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莫兮》楚清珏

2、七秀坊 秀坊内总是

　　“你便是莫兮听说你百步之内皆可一箭穿肠!真是少年英才啊!清欢,好好招待!”绮秀叶芷青身为这七秀坊之主,平日里应酬着各路人马,识言观色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看到这个少年的脸色突然暗淡下去便立刻转移话题.
　　“果然是人要衣装啊,你这一身还是挺精神的!”没想到昨天还落魄的醉倒街头的少年,摇身一变居然是天策府的才俊,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莫兮心有余悸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秀秀,早上那一幕可还在眼前晃悠呢,明明是身子柔软,可为什么性格可以那么张扬!
　　“师姐!不好了…….”两人正在一前一后的逛着秀坊,一个小秀秀忽然的就冲了过来,看了看身旁的莫兮,尔后在清欢的耳边耳语几句.起初是听到点碎碎声,虽不是江湖中人,可这点江湖规矩她莫兮还是懂的.转过身,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倚靠在随处可以见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石头上,自斟自饮起来.不知不觉的陷入了回忆.
　　想当初十岁进入天策府,自己天生左手神力,十一岁就可以拉满一张弓,十五岁天弓营内便是少有敌手,别说百步穿杨,在一定范围内,她已然是可以点射,即便是三箭齐发,也可以同时命中三个不同的目标.眼看战火在即,她更是跃跃欲试,想要继承师父那女子不输男儿的荣光.可惜,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同在虎牢山侧的神策军那夜偷袭飞马营,整个牧场被火箭点燃,映红了秋季干燥的虎牢山.军马的重要不弱于手中长枪,若是没有这长枪,她大天策府还如何守卫这大唐河山!
　　所以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在附近巡守的将士都是迅速的解开了马厩里的缰绳,毕竟动物都有求生的本能.她速来知道弓兵远程作战,近身防卫能力极弱,所以一入天策,那游龙步就是她最初的目标,如今几年下来,虽是比不上师父那样几十年的功力,但是一身轻功也是出有小成的,仗着自己身法快,不停的往前解锁着马厩.满目只有那嘶吼的马叫声,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临近敌营了.
　　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如今依然没什么印象,只知道被同僚救回了军舍,等自己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左手使不上劲了,她不敢去找军医,一旦军医知道了,那师父肯定也知道了.说不定自己的将军梦就止在了这里.
　　“姑娘,你这伤不简单,虽然尚未伤及经脉,不影响你日常生活作息,但是你天生左手脉络通明,所以力气大于常人,而如今,三脉虽然未断,可云门穴已堵,除非自身任督二脉全通,重新冲开此穴,不然此伤不会痊愈……”……
　　“何等宵小之辈,居然敢潜入我七秀坊内,是何居心”由远及近的纷纷杂杂的兵器交错声,慢慢的进入了半醉不醉的莫兮耳中,待自己完全回过神来,发现一只瘦骨如柴的手掌捏住了自己的咽喉,似乎只要轻轻一使劲,就可以夺取自己的生命.哼!还真是被人小看了.
　　莫兮右手抵住对方的手掌,左手反扣住蒙面人的手腕,使劲往内侧一拧.却是丝纹不动.
　　“呵,姑娘还是莫做反抗的好!待我平安离开扬州,就算是护送你回狼窝都行!”说罢顺势一揽,将满面羞红的莫兮揽入怀中,还装模做样的在她耳边吸了口气,似乎闻到了什么很是清香的东西.
　　无耻!想罢,就用手肘去顶对方,想要挣脱出去,她莫兮何时这么窝囊过!岂有此理.
　　完全不顾及对方正掌握着自己的咽喉,使出十分力道,肘击对方的下腋,可是既然能只身闯入内坊而不被发现,对方又岂是寻常之辈,完全无视那似有似无的攻击.声音逐渐冷漠的对着那些看上去稍有顾忌的楚秀弟子.
　　“远离我十尺之外,不然的话……”言罢,捏住莫兮的手掌稍稍的使了使劲,使得莫兮的脸通红通红.怎么说也是天策府来的客人,若是这样在秀坊内无故丧命,恐怕……
　　“你们还真当七秀无人了!”冷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尚未来得及回身看看是谁,一道绯红色的身影就快如流光般的跃至身前,明明可以从身后偷袭的,可是她并未如此,这倒是让莫兮对整个七秀的好感上升了不止一点.明人不做暗事,背后偷袭什么的,就算是死,也不屑为之.
　　“师姐!他……”一身舞衣的女子挥了挥手,示意她都知道了.不错,从一开始她就看到莫兮一个人在那消沉的自斟自饮,听她缭乱的呼吸声就知道身有暗伤,禁不住也会想起自己,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多久,救的一个是一个吧.
　　“我道是谁原来是江湖上有名的秀坊双绝之一啊,不过……”黑衣人仔细的看了看对方,发现对方的手中握着的居然不是那随她成名天下的双剑.不由的暗地里笑了.笑的莫兮真想抽他.
　　“如果是以前我还会忌惮三分,可是你现在拿着扇子是想给本公子扇风么看来江湖流言未必是假,怎么,鸠尾毒可还好受么”鸠尾乃是秃鹰之血和赤蝎之针而提炼而成的,是毒中至圣,若是没有解药,在中毒后四十九天便会毒发,别看它毒发时间晚,若非精通医术之人,是绝对看不出中毒的迹象的.若非遇到万花谷医圣,寒月也不会知道自己身中剧毒.
　　“唐公子,剑在我心,手中即使连扇子都没有,也一样锋利无比!”说罢,如同江海之势,艳红的扇子撑开,只感觉到微风中夹着杀气而过,身后之人遍了无身息了.
　　“师姐!你强行运功会加速毒发的!”清欢话音未落,寒月就已经剧痛难忍,被压制已久的的毒素一下子涌集到心间,蔓及全身.
　　“契而不舍,毅而不折!小姑娘,勤定能补拙……”说罢就离开了人世.莫兮愣愣的看着寒月的尸体，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了起来。握了握自己的左手，看着地面的那个蒙面人的尸体，刚才若是以前，若是以前……
　　“掌门唤你去前厅！这里的事不要和外人说起！”清欢都没有抬头去看这个让师姐以命相救的人，看着寒月的尸体被她师门的姐妹背着走了，莫兮只是一个劲的回响着，寒月的话，她定然是知道的，知道的……
　　看到落寞的莫兮，想到李承恩的那封书信，叶芷青也只能摇摇头，望了望一旁的萧白胭，萧白胭倒是不如掌门那般无奈，眼神似有似无的看向莫兮身上的那枚腰坠，轻轻的走过去，把了把她的脉。
　　发愣的莫兮，忽然感受到一股暖暖的温度握住了自己的手，抬头才发现是一个看上去十分眼熟的女子，却又不曾记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你随我来！师姐，这事交给我就好了。谢渊已经到了，还需你多多周旋一下，毕竟……”是啊，毕竟都是她七秀坊弟子，即使是那恶名昭彰的绝影剑陈燕。
　　不明白他们之间说着什么，任由萧白胭牵着自己的手来到了秀坊的内院，水榭花盈旁。
　　“这腰坠……”
　　“哦，这腰坠是恩师之物，我第一次离开天策，师傅送给我说是能佑我平安。”
　　是么，平安……
　　一瞬间，萧白胭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玉门关，那血染红的盔甲，疲惫却坚毅的脸，真是倔强的人。明明武功就不是很高，却独自一人去刺杀酋首，若不是巧遇自己……
　　“前辈！那个……”莫兮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想起了什么，却是看到了她眼中那丝眷念。
　　“没事，你可曾听说过琴魔此人么？又或者是琴秀？不知道你师傅是如何说起高师妹的故事的……”
　　师傅是从来不曾对自己说起江湖故事的，平时忙于军务，闲时也就是自己独自呆在屋里或者独自站在凌烟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情之一字多误人，高师妹爱上了康雪烛，随他一同共赴万花谷后，结果却.....别说经脉了，双手筋肉尽剔，只余白骨。若非医圣及时医治，恐是性命也难保，这天下不会再有那般动人的弦音了。即便是……”说罢便缓缓的往湖心走去。那杀伐之音渐渐入耳，让功力不足的莫兮顿时气血翻涌，承受不了那音律中的杀气。
　　“我七秀坊的轻功名唤暗香掠影。原本只传坊内弟子，可李承恩将军同小七关系非同一般，他都亲自开口我等也不好拒绝，但是你若是外传，可别怪我等无情！我只演示一遍，能参悟多少，就看你自己了！”说罢，足尖轻点波光，如若惊鸿一般往对岸飞去了。
　　天策府的游龙步虽然力道猛而急速，断然是不可能这般轻点过河的，更是无法这般在空中转向和借力。虽是不明白李承恩大将军为何如此，可这样的机会不容错过，模仿着萧白胭内力运行的路线，大胆的往湖中跃去，凭借着游龙步的速度，勉强可以点水一下，到第二次时，就湿了鞋子，第三次……
　　高降婷自顾的弹着琴，完全没有在乎眼前这个小天策掉进了湖里多少次了，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琴音中，只到日落月升。轻轻的拂袖而起，正要回房，却看见那个在她面前学了一下午轻功的小天策累的就在那长廊上睡着了。
　　没有想过为何萧师姐会带一个外人来这里学她七秀坊的轻功，可是看到这稚嫩的脸，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左手那异于常人的经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的弹了一下，将那披在身上的大麾轻轻的披在了莫兮的身上。常年在天策长大的莫兮即使是在熟睡时，对外物也是十分敏感，所以当那大麾盖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便醒了。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除了师傅，还未曾有人这般为自己盖衣物。
　　似乎感受到身后那轻微的动静，高降婷暗自息了口气，缓缓的在湖面上轻点而去，似乎还故意的放缓了速度，想让身后的人更加清晰的看清轻功的路线。
　　“师姐，这么晚还不休息么？”
　　“师妹不一样么？独自来这里，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呢？”两人站在高高的忆盈楼上看着底下发生的那一幕。只是人不同，即使看着同样的风景，心里想的未必相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