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烽火连三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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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陆宁州西部赤门关
飓风快要来了。这个黄昏的云层压得极低，整个晕染着一层菲薄的灰蓝，像是少女的眼，荡漾着清浅的流光。
赤门关的塞门已经完全关闭，远远地从客栈上房特质的琉璃窗可以瞧见荒漠中一两个小小的黑点。那大约是千里行路来的东陆商人，运气不佳又是头一次来这边跑马，不晓得风暴来时应早早识别风向赶进关内，如今怕是只有等死的命了。
灰眼的少女安静地看着，手掌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窗石，感到内心涌动着像是在抚触陌生人的死亡般的悲伤。
“你没必要为他们难过。”一双手穿过她披散的长发环住了她的颈项，细碎的吻落到少女裸露的肩胛骨上，繁复啜舔着那处凸起的展翼点，滚烫的气息随着嘴唇因羽族土语快速地开合而喷泻流出，“东陆人都跟我那父亲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便成灰，都不是我们能管的事儿。”
“可是容筝是好人。”少女眨了眨眼回头看着自己的情郎，清秀的眉目薄粉未施，写满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让人很难舍得把她交给仇怨与血腥，“她不是吗？”
“筝姊是个例外。”显然她的爱人也确是不打算将她交出去，对于一切的问题都维持浅淡的回避态度。
那是个眉眼英武的少年郎，一袭戎装半褪，银狐风领松松垮垮地解下系在腰间，赤裸着上身，从骨子里渗出满满的不羁。
“不过你不能和她一样，”他沉吟片刻，又接着认真叮嘱道，“筝姊、我，还有你，本就不是一样的人。像莺莺你这样的女孩子与筝姊是不同的，你们都像玉石一样美，但你是仙君额上的玉佩，而她是煞将腰间的剑器。”
“莺莺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好了。等我陪筝姊杀了管鸠子，就带你上澜州玩去，那里自有你想都没想过的宝贝。”他笑得极是明朗，叫莺莺见了，也不由展颜。
“那你的筝姊还要多久才回来？”她向他笑出一口细白的糯米瓷牙，却不想这一问，却将少年满腹的心事再提了起来。
“容赦？”莺莺得不到回答，不由担忧地握紧了少年的手。
“……若是平常，倒也快了。我们到宁州也将近两周有余，大人的信早到了，只是不见她来。”容赦敛了眉，心里头一阵揪愁，难道容筝是抛下他了？不可能。他的筝姊和他一样心怀仇恨，又怎么会因为花前月下的风流而忘了自身的命运？
还是依照先前听说的，她要找的那位能修好‘断筝’的师傅神出鬼没，难道，竟是死了？
他甩了甩头抛开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却依旧觉得很是不祥。暴风就快来了，也许筝姊只是被拦在了关外，等及这风过，她便会赶马来同他们会合。
“你就别担心了，”他放缓了脸色，换回先前孩子气的潇然，“我跟你说好的事，总是要办到的，何况现在我不是在这里吗？就先别管别的了，我饿了。”
莺莺被他逗笑了，乖巧地说，“那么我下楼去取酒菜来。”
“哪能叫你去？”容赦凑近她的脸轻捏，“我可还记得你小时候笨手笨脚的样子。”说完转身摸起皮囊里的匕首别在腰间，就这么衣冠不整，大大咧咧地开门去了。
他生得十分俊秀，骨骼修纤像是羽人，却又透着股蛮族的浑劲儿。幼时在澜州城里与容筝初见时方穿得是莺莺处得来的羽族服饰，倒全然看不出是个有华族血的无根民了。
如今行走在宁州，赤门关人多马杂，看他的眼神也不觉得奇怪，反倒是快活得很，一点没有在天启的那种拘束，看着店中小二也顺眼许多。
“客官有什么缺的？”整个客栈内虽住满了各地的客商旅人，过了饭店也只是清静，再加上关门一合，便是鸟儿也飞不来一只，惹得店堂里新进的小伙计无聊得打紧，见他出来立时乐呵呵地迎上前来。
容赦虽在羽族分支里长大，可打小四处奔走，一口东陆语讲得好，那自然是本分，“要最好的酒菜，算在账上，过不了几天一块儿结。”
小伙计诺诺应下，麻利地窜起来便钻进货台里收拾。容赦在一旁看着他忙活，觉得这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动作里竟也有些轻快过人，倒像是羽族，遂倚着堂柱懒洋洋地同他唠嗑，“你真是东陆华族？”
那伙计一怔，笑起来，“小爷是看出我像羽人了？真是好眼力。实不相瞒，我父亲本是东陆的客商，母亲是宁州羽人里的翼民，后来得了我便一道向澜州去了，也不想遇上了大风，只有我被赤门关的客栈老板所救幸存下来，如今满了岁数便依照父亲的遗愿来这儿打杂，也算是报恩了。”
“…你的身世倒是很苦。”容赦不知怎么回话，看他笑得灿烂，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压低了声音道。
见他若有所思，小伙计便也凑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的狗眼浊，瞧您的样子也不像普通的东陆人，不知道……”
“我同你相差无几。”容赦瞥他一眼，回房也嫌闷，便就懒懒散散地在堂子里坐下，就着酒闷喝了半盏，“只是运气好些罢了。”
“那倒真真是的。”见他行容华贵，一身衣裳极好不说，住着顶头的上房还领着位穿缎袍的年轻姑娘，纵是谁也难免羡慕，旁地小二似乎也难受，不由叹道，“爷上辈子是修了福的，不与我们这些苦命人比。”
容赦听他老头般叹气，大笑起来，“你懂什么，却这样叹气。”
他正兀自乐呵，心头舒畅，却突地被旁地一个声音截住了。仰头看时却是二楼的角落里立了个人影儿，站在阴影里也看不清脸，只听声音应是个东陆男子，手上不知捏着什么东西，流光溢彩，“笑别人，自己却懂得多了？”
这语气居高临下，一下子便将那小伙计吓得灰了脸色。这赤门关立在宁州的尴尬地儿，难免每每便有些摩擦，却不想今儿个自己是要赶上了！瞧这小哥年轻气盛的样子，如何能受得了这般欺辱？
他正一个人缩着，余光里容赦却面露喜色，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登时便傻了眼。
“大人！”容赦双眼发亮，什么也不想，一下笑开了脸。
“还知道我是谁么，”那人声色一沉，怒意瞬时如狂澜般从声浪里拍打而来，“想来你翅膀是长硬了，都晓得带女人了，怎么还管我是谁？”
听他这么一怒，容赦的脸立时灰了，半晌才低声开口，“大人不知道，我找她许久……她与旁人不同。”
“不同？”那人轻哼一声，“我也看出不同来了，只是没想到竟不同到让你如此疏忽的地步！”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有一声利器破空的细响传来。容赦眸光一暗，右身一侧，腰间如弦月般软软塌下，果见他刚刚站的地方对直那堂柱没入了一根金簪，白缎下梅花案子极为精细，倒是价格不菲的样子，
“我去追。”容赦敛眉自恼。他这些日子携着莺莺四处游玩，却没半分惧意，没想到真犯下了大疏忽，也不知道这藏在暗处的贼子一路跟了多久了，好在现时夜色已临，外头风头已起，想来是跑不走的。
然而那男子却说，“不必了。蛮族养的风贼，专吃赤门关一带的沙子长大，你又怎么追的上？把那簪子上的玩意儿摘下来，看看容筝那边怎么样了，那群蛮耗子有没有中套动手。若是他们去了，那也不算赔了，别说‘断筝’了，估计还没见着就得死在狼爪下。”
“筝姊？”容赦一怔，展开来看，那白缎上果然写着一行小字。
——巳时三刻，泉音阁。断筝归主，人头落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烽火连三月（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