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烬》许肆意

3、我只是不想学

　　烬城教我识文认字，琴棋书画。烬城弹琴的时候，眼睛里有层薄薄的雾气，久久不散。我常常看着这样的烬城失了神，有时烬城会抬起头来微微地一笑，然后继续抚琴。
　　烬城抚琴的时候很专心，也容不得别人来打扰他，更容不得别人靠近他，所以他抚琴的时候，我总是很无聊，又不敢随便乱动，只好吃看月请前院的王婆婆给我做的点心。有一次王婆婆的点心做的太好吃了，我吃得忘了情，想着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眼前风景如画，美食芬芳，有此好琴相随，人生做到我这份上，也没什么不好，想着想着我就走神了，一走神我就噎着了，一噎着我就咳嗽，一咳嗽就吵到了烬城，一吵到烬城他就生气，他一生气就顺手拿着那把琴向我砸了过来，烬城砸我的时候一般都很有技巧，都尽量不砸我的脸，于是每次他要砸我我就把脸蹭过去，等着他顺其自然地把手一抖，唰的一下砸偏了，大多数时候我都能安然躲过一劫。可是这次我没有。那把硕大的琴准确无误的落到了我的脸上，劈头盖脸砸得我满脸都是血。
　　我愣愣地看着烬城，回想着我刚才哪一个迎着凶器的姿势错了，导致烬城失手砸到了我。
　　我满脸的血倒是没有吓着烬城，但这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吓到了烬城，他说，喂，芜颜小丫头。
　　我继续目光放空，思索人生。
　　这时候看月带着做紧急处理的药盒子过来了，她说，姑娘姑娘，怎么这次被砸的这么准……看到我的表情之后，哭腔更加明显，姑娘姑娘，你不会是被砸傻了吧。
　　烬城在一旁淡淡地说，没傻，估计是在想怎么被我砸到了。
　　烬城刚刚说完，我就稳稳当当地打了一个嗝。
　　我淡定地对看月说，王婆婆的点心太好吃了，嗯，饱了。
　　看月翻了个白眼。小丫头片子，我真以为你被主人砸得傻了。害的我白担心一场。
　　烬城又开口。宁愿把你砸傻，傻子都能学会的东西，偏偏你就学不会。
　　我低着头不说话。想着明明是您教的东西太难了。念一个最简单的诀都要换五个手势，我到现在连驾物的诀都不会。
　　烬城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你是说，我教的太难？
　　我依然不说话。
　　烬城倒是大度地笑了一下。好，那你们回去吧。
　　如得大赦，我正欲起步，烬城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芜颜，你把这琴收拾一下。顿了顿，又补充，用我刚刚教你的那个诀收拾。
　　看月扶住了我差点摔倒的摇摇欲坠的身子，给与我一个同情的目光，然后大义凛然地把我推到一边，自己拍拍袖子，走了。
　　我有些挫败。为什么烬城什么都知道。
　　其实大多数时候，烬城对我都是及其严苛的，尤其是教我弹琴的时候。音律自然不能出错，一个手势做错也不可以，甚至一个体态，一个神情有稍稍的不对，他也会满脸的阴霾。
　　刚开始学音律的时候我依然是笨的无药可救，连在一旁看着的看月都几乎崩溃。在教了我七遍我还是没能弹准一个音的时候，烬城终于抓狂了。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他说，你母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舞技更为天下一绝，捻诀从来都是一次就能学会，你怎么偏偏就这么笨？我教不了你让你同你母亲当年的舞姿，怎么抚琴也学不会？你除了那一张脸还有哪一样比得上你母亲的？

　　我抬起头看着烬城的眼睛。他在生气，是的，他在生气。他原本碧绿色的眼睛成了墨绿一般的颜色。
　　母亲？我母亲？
　　烬城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将脸转过去，轻轻嗯了一声。
　　我只是不知道，学会这个做什么。
　　说着，我将手放到了琴上，弹出了他教我的那一段乐曲。
　　我只是不想学，不是学不会。

　　那一晚的月色分外的朦胧。我吃完晚饭照例在余锦山庄散步消食时，看到了在曼陀罗花海中的烬城。他的手放在琴上，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在悼念什么。他的周身像是有魔力一般，把我吸引了过去。
　　他看是我来，竟然温柔地对我笑了一下。他说，芜言小丫头，你来抚琴。今天我教你的那一段。
　　我坐了下来，认真的弹奏着他教我的那一段。
　　花香阵阵，琴音袅袅，哀思飘飘，月色融融。
　　身后突然一片温暖。
　　烬城从背后抱着我。他喃喃的说，丫头，我的小丫头。
　　我感受得到，他的泪正顺着我的脖子一点一点地向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