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钦恒

2、第 2 章

　　第二章

　　“冯云轩，我叫离凡，莫离凡。”春日温暖的阳光下，少年无忧无虑地笑着，白皙的面庞上带着浅浅的淡粉色。

　　“离凡？”

　　“嗯，云轩，你还记得我？我今天来找你是要告诉你，我要走了，要离开这里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云轩，再见了。”眼前被一片白雾笼罩，少年的身影在白雾中越来越淡，越来越远，冯云轩下意识地快速奔跑，他伸着手，想要抓住越飘越远的身影。

　　“不要！不要走！离凡！！”冯云轩猛地从床上坐起，看着眼前陌生的装饰，他晃晃晕眩的脑袋，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为什么心里觉得这么悲伤，好像、好像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冯云轩敲打着脑袋，是谁？那个人是谁？离凡？莫离凡！！

　　胸口熟悉的绞痛，冯云轩终于清醒过来，对了，夫子说离凡不在了。

　　冯云轩穿上鞋子，匆忙地披上一件外衣，打开门，外面刺眼的阳光让冯云轩的眼前有了短暂的一片漆黑感，这个院子，是我家？

　　“少爷，你终于醒了。”仆人竹清端着一盆清水，看到冯云轩皱着眉站在长廊下，匆匆走上前。

　　“竹清。”冯云轩看到竹清，第一时间抓住了竹清的胳膊，紧张地问，“竹清，你也在的，你告诉我，夫子说的不是真的，离凡他……”

　　“那个、少爷，莫公子他……他确实已经不在了。”竹清的声音消失在冯云轩焦急离去的背影之中。

　　既然这里是自己的家，那爹娘在哪里？他们一定知道的，他们一定不会骗他的，他们一定知道离凡没有死的。

　　冯府大厅，一对中年夫妇端坐在首位，妇人眉眼之间是满满的忧愁，她不安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

　　“老爷，云轩知道了那个人的死讯，他会不会……？”

　　“哼！这都十年过去了，他放得下也好，放不下也好，那个人都已经死了。”中年男子紧紧皱着眉，脸上却满是狠厉，“不能让这么一个人毁了云轩！”

　　“老爷……”妇人担心地出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厅外传来的焦急地脚步声匆匆打断。

　　“爹、娘！”冯云轩刚踏入大厅就迫不及待的脱口而出，“告诉我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看着冯云轩衣衫不整，形容憔悴，冯母赶紧起身上前几步，“轩儿……”欲言又止，耳边传来冯父不悦的咳嗽声，冯母悻悻地收回脚步。

　　“云轩，怎么这么多年，连规矩都不懂了吗？这么多年的书白念了？”

　　听到父亲威严的训斥，冯云轩这才注意到父亲的不悦和母亲的担忧，可是他现在顾不了这么多，没有弄清楚那件事，他的心里一直堵着，很难受，心疼的好像就要窒息一般。冯云轩低下头沉吟片刻，走到父母面前，“噗通”一声跪在冰凉的地上，重重地给父母磕了三个响头。

　　低沉沙哑的声音透露出冯云轩此刻的心情，“爹娘，求你们告诉我，离凡他……他是不是……”

　　“哼，莫离凡？他早就死了，被活活烧死的，连尸体都烧成了灰，你就给我死心吧，这么多年了，还如此执迷不悟。你对得起我冯家的列祖列宗吗？这也是他的报应，不知廉耻的贱人。”冯父鄙夷地出口。

　　“爹！”冯云轩打断冯父的话，他紧紧抚着胸口，痛心地低喃，“他！是！我！爱！的！人！就算你是我爹也不可以，不允许！”嘴里阵阵腥甜的味道，冯云轩死死咬住嘴角。

　　冯父被冯云轩此刻坚定决绝的表情所震惊，呆愣当场，看着冯云轩愈发苍白的脸色一时之间也无言以对。

　　“他…他，在那里？”无力的嗓音是满满的不容置疑，冯云轩抬起头，紧紧盯着冯父的眼睛，无视冯父眼中的怒火，坚定地问出心中所想。

　　一旁呆立一边的冯母看着自己儿子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紧紧咬住的嘴唇里微微露出的血红色，不忍地走上前，抚上冯云轩的肩膀，“当年他一直独自住在城西竹林后面的那间小屋，那天半夜意外走水，第二天人们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了灰烬，那孩子……唉也是苦命，几个好心的人只好收拾下东西在小屋后给他立了个墓，之后本来有几个外来人看中了那里清净，又重新搭建了屋子，却传出闹鬼，所以那里一直没人去了……”

　　冯云轩惨淡一笑，“定是他在怪我，这么久没回来找他……呵，离凡，我这就去陪你，一直陪着你。”

　　喃喃絮叨着，冯云轩缓缓站起身，原地站了会待晕眩感淡去，他对着父母作了个揖，“爹娘，孩儿不孝，但是孩儿辜负了离凡这么多年，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在那里这么多年孩儿实在不忍心，这就去陪着他，一直陪着他。”说完不顾冯父的暴跳如雷和冯母的惊愕诧异，他拖着无力的身体转身离去。

　　城西竹林依然如十年前那般郁郁葱葱，微风拂过竹林传来阵阵沙沙声，清新自然，然而对于站在竹林里看着眼前的小屋发呆的冯云轩来说，这股微风，这阵沙沙声正是莫离凡对自己的埋怨，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才回来！

　　“吱嘎”退开小屋破旧的门，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和一张床的室内布满了蜘蛛网，虽然知道离凡当年住的屋子早就在那场火里被少了个干净，可是看着眼前简陋的小屋，冯云轩仿佛依然看到了那个清俊的少年坐在桌边翻看书本的认真样子，好似只要他一开口就能得到清脆声音发出的回应“云轩！你来啦！”

　　可是现在没有，什么都没有，眼前空落落的只有一地的尘埃，冯云轩重重地咳了几声，拂开眼前的蛛网，走到桌边，一手抚上桌上厚厚的尘土，嘴角却扬起一抹浅笑。“离凡，我来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