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烬》许肆意

9、第 9 章

　　一曲毕，羌笛已经昏昏欲睡，突然听见一人拍手叫好。
　　是王爷。
　　羌笛一个激灵就醒了。瞬间蹦跶到了地上。
　　王爷说，芜颜小丫头，你倒是弹了一首好琴。
　　我起身，低下头，作出恭谨的姿态。多谢王爷夸奖。
　　只是……这琴音美则美矣，却毫无感情啊。你不喜欢弹琴么？
　　我说，王爷说的极是，只是芜颜没有感情，不知情为何物，扰了王爷的雅兴。
　　王爷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喃喃道，他果然……果然……
　　羌笛问，父亲，果然什么。
　　王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正色道，没什么，芜颜，天色不早了，你不必在这陪阿笛了，快快回去休息吧。今天的事，我会处理的。
　　然后拍拍我的头。
　　我答应了一声，便抱着琴回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我短暂性的失眠了。在床上翻滚了几圈，想着，那个指挥的女人是谁，为什么要害死我。想来想去想不出所以然来。
　　然后我就睡着了。
　　再然后，我在王府过的风平浪静，小丫鬟对我的态度也变得恭谨起来，再也不敢找我的麻烦，连王府世子都没怎么没见到了。
　　王爷好像喜欢看我抚琴，每天来拍我的头的时候还要我抚琴。
　　于是除了每天在园子里瞎晃悠，调戏看门的老头，捉捉地上的虫鱼鸟兽，我便好好练习抚琴。
　　这讨好王爷的事，不做也得做。
　　还好那时在余锦山庄烬城教得仔细，手法也是异于常人的漂亮，琴谱也是王爷亲自谱的，这弹琴的活计还不单调。
　　王府的厨子每天都亲自来给我送饭，每顿饭必定给我送大肉包。但还是没有刘大婶给我的好吃。
　　仔细算算，我已经两年没见到刘大婶了，因为她在第五百三十二次被烬城拒绝后，她用生平最幽怨的语气对烬城说，城哥哥，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要不要娶我。这是最后一天了，如果你还是不要我，我哥哥就把我嫁给那个满口黄牙的糟老头了。因为我为了你拖得太久了，没几个人愿意要我了。
　　烬城给与了她一个无限同情的眼神，说，我也不想要你。
　　然后，刘大婶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她抱着我哭，眼泪鼻涕全都流到了我的脖子里。

　　刘大婶嫁出去的那一天，我和看月一起送她上花轿。传说她要坐三天三夜的花轿才能到那个牙都掉了的死了老婆的有钱老头子家。我突然觉得刘大婶好可怜。
　　传说新娘在花轿上是不能下来的，也不能吃饭的。如果路上尿急怎么办。饿了怎么办。
　　看来刘大婶这一去，是生死未卜。
　　临走前，她顶着两只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对我说，芜颜小丫头，你千万不要喜欢上不喜欢你的人，别和婶婶一样。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刘大婶是个好人。可是她要去做别人的婶婶去了。还要做别人的后娘。
　　我突然觉得很忧伤。
　　虽然我不懂忧伤，但我还是以一副忧伤的样子目送着花轿的离去。
　　倒是我身旁的看月哭得一塌糊涂。她说，刘大婶走了，再也吃不到她做的肉包了。

　　如果岁月只是这样安好。
　　如果不是看月突然来到王府。
　　看月说，姑娘，主人问你，这些日子，王爷待你可好。
　　是好，还是不好呢。我正默默思考着。
　　见我不说话。看月突然着急了。姑娘，你在王府受了委屈么，有人欺负你吗，他们把你毒哑了吗，还是把你打傻了，我就知道王府不是什么好地方，谁来了都没有好日子过……姑娘，你怎么不说话啊……说着说着两只眼睛便水汪汪的。
　　我只是无言以对，不是不会说话。
　　看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说，姑娘，你长胖了。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是丰腴了不少。
　　可能是最近肉包吃多了。
　　我慢悠悠地答道。

　　看月轻轻撇了一下嘴说，姑娘在这过的挺好的，亏的主人怕你过不好，巴巴地派我来伺候。我来这儿倒碍了姑娘的事了。
　　伺候？烬城能为了我巴巴地送看月来伺候我？怕是来监督我吧。
　　果然，看月接下来便说。姑娘，主人还问你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我略一思考，说，进展一半了。
　　看月问，一半是多少？
　　我又想了想，说，这个事情，可以说是做完了，也可以说是做了一半，也可以说是刚刚开了个头。
　　看月更加迷茫了。
　　姑娘，我只道你没有感情，却不知是这样的没有大脑，话都说不清楚。
　　我心头一滞，想着，看月这小妮子，我不在这几天该是跟着烬城混去了，嘴巴混得这么毒。
　　看月似乎看中了我的心思，说，姑娘，你不在这几天，我可是日日站在听雪楼上方眺望着王府的方向想着姑娘过的好不好，姑娘吃的可饱，姑娘夜里可盖好了被子，姑娘可有被人欺负，原来看月都是白担心。看月说了你两句你便嫌看月说得重了，还疑心是跟主人学的姑娘怎么这么没有人情说着便咿咿呀呀地哭了起来。

　　你要是担心我，过来看看我不就好了，你本领这么大，从余锦山庄到王府只需要蹦跶几下就到了，何必每天眺望，小心眺望成望夫石。
　　可是看月的表情实在是凄婉动人，我实在无法把这些话说出口。我将她扶起来，说，起来吧，别哭坏了身子，我不会治病的。
　　这么一说，看月哭得更伤心了，更显得我见犹怜。
　　见她不停，我便只好走出去，等她哭得够了我再回来。
　　于是，我便出去逛园子去了。
　　王府比余锦山庄还要大得多，但我已经不会再迷路了。
　　我出去逛的时间一般都在中午、晚上，一来见不到什么人，二来可以做做饭后消食运动，有益身心健康。
　　可是现在是早上，王府分外的忙碌，小丫鬟在王府内来回穿梭，或是扫地，或是擦墙壁，或是浇花，或是端着东西来回运送的，总是行色匆匆，不苟言笑。
　　见她们如此忙碌，我一闲人在旁边晃悠稍显不妥，便避开正中大厅，向花园附近踱过去。
　　刚走没几步，在一个墙角处便撞着一个人。我还没想说什么，便听“啪”地一声，一个耳光便扇了过来。
　　我立刻一个耳光回扇过去。
　　无奈此人身形矫健，我还没碰到她的脸，她便一脚把我踹开，说，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小贱人，被我打了还敢动手还回来？
　　我捂着脸，觉得真是疼，烬城踹我的时候虽然猛，虽然威力极大，但从来没有这么疼。
　　然后我站了起来，捻诀准备打回去。
　　周围已经围观了不少的人。
　　那个人见我捻诀，立刻也捻了一个诀，一个水缸便轰轰烈烈地向我飞过来了。
　　我正要接，便听到了看月的声音，说，姑娘站到一边去，看月帮你收拾。
　　于是我就站到一边去了。
　　看月捻诀比那人更快了一步，瞬间便扇了那个人十几个耳光，那个人的脸顿时肿成了猪头。
　　周围的小姑娘一片哗然。
　　我切了一声。看月这么神通广大，这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旁边有胆大的小丫鬟跑了过去，说管家婶婶，管家婶婶，你没事吧。
　　那个人恨恨地瞪了看月一眼，又瞪了我一眼，对跑到她身边的小丫鬟一把推开说，滚，别在这儿碍事。
　　然后又开始捻诀，和看月继续打斗。
　　原来她就是管家，我从前倒是没见过。
　　这种人真蠢，明知打不过，还要逞强去打。有什么好争的，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了。
　　我对看月挥挥手，说，别打了，咱们回去吧，我逛累了。
　　看月便画了一个圈，将管家封住，说，是姑娘叫我不要打了，我才饶了你。你以后要记着我家姑娘的好，不准再冒犯我家姑娘了。然后拉着我的手，蹦跶回去了。
　　留下一堆目瞪口呆的小丫鬟和满脸愤恨却动弹不得的管家。
　　我对这个结果甚为满意，拍拍看月的头，说，乖。
　　看月没好气得翻了个白眼，说，我的姑娘哎，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