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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承(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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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做什么?”出乎意料的,这次苏缦的声音并不是很冷,而是好奇,她是真的想问殷长云来做什么。
“我……我在街上看到你戴着面纱,就想来看看……看看你出了什么事。”殷长云一直不敢看苏缦,这时偷偷抬起头瞟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道,“你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戴起面纱做什么?我只是……我只是关心你。”到了后面,声音已经快要小的听不到。
苏缦好似没有听到最后一句,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淡淡道:“没什么的,劳殷公子挂心。”
“那你取下来让我看看可好?”殷长云还是不死心。
“不行。”苏缦拒绝。
“不让我看我就不走了。”殷长云开始耍赖。
“你!哼,你当真是殷家的三公子吗?比之街上的地痞可是毫不逊色啊。”苏缦的声音越发的冷了。
“是地痞,是无赖,我都认了,只要你取下面纱叫我看看,若无事,我立刻就走。”
“我取下来你就走?”
“是。”
“好,只要你说话做数,那我便如你所愿。”苏缦深知他的执拗,索性便取下了面纱。
只是,面纱取下,殷长云却不打算走了,因为苏缦的脸上,散布着很多红斑,大小不一,还微微隆起,整个看来,很是可怖。还未等殷长云再仔细看时,苏缦再次戴上了那块面纱。
“看也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我不要走,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无赖!”
“哈,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本来就是个无赖。”
苏缦这回却是真的生气了,也不管屋里的殷长云,扭头径直出了屋子,再也没进来。殷长云在屋里等了半晌不见苏缦,有些气馁,低头想了想,瞬间眼里有了道精光,扇子又开始摇了起来,暗道本少爷还是聪明的紧啊,总是有办法知道怎么回事的。出了门打了招呼也不管苏缦理不理就走了,苏缦不愿意说,还有那间药铺呢,他总是有办法让他们说的。
隔日,殷府。
这是苏缦第二次来殷府,却没有像第一次有人先去通报,叫行书的小厮直接引她去了花园。
刚进了花园,苏缦却觉得走错了地方,之前满园子粉粉嫩嫩,含苞待放的桃花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桃木根,显然,桃树都被砍了。
“这是……”苏缦半天回不过神来,好好的一个漂亮园子,说没就没了。
“这个啊,前儿个我们三少爷不知怎的了,晚上一回来就吩咐人连夜给砍了,一棵都没留。后来被夫人知道了,气的要命,老爷也生气了,还罚三少爷去祠堂跪了一天,昨儿个后半夜才回去歇着的。听说啊,当年老爷和夫人对这些桃树没少花心思,都好几十年了,一下子都被三少爷砍没了,就剩这么个把树根,难怪老爷夫人要生气呢。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叫三少爷。”
苏缦听完就怔住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你怎么能带她去花园?”殷长云都快被行书气死了,起身飞也似的奔向了花园。
行书被留在书房,委屈的直跺脚:“三少爷啊,不是你说过以后苏姑娘来了直接带去花园的吗?”
“你知道了?”这是殷长云刚踏进花园,苏缦对他说的。
“恩,我去问过郎中了。”
“郎中说并不打紧,过几日便好了,你又何必……”
“什么叫不打紧,若不是因为这桃花,你又怎会变作这副模样。”那日从苏缦家出来,殷长云便去了早上看到苏缦的那家药铺,问了掌柜的才知道,原来苏缦的体质不好,如若有桃花开在附近,那她的脸上便会长出红斑,好在那时开的花不过几枝,无甚大碍,吃几副药就好了。但是殷长云总觉得心里堵得慌,照那郎中的话,必是因了自己带苏缦到这花园,她才会变成那样。回来便将这一园子的桃树都砍了,都没有想过爹娘喜欢这园子喜欢的紧。后来又罚他跪了一天祠堂,罚便罚吧,只要苏缦以后不会再有事,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副模样……呵,这副模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会再惹那么多麻烦来……”苏缦笑了起来,可是那笑意却进不了眼底。
“什么叫没什么不好,姑娘家最注重的便是自己的容貌不是吗,即使你不在意这些,这样对你身子总是不好的,我听那郎中说,这病日久了变作沉疴也是有的,你总不能连自己的身子都不在意吧?即使你不在意,我也是在意的,我总是想着你能好好的,你又何苦要委屈了自己去?”
“你……”
苏缦是第一次听到殷长云说这些,上次在她家里他说关心她,她并没有放到心上去,可是这次不同,殷长云难得会这么正经的说这么多话,却都是为了她。
她一直以为殷长云和其他的人一样,喜欢的不过是这副相貌而已,她要的也不过是殷长云的喜欢。她变作这副样子,心里是极难过委屈的,可是这么多事情过去,她也不会再轻易把那些没用的情绪放在脸上,她要支撑一个家,一个只有她和母亲的家,不能再那么感情用事,她要成长起来,即使是逼迫,也要成长起来,再不能做曾经那个天真无忧的苏府千金。
是的,这是她设的一个局,从无悲寺的偶遇开始,她就想要殷长云记住她,喜欢她,甚至,娶了她。这样,殷长云,炎珈,段容睿,萧铭尘,都会是她的助力,对抗赵巽的助力。炎珈,她高攀不起,可是其余三人里,她偏偏选了殷长云,也许只是三年前的一面之缘,记住了他,也许,知道他将来必会高中入朝为官,也许,没有也许,从无悲寺外那一步开始,她便再没了选择。那之后,她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了,殷长云记起了她,偷偷在锦绣轩对面看她,买了她所有的绣品,还叫她送来府上,她以为这一切都会按着预期的步骤,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想要的结局。
可是,她也不甘哪!这样的年纪,正是豆蔻青春,她也想肆意,也想洒脱来去,终是没有办法做到,她那曾经的闺梦,已随着被封的苏府,一起锁进了那座小楼里,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打开。她掀开面纱,露出那张可憎的面孔,甚至来殷府看他,不过是因为不甘。她要看看,这些男人为了这么一张脸,到底能做到哪里。他们喜欢那张脸,如今那张脸已经不复存在,还有谁会在意自己?来之前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终不过是辜负大好的一生,路已走到了这里,大不了推翻了重来。等他厌恶的看着她时,她可以放肆的大笑着把手里的东西丢到他的脸上:男人不过都是如此,你已经输了心,赢的还是我苏缦。
没有,殷长云没有,他为她砍了满园子的桃树,挨了罚也不对自己说,他根本没有厌恶她,甚至没有过多的在意她的样貌,他只是想要她好好的,他在意她的身子,原来,他是真正关心她的。那么,他是不是也是真正的喜欢她苏缦这个人?
不会的,他肯定是知道自己这张脸还会好起来才会这样对自己的,一定是。苏缦不相信殷长云,也不相信自己,到了最后,否决了所有的可能,只留了那么一句,殷长云说的都是假的,并且在心里不断的重复,她不相信他,不能相信他,一点儿都不能。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不知怎的就裂开了那么一丝丝的缝隙,有些微的暖意透了进来,温暖了冰冷过的心。
殷长云并不知道苏缦在想些什么,只是看着苏缦的眼睛,一会儿迷惘,一会儿清澈,一会儿又有一点点的欣喜,然后,归于平静,刻意营造的平静,平静的骇人。其实,苏缦以为自己已经把情绪收敛的很好了,却不想殷长云是何等的聪明人物,又是这么近的刻意观察,难免被他看了些许端倪。
殷长云不想再看苏缦这个样子,便转开了话题:“你说,我这园子里再种点儿什么好呢?”
“你喜欢什么便种什么好了。”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什么跟你要种什么有什么关系?”
“嗯……有啊,你喜欢的便是我喜欢的,说说嘛,我就按你说的去种。”
苏缦刚刚的事情还没想清楚,被他缠的实在头疼:“你随意种吧,种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真的?”
“真的,真的,种吧,不要再问我了。”
“这样啊,好吧,那我就种一园子的仙人掌好了,原来你喜欢这个呀,哈哈,到时候可记得要来赏花啊,啊,不对不对,是来赏刺,哈哈哈哈哈哈……”殷长云扇子摇的更欢,笑的也更欢了。
无赖!无赖!彻头彻尾的无赖!
苏缦完全不记得之前想到哪了,满脑子都是无赖两个字。哎,自己真的可能会斗不过无赖的吧,尤其是眼前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