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钦恒

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少爷，你真的决定以后就住下了吗？”竹清一边帮着冯云轩打扫屋子，一边担心地询问。冯云轩一直呆呆地坐在门口，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竹林深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一声轻轻的“嗯”才从冯云轩嘴里传出，竹清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看着冯云轩仿佛丢了魂一样面无表情，只能叹了口气，“可是朝廷那边……”

　　“辞了吧。”冯云轩眼神一暗，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不在了，没有必要了。”

　　“少爷……”

　　“竹清，你还记得当年我上京赶考的时候离凡对我说的话吗？他说，我一定可以考上的，结果我真的考上了，当时我有多么想立刻飞奔回他的身边，如果我当时就来把他接走，是不是我们也就不会从此天人相隔了。也不会给他留下那么多等待，那么多失望，那么多的……痛苦了吧！”

　　“少爷……”

　　“竹清，其实我很怕，我怕他会恨我，别人都说他死不瞑目，我却怕他恨我恨到不愿意出来见我。”冯云轩痛苦的抱住头，往事一幕幕涌入脑海，离凡的浅笑，离凡的认真，离凡的单纯，离凡的各种各种……

　　“少爷，莫少爷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一定不会怨你的，不过鬼神之说不可尽信，少爷，其实当初莫少爷鼓励你考取功名也是为你好的，你现在这样莫少爷一定不愿意看到的，不如少爷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然后还是回京吧。”竹清犹豫好久，才把冯老爷交代他的话转述给冯云轩。

　　“呵”冯云轩扯起嘴角露出自嘲地浅笑，却对竹清的话不做回答，“竹清，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就回府吧。”

　　“少爷，这……”

　　“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吧。”冯云轩抬起头，天边朱红的夕阳发出最后的光芒，夜幕即将来临，他满心期盼地希望可以见到他，哪怕在梦里。

　　夜半三更，万籁寂静，偶尔传来几首微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夜间动物外出觅食的悉悉索索，小屋的窗子里透出一抹淡黄色的烛光，冯云轩静静地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笔在纸张上写着什么，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轻轻地叹口气。

　　突然风骤然变大，把小屋不太坚固的门吹开，吱嘎吱嘎的叫个不停，冯云轩紧张地停下，焦急地看着门外，烛火摇曳，看不清屋外的情况，他站起身，匆匆走上前。

　　屋外站着一个身影，颀长清瘦，昏黄的烛光照在那人身上，映出那人一身白衣，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只是默默地站着，不上前也不说话，冯云轩就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来人，颤抖着的双手扶在门框上，风渐渐变弱，一切又变得安静，如果不是眼前清晰地身影，冯云轩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离凡？”冯云轩压下自己满心的兴奋，看着眼前默然不语的人犹疑地道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来人依然不语，可是冯云轩却清晰地看到那人的身子明显在他脱口那个名字的时候微微一颤。

　　“离凡！”冯云轩缓缓欲走上前。

　　“不要过来！”清脆的声音传来，冯云轩一愣，这个声音很陌生，虽然和记忆中的离凡的声音有几分相像，但是却多了一份冷漠，少了一丝温柔。可是他转念一想，是不是离凡还在恨自己不来找他所以才对自己这么冷淡的。想到这冯云轩又感到了心痛，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他急急上前几步，拉住那人冰凉的双手。

　　“离凡，我知道你不愿意原谅我，也许也不想见到我，但是我真的很想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是。”

　　“想我？呵，我被你家人唾弃之时你在哪里？我被烈火焚身之时你在哪里？我最痛苦的时候你却享受着温香软玉，冯云轩，我死了你还要继续骗我吗？”他没有挣扎开冯云轩紧紧抓着他的手，可是冯云轩却从他的手感觉到了森森寒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离凡，这么多年我一直为我们的未来奋斗，我的心里也一直只想着你，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你的身边，你恨我没有关系，但是求求你，以后……以后不要让我见不到你好吗？哪怕只有每天夜里才能见你一面我也足够了。”

　　“冯云轩，我已经死了！”

　　“可是今晚我还是见到你了不是吗？以后也可以的是吗？”冯云轩焦急地更加抓紧了他的手。

　　“那如果……我不是莫离凡呢？”来人云淡风轻地开口。冯云轩却被惊住了。

　　“其实，人死后魂魄便入黄泉了，我不是莫离凡，我是个妖！”冯云轩松开那人的手，急急后退好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面容模糊的少年。

　　少年一步一步走上前，轻轻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冯云轩被他一步一步逼入小屋，在小屋微弱的烛火下，冯云轩终于见到了少年与莫离凡截然不同的面容，记忆中的莫离凡清秀俊丽，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温柔善良。眼前的少年浓眉大眼，眼神中是俏皮狡黠，他看着冯云轩呆愣的样子，开心地扯出一个笑脸。

　　“冯云轩，我叫小烬。”少年一改之前冰冷的声音，俏皮地笑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冯云轩皱着眉看着莫名出现的少年。

　　“我说过啦，我不是人，我是妖！”少年嘻嘻地笑着，一屁股坐在床铺上，摆动着双腿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脸色微黑的冯云轩。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装神弄鬼？”冯云轩低沉着嗓音，语气中充满了怒意。

　　少年跳下床铺，在小屋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然后发出啧啧的不满声，“因为这里是我家啊，可惜后来有一群人想霸占这里，所以我就只好把他们都吓走喽。”

　　“你！那莫离凡呢？”

　　“莫离凡？他早就死了啊，我可是亲眼见到的，说实话我以前还不能化成人形的时候就经常听到他对着我自言自语，讲的都是你的事，所以我才能知道你啊。”少年瞥了冯云轩一眼。

　　“那他的魂魄……”

　　少年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他。“哎呀，不是说了嘛，他的灵魂早就到地府了，早就投胎转世了啊。”

　　“那你呢？你到底是什么？”听到莫离凡可能已经投胎转世的消息，冯云轩的心骤然一痛，他深深呼吸缓住满心痛楚。

　　“我是烛妖，我的名字叫小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