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愿回首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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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非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停下来了。一抬眼，却见一双散发着狰狞杀气的黑眼睛死死瞪着自己。
“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说杀死的你人叫……”梅非紧张地口吃了。
叶空再次向古董电视机伸出了魔手，死死按住它，道：“你说他叫什么！”
梅非哭，“你这么凶让我怎么说啊！”
叶空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重复：“你再给我说一遍！”
梅非很后悔，早知道就不拿这个名字当挡箭牌了，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拗……本以为人类在死了之后，就不会对生前的事太过执着……
果然，自己还是不明白……梅非暗自叹了一口气，从屏幕上消失了。
叶空急了，“你要去哪？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回答他的，是电视机上突然出现的画面。
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紧——
世界安静了。
只有那台古董电视机发出的吱吱声。
叶空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明明是那么漂亮的脸，眼睛却充满了骇人的戾气，像是要将人吸进去，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
一个低低的痛苦的声音传入了他耳中，悲伤得像是被所有人抛弃了……
我爱你……哥哥……
我那么爱你，为什么你却不爱我？
你给我希望，又残忍地抛弃我，在我快要放弃你的时候，你却诱惑我……你为什么总要和我作对呢……
我爱你，痛得胸口都要炸开了……为什么，你的眼中只有莉莉呢……
黑白画面中，男人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另一个人死死按住，他的眼中盛满了对另一个人痛入骨髓的恨意……
歇斯底里的怒吼，愤怒的困兽般淌下的泪水……
叶空面孔狰狞，青筋暴起，漆黑的眼中燃烧着烈焰般的痛苦。
这是一生都忘不了的耻辱！
他曾是个孤儿，流落在纽约的贫民窟。
在他十岁那年，一个来自意大利的黑手党老大看中了他，将他带了回去。
老大待他很好，给他吃给他穿，教他怎样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生存，还要把女儿莉莉交给他，完全是当成女婿在养。
而他也很感激老大，把他当做父亲孝敬。
没有他，自己还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整日忍冻挨饿受人欺凌。
他在十四岁的时候也效仿了老大，带回来一个孩子。
这孩子在巧合下救了他一命，比他小一岁，和他来自相同的国家。当时的他笑称这是缘分，并且给他起了个名字：叶幕。
他一直以为，叶幕只是太胆小，太依赖自己，对此也是倍加爱护，完全把他看成是从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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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久的生活中，叶幕对叶空的依赖逐渐变质，变成了一种深埋在心底的独占欲。
这种常年压抑的欲望，终于在叶空和莉莉的婚礼上爆发。
外出旅行的叶空与莉莉回到家中，首先发现的，就是老大的尸体，两眼大睁，死不瞑目。莉莉当场崩溃。
他的亲信全部被暗杀，家族中只剩下中立者和反对者，这场斗乱显然谋划许久，主谋者只等着他失去戒备，伺机而动。
整个家族分崩离析，外敌雀跃，企图吞噬家族，他强压下愤怒与悲痛，与弟弟、好友想方设法将其打压，家族渐渐恢复平静。
然后他开始调查策反的元凶，却从弟弟口中得出是好友的背叛，他悲痛欲绝，无法相信，没日没夜地彻查，而一切线索还是都指向了他的挚友，没有他的长久谋划，里应外合，家族断然不可能被毁灭得这么迅速。
最终，叶空亲手杀掉了他。
在一切回归平静，以为这场阴谋终于画上句点的时候，莉莉却又死了。
叶空发疯一般寻找仇人，最后还是因为莉莉留下的线索找到了真凶。
他最信任的弟弟，叶幕。
原来，那些反对者其实全都是叶幕长久积蓄的亲信，愚不可及的自己却任由他们把矛头指向了挚友。一切的阴谋，都不过是弟弟的一场恶作剧。
支撑在心中的最后一根梁柱陡然崩塌，像是压抑了长久骤然爆发的火山，瞬间的愤怒与憎恨铺天盖地向他压来，那灼热的温度实在太高了，痛得体无完肤。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全都拜他最疼爱的弟弟所赐。
如果不是自己当初捡回他，不是太过宠爱他以至于没有发觉他的野心，如果不是自己太大意了，不是顽固地不愿相信主谋就是弟弟，那么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说到底，还是他的错吧……
这个念头，像扭动的漩涡，潮水般涌动的痛苦全都被吸了进去，最终变成歪曲而茫然的绝望。
叶空自杀了。
本以为一切都会随着自己的死而结束，却未料到，这还不是最终结局。
他被抢救回来，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弟弟近在咫尺的脸庞，漆黑的长发落在他的眼中，唇上的冰冷触感令他猛然清醒，浑浊的眼瞳顿时紧缩，他使出浑身力气推开对方，怒吼：“你在做什么？！”
叶幕不再像前段时间那般冰冷阴沉，他的样子温柔无比，眼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哥哥，为什么你总要和我作对？”
“我都自杀了，你还要我怎样！”叶空的胸口堵着一股散不掉的气，很想冲过去狠狠揍他一顿，可是浑身都使不出力气，只能压着怒火低吼，“你要家族，你要权利要钱我都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叶幕笑了，他坐在地上，捂着眼低低地笑着，“是啊，你都给我了，我还需要什么……”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淡，“你从来都不会这样指责我。你说过，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你还记不记得……”
“不，你都忘了吧……你从来就不记得我的事，从那时开始，你就再也记不住我……”叶幕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地站起身，向床上的叶空逼近，表情再次变得阴沉，瞳中透着化不开的煞气，“是你逼我的……哥哥，都是你的错……都是你逼我……”
浑身充斥着戾气的弟弟，让叶空惊得不知所措，想要向后退，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幕欺身上前，按住了拼命挣扎，却怎么都使不上劲的叶空……
你不爱我，我就夺走你的一切。
我要你的世界，只剩下我。
哥哥……
………………
眼前一幕幕的重现，仿佛昨天才发生过，那么得真实，那么得痛……
他不是放下一切了吗？
不是在大海一个月的漂流中想通了吗？
他的家人，他的爱人，他的挚友，都无法再回来了，他再怎么痛苦都无济于事了。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还是在痛？
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难受得……想要立刻死去……
叶空抬头，恍惚地望着这白茫茫的世界，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分不清现实的虚幻感……
“呲”地一声，古董电视机的屏幕上再次出现了那张和梅比斯极其相似的脸。
“怎么样？好受点了吗？”梅非眨着眼睛问。
“……”叶空真想一脚把这电视机踹到天边，就算从此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也好。
梅非咳了一下，似乎能够感受到那露骨的杀气，安慰着说：“其实你也不用太难过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梅非再次咳了一下，说实在的，身为异次元守护神的他，还是头一次和人类见面呢。
他不明白对方的感受，因为在梅非的心中，根本就没有情感这一说。
他只是一个类似于物品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一把梳子，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对方的感觉，不了解人类是个怎样的生物。
梅非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可不可以说点别的……”
“好。”
梅非大大的绿眼睛一亮，以为叶空恢复正常了，准备开口说明自己的来历，却见他一脸阴沉地盯着自己，张口就是：“杀了我。”
“为、为什么啊……”
“……”
梅非垂下了头，“我没有那种能力……”
“你不是救过我？能救人却不能杀人？”
梅非说：“我能救你，是因为我在你被击中的瞬间将你转换了。”
“什么意思？”
屏幕呲地一灭，一双手幽幽地穿过了电视机，苍白的手上握着一颗正在怦怦跳动的心脏……
叶空脸色一白，抬脚就把电视机踢向了一边。
“啊！”梅非惨叫，“你干嘛啊……”
电视机可怜兮兮地飘回来，那只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梅非印着一个红脚印的大脸。
叶空冷冷地盯着他。
梅非突然眼一眯，嗓音低沉：“在你快要被刺中的时候，我把你的心脏转移了。”看到对方目光一凉，他点头，“没错，刚才那颗就是你的。”
叶空下意识摸向胸前，果然发现那里没有跳动的感觉，顿时脸色苍白地看向被他踢在一边，洒了一地血的肉团……
梅非突然嘴角一弯，眉开眼笑，“笨蛋，我骗你的啦！”
“……”
叶空不知该说什么了，以一种悲凉的神情看向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捉弄自己，这小东西怎么这样……
也许正因如此，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注意力正在悄悄向别的地方转移。
耍到人而得意洋洋的梅非，终于拿到话语的主导权，他说：“其实你在重生后，就没心脏了。不过正常人大概感觉不到吧？”
叶空默。何止正常人感觉不到，在他那种一门心思渴求自杀的状况下，哪还有检查全身器官是否健在的功夫。但是，人没有心脏还能活么？这太超出常理了，比穿越或是重生还要惊悚。
“我为什么会重生？”叶空问出了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梅非白了他一眼，“上帝为什么会存在？”
“……我怎么知道。”
“所以说啊，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会重生。”
“……”
梅非抱胸，皱着眉头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遇到你的，反正就是这么遇到啦。你们人类不也一样吗？这天遇到了这个人，那天又遇到了那个人，怎么就没见你们奇怪过？”
这个答案太随便了，叶空不能接受。死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正太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梅非又说：“难道你不想先问问……那个叶幕？”
叶空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不用。”
“诶？”梅非惊讶，他刚才不还很执拗吗？
叶空别过头，刻骨的憎恶在腹中翻腾，“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
“可是你不是不想活下去了吗？”
“什么意思？”
“如果你真的想，就必须被你原来所在世界的人杀死。”
叶空一愣，转首吃惊地瞪向他，“你是说……”
在被剑刺中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感觉，眼前的那个男人，和叶幕的眉眼那么相似，尤其是那双黑得见不到底的眼眸，好像会把人深深地吸进去……然而如果真的是他，应该会认识自己……
可从梅非的话中看来，那个人，似乎就是叶幕？
“他……失去记忆了？”想来想去，都只有这个可以解释。
梅非点头，正想说出叶幕的死亡经历，却被叶空咬着牙打断，他捏紧了拳头，眸中闪烁着憎怒的火焰，“我就是死了，那疯子都不肯放过我！”
也许是叶空的情绪来得太过猛烈，让梅非不禁有些害怕，瑟缩地往后退了一点，盯着他说：“那咱就不要说他了……”
“咱？”尾音高挑的不耐。
梅非哭，“是我……”
“是你！”叶空重重地点头，“只要你别再提他就行！”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屁股……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喉咙压着一股吐不出咽不下的毒气，就算已经死了，那种感觉还是忘不掉，早已陷入骨髓，深刻在灵魂。
这仿佛下一秒就会冲拳打过来的愤怒气势，让梅非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那我们就说点别的吧……”顿了一下，想到自己的来历，小小的声音接着道：“就说说，我们的契约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愿回首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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