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的爱情》若雨若梦

3、世事无常

　　要不是后来发生一连串的事，我也不会觉得这样子未必不好，永远这样也好。那是个冬天，很冷很冷，骑自行车回家迎着风更冷，我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心里还在想，还有半年我就可以去县里读高中了，又可以跟彦彦季桃一起了。我心里乐呵呵的就不觉得冷了，很快就到了于家村，远远看见彦彦家里围着很多人，隐隐还能听到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听得人身上毛发竖起，脊梁骨发冷。我正想上前探个究竟，就被爸爸拦住了，他说，“朵朵，快回家写作业。”
　　我还想挣扎，“我就看一眼。”
　　“小孩子，怎么这么喜欢管闲事。”
　　好吧，我妥协了。回到家爷爷正抽着旱烟，整个屋子烟雾缭绕，我被呛得咳了好几声，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叹息。我不喜欢他，所以我是不会与他打招呼的，更不会把他的叹息声放在心上。我回到房间，把所有的书倒在书桌上，然后从一堆凌乱的书中找到我今天的家庭作业。脑子却胡思乱想起来，很抱歉，我没心思写作业，整个房间光线不好，灯泡也不怎么亮，可怕的哭泣声再次传来，让我感觉有数百双眼睛盯着我，瑟瑟发科。
　　原来这哭泣的人是我妈，她在外屋里边哭边说，“碧姐姐真是命苦，嫁给他后都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烂赌成性，还喜欢喝酒，喝醉了还喜欢打人，碧姐姐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她都从来不去娘家诉苦。可这世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现在怎么办？三个孩子怎么办？”
　　说着又抽抽搭搭的哭起来，我没听到安慰声，因为我那爸爸是木头脑袋，从来不会安慰人，爷爷还经常说他没用。
　　爷爷冲我妈吼道，“哭，你们女人出了事只知道哭。”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其实我不用去刻意打听，以于家村的传播速度，第二天我就知道得彻彻底底。彦彦的爸爸好赌整个于家村人都知道。前些时间村里来了几个外地人，看似豪气云干，腰缠万贯，说是来投资的，为了加深对村民的了解，就在于家村里住了下来，村民虽愚知，却是最热情的。还在我家吃过几次饭呢，肥头大耳的，还真有点像电视里的爆发户，那时候爷爷多热情的招待他们呀，爷爷还说有他们，村民很快就会走上小康之路。
　　哪知没见他们投资，却搭起了赌台子。村里像彦彦爸爸这种好赌的人也有好几个，他们天天吃过饭后就一起唱起了赌钱的戏。头几天村里的人还小赢了一些，直到彦彦家出事的那天，他们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卷走了赌徒所有的钱。彦彦的爸爸输红了眼，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赌上了，一瞬间一贫如洗。彦彦的妈妈知道了与他大吵了一架，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后，他就消失了。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抛弃了三个孩子，抛弃了一贫如洗的家消失了，消失前还拿走了彦彦妈妈手里的镯子，彦彦的外婆送给她的嫁妆，家里唯一还值钱的东西。彦彦的妈妈已经无望了，对他的失望，对生活的绝望，她终于也抛弃了三个孩子，上吊自尽了。
　　那天晚上我还梦见了她。我还从来没有见她如此漂亮过，要知道在记忆中她总是头发蓬松，眼睛浮肿，看起来比我妈老10多岁。但在梦里她是那么的漂亮，她穿着她经常穿的花布小棉袄，只是梦里的花布小棉袄是崭新崭新的，五官精致细腻，我想起每次扮白娘子的彦彦，真是像极了现在的她。
　　我虽然知道她已经死了，但一点也不害怕，我叫她“姨”。
　　她说，“朵朵，你是个好孩子，你以后一定要多帮帮彦彦姐姐，她命太苦了。”
　　我乖乖的点点头，那时候我已10多岁，已知生死，但我还是问了些傻话，“你要去哪里？你还会回来吗？”
　　她淡淡一笑，她的笑容是那么美，跟天仙似的，她说，“我不会回来了，所以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彦彦姐姐。”
　　我又乖乖的点点头，然后她就走了，没有道别，跟她死时一样，那样的突然。
　　那一年爷爷再也不是我们村的村长了，天天闷在家里抽旱烟。那一年，彦彦17岁，她妹妹14岁，弟弟12岁。从此，他们都变成了没妈没爹的孩子。那一年彦彦南下打工去了，临行前都没有与我道别，也没有与季桃道别，就这样默默地去了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