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和剑猛

19、入夜惊魂（三） 贵生家的门

　　贵生家的门慢慢打开了一缝，琴音父亲已激动得有些抽搐，围观的人们也变得情绪激动，不过都不敢发出大的声响。要是在白天，人们一定会看见琴音父亲烧红的眼睛。所有围观的村民把视线都集合在了这狭窄的门缝上，看看究竟是谁开门，或者会发生什么情况。门不负众人期待，开得更大了一些。不过人们发现，与此同时一根火筒（注：农村烧火，火熄灭时吹火用的工具）指在琴音父亲头上，人们再仔细一看那是贵生家的老火枪。这时看到老火枪沉沉的样子，村民们才觉得寒气逼人，有人不禁打了冷颤。随着门的打开，村长穿着会反光的皮鞋出来了，而且是他拿着家传自制的老火枪，听有人说山上皮糙肉厚的老熊都挨不了三枪。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同时统一了说法：村长就是村长，有着常人不能及的毒气（注：方言，意为魄力）。但是琴音的父亲仍蹬着脚，丝毫不畏惧的往前挥舞着刀子，村里有俗语说：别把老实人惹成一头疯牛。顾名思义，就是劝人别去惹怒那些看似不会生气的老实人。琴音父亲是个生意人，在人们看来生意人完全不可能是老实人，不过琴音父亲倒也符合了不爱生气。看着这种情形，虽然人们肯定了村长的魄力，但还是觉得只是因为村长听到家门口有人来叫骂，引来众多村名围观让他下不了台，出来吓吓人而已。还有就是当地风俗，太阳落山后不能在别人门前说是非。正在打破了严肃的气氛讨论时，突然“嘣”的一声枪响，有些村民还没把话说完，有些村民惯性的捂着耳朵，有些慌乱的往后退了几步，站定之后，再继续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哐当啷”，人们先顺着声音看了看落在地上的刀子，再看见琴音父亲持刀那只手的肩膀受伤了，被贵生父亲的老火枪打了，村长真开枪了。琴音父亲身体趔趔趄趄晃着，右肩在村民摇晃的火光中隐约能见撕坏的衣服和一个缺口样。村民顿时无比的安静，都屏住呼吸，生怕下一枪被老火枪打到的就是自己。这让琴音父亲的喊叫更加显得大声“我要剁了你们，剁了你们”他边叫着，边用那只还能用的手去捡落在地上的刀子，似乎众人都怕了，不过琴音的父亲好像不怕，或者有人觉得那是吓傻了。贵生父亲继续把老火枪枪口对着琴音父亲，在众人的叹息中，琴音父亲什么都听不到，或者刚刚的枪声已经把他的耳朵震聋了。他摇晃着身子用指尖去触碰尖刀，企图再拿在手中，对付那个实力差距很大的对手。

　　贵生父亲抬起巨大的脚，一脚踢在尖刀刀把上，皮鞋在火光中闪了一下，尖刀立刻飞了出去。众人都没来得及看清刀飞去的方向，刀已不偏不倚的扎在琴音父亲的脚弯（注：足弓）上。琴音父亲似乎麻木了，没有明显的痛苦，往后退了几步，身子摇晃了几下，站稳后又继续往前走，缓缓举起左手，想要去握住贵生父亲的老火枪管。周围的村民依旧没有发出声音，火光下的面孔开始变得有些同情，有些孩子捂着眼睛不敢看，有些孩子在小声的抽泣着。这时贵生家大门口的已经满地是血，琴音父亲的整件衣服都快被血浸湿了，人们都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谁都不敢劝村长，只好等待下一步故事的发展。

　　而琴音父亲的举动完全出人意料，他竟然用仅能用的左手去握枪管，这预示着，下一步将会更加惨烈，甚至只要村长开枪，他的整颗头很可能就不在了一大半。

　　“泡卵的，敢在晚间鬼喊叫，还想杀我全家”贵生父亲有些愤怒而轻蔑的说道。

　　琴音父亲好像真的听不到了，仍然有些固执的拉扯着枪管，似乎使劲了他全身的力气。

　　“向狗日的，不知死活，你死了，我让全村的男人轮着废你的女儿。”村长说得既冰冷和有力，又狠毒。

　　琴音父亲突然僵住了，说明了他其实并没有聋。他缓缓的放下左手，慢慢弯下了身体跪了下去。周围有人正准备悄悄讨论，琴音父亲这样下跪会不会取得村长的原谅。还没等说出口就见贵生父亲再次抬起大脚，照着琴音父亲的胸口又是一脚，嘴里骂着“向狗日，弄脏老子家的门”，转过身就关了大门就回到家里去。琴音父亲翻了几个滚，他满身干灰和血的混合物，躺在地上。他大概都不会想到：因为不愿被踢才送的鞋子，却不想就穿着它被踢了。

　　村民们终于见识了村长的本事，村长果然不是任何人都能当的，起先的那些男人也不敢说话了。而这次看到的现场表演，是村民看到的最惨烈的一次。他们内心也有些矛盾，觉得这样做的确有些过分了。儿子废了别人的女儿，父亲又把别人的父亲打得半死。可是谁都不敢说，不愿去趟这浑水，否则说不定下一个就是自己。琴音的父亲开始慢慢的动着，说明还活着。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去帮助这个可怜的买鞋的，在他们觉得情况会变得更加悲惨时，却突然就结束。虽然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或许这样的场景真的是太惨烈了，村里几个男人在妇女催促下，帮助躺在地上的琴音父亲简单包扎了伤口，琴音父亲眼神木然，一动不动，任别人在他身体上包裹着。包扎后血似乎有了止住的迹象，不过琴音父亲仍是躺在地上，和死人一样。火光渐渐消失，围观的村民渐渐散去。谁都没办法，谁都不知道黑夜里，地上的那个血人会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