三分钟的时间，你教室在几楼？”江辰逸突然转过身来问楚烟。
　　“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赶紧给你同学打电话呐，发什么呆啊，想着迟到哦！”他的语气突然变重了很多。
　　烟儿把包翻了个底朝天，摸遍了所有的衣兜，可就是找不到手机在哪儿。
　　“手机压根就不在你身上，笨死！”
　　楚烟惊讶他怎么知道。
　　“你还真的笨死，你刚给过我你的号码的。”说着拽起她的胳膊朝校门口跑去。
　　“江辰逸，你还真是准时啊！赶紧收拾下跟我去查人。”学生会的人都在教室门口等着了。
　　“A3-306”。
　　“高一十七班在哪儿？”
　　“还不快去！”
　　“你吼什么哦，我……我要先去高一一班。”
　　“一班？去干什么？你不会不知道那是火箭班吧！我们马上就要去查人了，一会你要是不在教室，就等着明天的升旗仪式上亮相吧。”
　　“她谁呀阿逸”
　　“阿姨？！”
　　“还不快去！”
　　楚烟拎着东西朝着教室飞跑了去。留下江辰逸被一阵“阿姨”的嘲笑声包围。
　　这是第一次见到江辰逸。楚烟很久之后讲给默默听时，默默笑的合不拢嘴。
　　“怎么会有人叫阿姨的啊，哈哈，真是逗死了。”
　　一晃就到了高二，这一年过的好初中时候没什么区别，只是两人行会偶尔的变成三人行。楚烟陪着默默一起上下课、吃饭、上厕所，默默给楚烟写作业、考试前夜恶补功课，楚烟给默默买零食，陪她说话。江辰逸会偶尔的插进来和她们一起，或是给默默买零食，或是帮楚烟复习功课。

　　将近仲秋的天了。
　　晚上放学楚烟给默默又来送吃的了，说笑了很久。
　　“烟儿，”默默笑着笑着突然就止住了，楚烟最害怕她这样了，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些什么。
　　楚烟从桌上拿了一个果冻递给默默，“怎么了？”
　　“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默默接过果冻，坐在床边，垂着头。看着像个无辜的受伤害的孩子。
　　“咳，小傻瓜，在想什么呢？不要你我要谁呀！乖啦，别乱想了，我一直都在呢。吃完果冻就乖乖去睡觉，知道吗？我该回去了，一会楼妈该查宿舍了。”
　　“烟儿，别丢我一个人，我害怕。”
　　“默默，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呀！我不是每天都陪着你的吗？同学的议论难道你真的就一定都不知道吗？我很累了，别再给我找事了好吗？求你了！”
　　烟儿今晚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地对默默发脾气，默默愣住了 ，没想到烟儿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更意外的是，原来烟儿也开始在意那些流言蜚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默默拼命地止住没让它留下来。
　　第二天清早，默默早早的起来收拾好出去了，因为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和楚烟在一起的，大家对她都比较生分，出门时舍友们都还没起床，没人知道她去干什么。
　　上课时老师点名。
　　“林默”
　　“林默”
　　“林默呢？”两声之后没人回应，老师抬头问同学们。“谁跟她一个宿舍的，还没起床？”
　　“她很早就出门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舍长站起来回答了老师的问话。
　　“班长，下课后找找，她这么乖的学生……好了，开始上课。”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楚烟打了几十个电话，始终关机。虽然在最差的班级 ，但老师查人很严，可能也就因为最差吧，学校特重视，每次逃课被点到的，都会上报学生处，不是警告就是处分，严重者记过、留校观察、或者直接开除。
　　要是别人不见了，楚烟说不定早就拍手叫好了，看班主任还每天拿火箭班的学生教育他们，可是，这次不见的林默啊，任何人都能拍手叫好，唯她楚烟不能。上班班主任的课后，楚烟再也坐不住了，书本都来不及收拾冲下楼梯向校门口跑去。
　　“烟儿，你去哪儿。”正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江辰逸喊住了楚烟，“大门出不去的，那么多保安守着，你找死啊你。”
　　楚烟抑制不住的大哭了起来，江辰逸一把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着。
　　“笨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江辰逸第一次见楚烟这样，吓坏了。一向坚强的楚烟在自己面前连句示弱的话都不肯说的，突然这样大的反应……
　　“默默不见了。”
　　每天上课、吃饭、上厕所形影不离楚烟的默默，她一个人能去哪儿。平时就是让她一个人从教室走去宿舍都不愿意的今天怎么回事。烟儿担心极了，都怪自己，昨晚干嘛那么凶她。
　　“没事的烟儿，我和你一起找。”
　　楚烟挣脱来江辰逸的怀抱跑了出去。徒留江辰逸愣在原地。
　　楚烟打了车去县城找她，超市、酒吧、溜冰城、台球室……所有带她去过的地方都找遍了，楚烟满头大汗，衣服早就贴在了身上，却还是没找到默默的影子，楚烟出来靠在台球室的门框，拧开喝了一半的“脉动”猛猛的喝了一口，突然的就笑了，这位大小姐发脾气几次了，她这样满世界的找她几次了，她是她的谁呀，干嘛要这样。有时候楚烟自己都不明白了为什么要这么宠着她。
　　从初一开学第一天遇上她之后，仿佛她就是她此生的劫，逃也逃不掉。曾经两年时间她们一直同桌，楚烟喜欢默默是寂静的，一直一直的安静。默默成绩很好，尽管上课时总是在看小说、吃零食，可她每次总能拿全班第一。她不会下课后和大家疯玩，不会拿个漂亮的笔记本抄很多流行歌的歌词，不会一起讨论谁今天的发型很新颖衣服很漂亮，不会去拍很多的大头贴，不会给老师起绰号……只做着自己的事情，看小说、画漫画、吃零食、然后就是和楚烟聊天。楚烟和默默是完全相反的，她会梳各种奇怪的发型，和同学嘻嘻哈哈，课余时间总会被班上的女孩子围着。在默默看来，楚烟始终是受大家欢迎的，而她却恰好相反，尽管她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但从不会有人找她问问题。从没人愿意主动和她说话，没人想要跟她坐同桌，除了楚烟。
　　初三时学校分班，楚烟因学习成绩不是很好所以没能和默默分在一起。新集体里，默默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地方，依旧每天做着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干。上课时看小说，下课了等着楚烟来找她玩，放学了等着楚烟带她去吃饭。这样的生活方式似乎已成了定局，偶尔的有人过来搭讪，“林默，楚烟怎么没来找你啊，和我们玩玩呗。”一次两次，被拒绝的多了，那些人也就不会再搭理她了。
　　很快就要中考了，林默不再缠着楚烟，因为她要她好好复习考取和她一样的学校，约定在一起。一项视学习为罪恶的楚烟竟也奇迹般地开始学习了，因为初中的学校在小镇上，设施不是很好而且离家很远，学校又没有宿舍，她们只能租房子，每天晚上九点放学后，默默都要楚烟留下来待到教室里学习，不会的她讲给她听。一个月的点灯熬油之后终于没有白费，楚烟竟考上了。
　　太阳晒得人心慌，空气丝毫没有要运动的意思，拼命地挤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尽管楚烟站在大街上，可还是觉得心没办法呼吸。她回过神来自嘲的一笑，漫无目的在在大街上游荡着，走着走着竟快到学校了，没有默默消息，楚烟心不在焉的恍惚极了，经过这座桥就到学校了，楚烟觉得身体沉重了几十斤，腿怎么也抬不起向前迈不出，趴在栏杆上向河里瞅下去，楚烟一下子惊醒了过来，转身向学校后面跑去。
　　“默默，吃饭没，我带你去好吃的。”楚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拽起默默的胳膊试图把她从河畔拉起。
　　“楚烟，你走吧。真的。”默默奇怪的这么说让楚烟惊呆了。
　　“默默，我这么说你就生气了啦。好啦，向你道歉好不！”楚烟再次试图拽起默默，可是无济于事。
　　“烟儿，对不起。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林默坚决的脚步踏上了这片曾陪伴他们度过无数个落日的午后的草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没人会相信一向倔强离不开楚烟的默默能说出这样的话，更没人相信没心没肺没情感的默默也会落泪。
　　那天之后，默默从学校消失了。
　　“烟儿，别难过了。”
　　“烟儿，都这么久了你还在想她啊，有不是你男朋友的，就是男朋友没了也可以再找一个的嘛。”
　　“就是就是，现在你不正好解脱了嘛。”
　　“你们都给我闭嘴，谁要是再说默默一句好我就跟谁急！”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围着楚烟想要“安慰”她，反倒是弄巧成拙。
　　以后的日子，江辰逸和楚烟一起过着，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江辰逸终于鼓起勇气问楚烟关于默默的事。
　　那是一个周末，同学都回家了。江辰逸因为要忙学校的事情回不去，楚烟也就留下来陪他。吃完晚饭后在马路上溜达，楚烟说“你去买十瓶酒来，我告诉你。”要是平常他肯定不会去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如此的听从她的派遣。

　　烟儿边喝酒边回忆
　　“那是初一刚开学，注册完了之后老师安排座位，没人愿意做最后一排，理由是眼睛不好看不见，个头不高会被前边的同学挡着，总之五花八门各种可笑的理由借口。一个特文静淑女的女孩站出来说愿意坐最后一排，老师立马答应了。我本就不爱学习的，而且个子还算可以吧，也就主动做最后一排了。后来有几个男生也自告奋勇，老师让我们两个女生坐在一起，就这样我们认识了。后来我知道默默坐最后边是不愿意和同学说话，而且更方便于她看小说。整两年，默默几乎只跟我说话，班上的很多同学名字都叫不上，可是她的成绩却一直很好。给人的感觉永远那么安静，她始终呆在那个狭小的角落里，默默地做自己的事，呵呵，真配她的名字。我们的性格完全相反，我是疯了就不着家型的，她总是坐在那儿看着我和别人嬉笑玩闹，期待上课铃响的时候我回去守着她。总开始的时候还好，慢慢时间久了她会莫名的发脾气，没人知道她怎么了，让我在同学面前很下不来台。很多次我都想着别搭理她了，谁呀，拽什么拽。可是看到她独自一个呆在那个角落就不忍心了。
　　初三时我们分班了，我的成绩不好，没能和她分在一起。我担心极了，不知道离了我她要怎么样，你猜结果怎么着？你坐在靠后门的那个位置，一个人坐着，每次下课后都等着我去找她。即使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没有都必须过去陪她一会儿。
　　快要中考的时候她要我答应她一定要考上县一中，我是初中都在混日子的那种，学习对我来说简直是种折磨，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就糊里糊涂的答应她了，那一个月她帮我恶补，每天晚上到十二点睡觉。呵呵，中考试我竟然考上了，家人把默默当亲闺女一般，我们的家不在同一个村子，都是骑自行车的。中考完了我爸爸给默默买一辆新自行车算作报答。
　　知道吗？我本来打算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去西藏的，一切都成了泡影，我没有勇气告诉家人这些，他们希望我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我们都是这大山的孩子，你能明白的。”烟儿说着说着就哭了，边喝酒边哭边说。幸好没有行人路过的，不然还以为怎么了呢。
　　“你恨默默吗？”
　　“恨？我不知道，我没有理由恨她。她在我看来是那么的完美，那是我永远做不到的，有时候我真希望能和她换一下，爸爸妈妈眼里的乖乖女，老师眼里的三好学生，同学眼中的佼佼者。所以我很乐意宠着她守着她，像宠想象中的自己一样。”烟儿破涕为笑，脸上的那份满足是江辰逸从没看到过的，已经很晚了，谁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凉气渐渐上来，却丝毫没有月亮公公的影子，也许这种氛围刚好吧。
　　“你就没有试图带着默默接触下大家融入集体吗？”
　　“怎么没有，可惜一切都是徒劳。我以为她是害羞胆怯，试图说服她克服自己，可是每次等我一开口她就脸色大变，甚至会哭喊着说‘你不要我了，连你也不要我了吗？’哭喊之后跟我闹别扭，冷战。我能怎么样。记得初三时我们分班被分开了，我心想着这或许是个让她和别人接触的好机会，就下课了故意不去找她，她们班有几个同学是我们村的，玩的挺好的，我就和他们商量让他们去找默默，可是她总是拒绝人家。一次两次以为是故作矜持，可是四次五次九次十次人家谁还能容忍下去的。原来她就不屑和人接触的。
　　默默跟我讲过她家的事情，小时候因为计划生育，她是老二，不能留在家里，所以她从小跟着外婆生活，外婆年纪很大了，每天要给她做饭洗衣服，默默一直很懂事，做完作业就帮外婆做家务，很少出去和伙伴们玩，一直陪着她的就只有外婆。外婆让她和伙伴们去玩她也不去，说要陪外婆说话，怕她一个人寂寞。外婆就给她讲故事听，神话故事、战争时期的事情、一些名人、村里的、邻家的、默默父母的……总之外婆能记起的差不多都讲给默默了吧，默默几乎没有什么童年。
　　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回家的车上默默说她要出名，要让人们记住她。我开玩笑的问她怎么个出名法儿，她迟疑了很久说还没想好。我当时就乐得笑傻了，估计全车人都笑死我们了……
　　默默、默默、你说她这会儿在干什么呢？是不是也想起了还有个被她抛弃的楚烟？”楚烟说着哭了起来，江辰逸一时束手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揽过楚烟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