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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哭泣的嫁衣 ...

  •   我坐在红纱帐内,世外的一切都染上了红尘,有琴声在飘荡,我不知在哪里,周围都是迷离的红,似乎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红。
      “疯子!你是疯子!”
      “你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爱我?”
      是谁,是谁在哭叫,是谁在撕心裂肺的哭喊哀求,求那个人杀了她,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不杀她?
      红尘幽幽,我静坐其上,忽的的睁开了眼,一个白衣女子拿着剑,剑尖指向心口,剑柄握在另一个男子的手里,艳丽的血染红了白皙的手,一滴一滴滑落下,似那断了线的红珊瑚珠子,落下来就找不着了痕迹。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那么痛入骨血的爱恨,摆脱不了的宿命纠缠。
      那个男子说:“我不会杀你,我不能没有你,我就是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放开了剑,一步步倒退,笑得无神,“你不杀我,早晚,早晚你还是会亲手杀了我,蒋晚哥哥!”
      然后她忽然向前撞上去,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剑,还闪着诱人红光的剑尖,瞬间没入了白皙的身体。
      不!不!不是这样的,故事不是这样发展的,你快停下来,你不能死!我大叫,发不出声音,只望着那雪白的剑刃一点点吞没她的身体,心好痛,真的好痛,不该是这样的。
      我看见她回头,模糊的脸终于看清,是一双美丽的丹凤眼,眉间一点刚毅,化作风情万种一抹纱,嘴角淡笑,眼神却是死的。
      “不,你不能死,我不爱你,你不能死啊……”
      那男子蹲下,抱着死去的人,鲜血渐渐染红了白色衣裙,红得像出嫁的霞帔,原来所有的红色,都是被血染出来的。
      然后,我看见了她死去后那个男人的表情,痛苦得扭曲,仰头想咆哮,却发不出声音,使劲摇着怀中的人,说着什么,我听不见,世界都没了声音,静静看着他们。我是高台静坐的佛祖,那个男人痛苦崩溃,我无情观望,眼神悲悯,眸子里是光彩流溢的血,他们是红世中一粒尘沙。
      那痛苦的男人愤然回头,看着我,眼神轻蔑,然后微微一笑,温柔缱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容,然后从头顶开始,一点点化为灰烬,随风散了。
      “红璎,红璎。”
      有人在呼唤,呼唤的是我么,我叫红璎?这么陌生的名字,是我么?
      十丈软纱帐,红艳艳地飘,世界都在摇晃,变成一片片飘落的红花瓣,满地是盛开荼靡的蔷薇花,有艳红的美人醉,有厚重的赤玲珑,还有好多不认识的花。落在脸上的花瓣凉凉的,沿着脸颊往下滑,用手一摸,是鲜红的血,猛然抬头,那飘了漫天的,哪里是娇媚的花瓣,分明是艳绝的鲜血!
      “红璎,红璎……”
      一声一声,叫我么,真的在叫我,我真的是红璎?可是人在哪里?我望遍四周,只有漫天漫地的红,谁在叫我?是谁在叫我?
      “红璎,你快醒醒啊,红璎……”
      昏暗中看见湾采的脸,还在不停摇晃我,刚才那个,原来又是梦。
      天还没有亮,我坐起身问道:“怎么了?”
      “宫主叫我们收拾东西趁天还没亮出发。”说着将衣服扔给我,低头匆匆收拾东西。
      “怎么昨夜不说?”
      “昨夜大家都知道了,就你听故事听得入神,容宫主叫我别打扰了。”边说着,将东西都塞到包裹里。
      “昨夜,你都听到了?”她能听到我倒是不奇怪,毕竟湾采几乎每晚都要来我房里,没想到容玥也来过这里。
      “听了一点,倒是没听完就睡觉了。”用力打好结,包袱往肩上一套,“好了,快点走,大家都在等我们。”
      匆匆忙忙穿好衣物,头发也没梳就被湾采拉着出门,果然大家都准备好了,就等我们。不意外地见到卫双格坐在马车里,什么也没问,心中早明白了个八九成。
      马车走得很慢,怕惊动客栈的人,不久后就开始加速,青萝的赶车技术实在是有待加强,震得我心都要出来了。
      周围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急促的马蹄声,车的轱辘声,还有青萝一声声颇具威吓力的“驾,驾!”
      天开始微微亮,震动的马车里,我能看清卫双格的脸,白色的衣裙,头发挽成了寻国已婚女子的坠马髻,面容平静,看不出悲喜。这样的脸跟昨晚的梦境重合在一起,还有蒋晚那一笑,像极了容玥的笑容,之后再一点点化作尘土消散。
      有种不好的预感,即使是一个梦。但我无力阻止事态的发展,这盘棋,是卫双格自己的命,她的劫,要靠自己渡,我们仍是冷眼的旁观者。
      阳光透过车帘打入马车内,已经是清晨了,空气也有了丝清新的味道。
      “吁……”马车忽然停止,我一个坐不稳快倒下,卫双格伸手扶住我,青萝烂透的赶车技术似乎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怎么了?”我问青萝。
      “不要出来,你们待在里面不要说话。”第一次听到青萝如此谨慎的口气,心里咯噔一下,再也不敢有动作,老老实实坐着。
      “蒋将军拦我车队不知有何贵干。”容玥的声音,只是这问题怎么听怎么觉得没水准,连我都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双格,我知道你在里面,跟我回家。”没有理会容玥的话,开门见山。
      天还没亮就急忙出发,任谁也能想到是我们带走了卫双格,容玥怎会用这么笨的法子!
      没有狡辩,没有抵抗,外面一片安静。卫双格撩开帘子从容出去,我坐在车上看她动静,难道真的就这么跟蒋晚回去,那今早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车帘打上来后我才看清楚周围的情形,密密麻麻竟然围了一群的士兵,金戈铁马整装待阵,这就是一支军队,蔷薇宫不足十个人,哪里是对手。
      蒋晚坐在高高的马头,还是昨日那副装扮,身后跟着的随从露出担忧的神色,那应该就是展圆了。
      卫双格从从容容走过去,站在容玥和蒋晚中间,“吃下浮生丹那日我就发誓,此生不会再见你,来世也不想遇见你,但老天总是不如人愿,我不会跟你回去,死也不会!”
      “不回去就不回去,我们找个地方隐居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人的日子。”蒋晚下马,语调柔和,看不清他的表情。
      “蒋晚,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不回去就是为了不再见到你,你今天要么让我走,要么就带我的尸体回去!”
      “双格,不要说傻话了,是我的错,伤了你的心,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去抓卫双格的手,卫双格步步倒退,眼神凄凉。
      “不是,是我的错,双格再没脸回去见蒋晚哥哥了。”她低着头不看蒋晚,喃喃说着,“双格手上沾满了鲜血,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那不是你的错,战场杀敌卫国,这是你应该做的。”
      “不,不是那些!我真的杀过无辜的人,因为爱,因为嫉妒,因为恨!”她说得激动,抬起头望着蒋晚,眼睛发红,“你知道兰若是怎么死的?”
      那一瞬间,我看见蒋晚僵了一下,不敢置信,“她,大夫说她是得肝病逝去的。”
      “呵呵,你以为那真是肝病么,也是,原本就是为了制造出她得肝病而死去的假象,要杀人于无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家都认为她是得病死的,做得果然漂亮啊。”
      “双格,你在说什么?你,你都做过什么?”那温柔劝慰的脸上开始出现破裂的痕迹。
      “我都做了什么?那我就告诉你,在我走之前就安排了人在你们身边,在那个女人每日要喝的水中一点一点的添药,不出半年,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就香消玉殒了啊,所有人都以为她得的是肝病。蒋晚哥哥,双格做得漂亮么?”她抬眼望着他,声音轻柔,美丽的丹凤眼有泪氤氲,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双格,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你骗我,你想我恨你,想让我放你走,你休想!”他不动如山,神情微怒。
      “呵呵,蒋晚哥哥不相信?你不知道,我看见你看她的眼神时就恨上了她,她弹琴的时候多想砍了她的手;那么温柔的笑着,我多想撕破她那张美丽的脸。只有你才会爱上她!你不知道你们成亲的时候我有多恨她,恨不得她马上死去!让你永远得不到她!”她说得狠戾,表情阴毒,语气全是满满的恨意。
      “你真这么恨她?就因为,就因为你爱我?”他开始疑惑,仍然不相信。
      “对!就因为我爱你,爱惨了你,你却爱上了别的女人,我这么多年在你身边只是兄弟,可我不要啊!是那个女人抢走了你,所以我要让她死!”声音凄厉,她愤恨地,带着浓烈的恨意,一步步逼近他,想让他感受到自己的阴狠毒辣,穿心透骨的恨。
      “你不可能这么做的,双格,你在骗我。”她绝对是在骗他,他才不要上当。
      “我为何要骗你?杀了一个你的爱人还不信,那归彦呢,你亲眼见到我杀了他的,你还不信吗?”冷哼一声,她轻轻柔柔问道。
      “我知道你是气疯,那是失误,双格,你不是故意的。”他拿剑的手紧紧握住,试图说服对方,更试图让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他的信任已经岌岌可危,她还在步步紧逼。
      “蒋晚,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
      他猛然抬头,不可置信,茫然摇头,这个说爱他的人竟然恨上了他。
      “我可以容忍你心中有兰若,我甚至都可以原谅你爱上一个男人,但是我不能原谅你不杀我,还口口声声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有多重要啊,蒋晚哥哥,重要到你不爱我,你连爱我都不肯,恨我也不肯,杀我还是不肯,你让我这么痛苦的活着,没日没夜地折磨我,我恨你,恨你不爱我,更恨你不让我死!两年前那一箭让我死了该多好啊。”
      “双格,不要恨我,是我的错,不要离开我。”他似乎不清醒了,卫双格的话一句句在崩离他的理智,他接受不了她说的任何一句话,每一句都让他崩溃一点。
      “我也不想恨你啊,我那么爱你,但是我的心好痛,它一直在流血,那都是你一刀刀划过的伤,你不让我走,也不让我死,那就让你死怎样,这样我就不会再痛苦了。”卫双格抽出手中的剑,寒光冷冷,上面映出蒋晚惊诧的表情。
      自从她改换骑马之后,就从古越那里弄了把剑随身携带,从没见她离过手,我觉得这样才更适合她,真正的双格就应该是这样的,像男子一般。
      “双格,你不能这样。”有人站出来,是蒋晚身边的随从,他看着蒋晚,“将军,你就让双格走吧,不要再折磨她了,不然她真的会死。”
      “展圆,是你将我从楼原带走的?”卫双格的剑翻转,神情冰冷,三尺青峰斩断红尘。
      “对不起,双格,早上嬷嬷发现你没了气息,我知道你吃的是假死药后,第二天就将你偷偷运走,本想让你从头再活一次,不料你的身体在途中丢失,我怕你有不测,不得不回去向将军求助。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想见他,但跟你的性命比起来,我宁愿你被他找到。”
      “谢谢你,展圆,可惜天命如此,今天就在此做个了断。”举剑,平气,指向眼前的男人。
      “将军,你就让双格走吧。”展圆直直跪在蒋晚面前,声音恳切。
      蒋晚没有看他,无神的眼看着卫双格,“告诉我,兰若不是你害死的。”
      “兰若是我让人毒死的,归彦是我杀的,当初求皇上赐婚也是我跟父亲合谋的,不然你以为函越会发兵的那么巧合,就连那一支箭都是设计好的,就是为了让你爱上我,可你还是不爱我啊,你还想知道什么,蒋晚哥哥?”她边说边笑着,那笑说不出的嘲讽意味,为自己的阴谋自豪,还是嘲笑蒋晚的愚蠢。
      蒋晚的眼睛开始发红,声音嘶哑,“卫双格,有必要么?你知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为了你杀了多少人?结果你告诉我那是你的阴谋,就是为了让我爱上你!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这样的女人,满手鲜血,你才是疯子,你早就疯了!”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觉得自己被骗了,被这个狠毒的女人害死了很多人。
      “是,我疯了,从你爱上那个女人开始我就疯了!你竟然还舍不得杀一个疯子,哼哼,蒋晚,你也是疯子呢。”她把剑靠在地上,嘲笑那个不愿意杀她的男人。
      “你真以为我不舍得杀你么,卫双格!”他被彻底激怒了,一个这样的女人,他应该早杀了她的,为什么当初会不舍,因为那是最重要的人,而这个人竟是个彻底的疯子。
      他抽出腰间的剑横在眼前,“双格,我应该早点杀了你的。”
      “现在杀也不迟,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今日要么就是你死,要么就是我亡。”她重新抬起剑,以相同的招式横在眼前。
      展圆跪在蒋晚身后,“请将军住手,你不能杀她!”
      “今天我就是要杀了他,替兰若,替归彦,替千千万万惨死的士兵们报仇。”他不理会,只冷冷看着卫双格。
      “将军,你会后悔的,你放了双格走吧,她只是在激怒你杀了她,你清醒一下。”展圆站起来拦住蒋晚,但蒋晚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你是卫臣仓的人,自然会帮自家人说话,我今天就是要杀了她,你让开!”猝不及防一掌将展圆打了开去,提剑飞身冲向了卫双格。
      两人对峙,不分上下,我只看见不断变化的身影,剑与剑之间来回穿插不辨你我,觉得两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青萝说,卫双格真是每次都下了死手,看来不像是求死,而是真的想杀了这个男人,她恨上了他。
      湾采说,蒋晚身上有伤,打得时间久了就落了下风。
      我又想起晚上的那个梦境,蒋晚像尘土一样消散,也就是死了,可双格呢,她会如何,即使有不好的预感,我还是不敢想象她会自己撞上那把剑,即使她的心那么痛,她不会在乎再痛一点,我还是希望她能好好活着,豪爽大气,没心没肺地笑。
      果然,蒋晚被一脚踢开,嘴角挂了抹血丝,似乎左手也受伤了,他抹去嘴角的血,用怨恨和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卫双格,“你真要杀我?”
      “蒋晚哥哥还不信么,双格手中染过的鲜血不计其数,你将是最特别的一个,杀了你,我就不会再痛苦了。”说完又杀了过去,速度极快,连我这外行人都能看出她招式狠毒,只要一不小心,小命就葬送在了她手里。
      蒋晚似乎也用了狠劲,速度变化比之前更快,每一招的杀气,就是我也能感觉得出来,不禁为卫双格担心。
      “他们这是拼了命的打法,真要置对方于死地。”青萝望着他们低声感慨,容玥骑在马上旁观,蔷薇宫众人都往后退,成千的士兵围着一场生死相斗,岿然不动。
      “那双格会不会有危险?蒋晚真要杀了她吗?”我看不懂,忍不住问青萝。
      “应该是双格占了上风,蒋晚有伤在身,赢不了她。”
      我松了口气,继续看那两人的争斗。
      “明明是那么爱的的人,为何到最后却要生死相杀呢?”青萝看得迷茫。
      我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爱得那么深,到最后竟变成了这样的情形,是谁的错。
      卫双格一声清啸,挽了个剑花,如猛虎般朝蒋晚杀去,蒋晚竟然用了同样的招式,两人以同样的身法厮杀,杀气有余而退路不足。
      我本看不出什么玄妙所在,倒是青萝叫了一声糟糕,再看时,只见卫双格收剑挺身,猛冲向了蒋晚的剑,利刃穿过身体的声音,我看见那穿胸而过的剑上淌满了鲜血,一滴一滴落下来,似那上好的红珊瑚珠子。
      那血珠好似一滴滴都落在了我心里,从胸腔一点一点发寒,直到浑身都麻木了,脑中只浮现出梦中情形,她也是这般冲向那锋利的剑尖,回眸,我看清了一双美丽的丹凤眼,接下来呢,接下来会不会真是蒋晚痛苦的脸,然后冲我茫然笑着,化作灰烬?
      他惊呆了,看着渐渐倒下的人,看着手中的剑,眼睛睁得滚圆,嘴唇开始发颤,不停摇头。直到她真的倒下,他才清醒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剑,真的穿过了她的心,他真的杀了她。
      蒋晚扑上去抱着她,嘶哑的声音压抑了无穷的恐惧,想嘶吼,喊出来的是不尽的悲凉,“你是故意的!你骗我,你骗我!”
      她睁大着眼,似乎想真正感受这穿心的痛苦,心死了,应该不会再痛了。她始终不愿意看一眼抱着她的男人,裂开嘴凄凉地笑,鲜血从嘴中溢出。
      “我是故意的,呵呵,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害死那么多人,不过是为了激怒你……杀了我,呵呵……真好……”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他脸色青白,额头上的青筋突起,不断发抖的声音,愤怒地看着怀中的女子。
      “因为我恨你啊,蒋晚,卫双格有多爱你就同样有多恨你!”她看着天空平静道来,“服药之前,我以为就那样死去了,此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看到我死后,你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呵呵,原来是这样的表情,至少不是毫无表情。”
      “双格,双格……”他的声音在打颤,小心翼翼抱着怀里的人,“我不会让你死的,不要再说了,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你不会有事的。”
      卫双格挣扎,无力的手不断推着要抱她的蒋晚,“你休想,休想再让我活下去!蒋晚,两年前你就不该让我活下来的,太痛了,那么痛苦,你不知道!你要敢让大夫来,我就立马把胸口的剑拔出来!”
      鲜血不断扩散,从心口逐渐染红了白色的衣裙,红得很艳,向那年她穿上的嫁衣。
      蒋晚不敢再动,甚至不知道如何靠近这个被自己伤了的女子,暗中向后看了眼,有士兵立马会意地走开。卫双格看着天空,美丽的丹凤眼黑白分明,清澈如一弯泉。
      “我从十四岁就爱上了你,等了那么多年,你终究,不肯爱我,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贪心了。但是,蒋晚,我恨你为什么不让我离开,不让我死,我恨你不爱我,为什么不肯爱我!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呵呵,那我就让你亲手杀了最重要的人!”
      “双格,双格,不要离开我,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无用的命令,他连自己都弄不懂为何就是不能没有了她。
      “蒋晚,我就是要你亲手杀了我,我恨你!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可你都不爱我啊,你骗我!”鲜红的血从嘴角流出,她一字字说着,含血的控诉,无力的恨,想用死亡来解脱。
      “不,双格,我没有骗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可以没有兰若没有归彦,但是我不能没有你,听到没有,我爱你,一直爱你,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所以你不能死!”他说得那么艰难,好似一字字都是从埋葬的岁月中挖掘出来,悔恨万分。
      他说爱她了,他终于爱上她了,可是她没有高兴的表情,嘴角上翘,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蒋晚,你有多不想让我死,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骗我,我活着有那么好么?”
      “我没有骗你,我爱你,从小到大,爱得太久,所以忽略了,我以为自己不爱你,对不起,双格,我真的爱你。”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上轻吻,字字怜爱,但是太晚了,他从前忽略的爱,现在没人相信它的存在。
      “骗子,你骗我!”
      “没有,双格,我真的爱你。”他急了,她已经不相信他的爱了。
      “蒋晚,我恨你,你这个骗子!”她终于看了他一眼,眼里全是恨意,口中鲜血涌得更快。
      “我爱你,双格。”
      “你在骗我,我不信!”
      “要怎样才能相信我?”
      “怎样都不信!”
      “但是我真的爱你,爱到我自己都不知道,双格,是我的错,原谅我。”他紧紧抱着她,眼神凄凉,一句句似乎从心里挖出来一样。
      可她还是不相信:“蒋晚,你不仅是骗子,还是个疯子,不准说了,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她开始挣扎,尖叫,眼神变得疯狂,想封住自己的耳朵,逃避像诅咒一样的话语。
      他也变得疯狂了,那艳红的血刺痛了他的眼,心痛得跟什么似的,抓住她大叫:“你不是一直想我爱你吗?我现在爱你了,为何你不肯相信!要怎样你才能相信?”
      她停止了挣扎,眼神空洞,然后慢慢说:“蒋晚哥哥,你抱得我太紧了,松开点好么。”
      那不断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蒋晚松开她,“双格,相信我爱你。”
      她笑笑,猛地拔出了胸口的剑,鲜血迅速涌了出来,染红了衣服,浸湿了土地。
      “不!不!双格,不要!”他疯了般嘶叫,不敢相信她会如此决绝,抱着她,撕心裂肺,“双格,你怎么能这么狠,这么狠!”
      “因为我好恨!我死了,让你痛苦一辈子!呵呵……呵……呵……你这个骗子!”声音已经微弱,但是句句含恨,那美丽的丹凤眼失去了光彩,暗红的血浸透了土地,白色的衣裙都染上了艳红,好似她就死在了两年前的那一箭下,没有痛苦,没有恨,那时只感到幸福。
      “双格,我爱你!我爱你!为什么就是不愿相信,为什么不信!”蒋晚痛苦得脸都扭曲了,紧紧抱着怀中的人,不停地问她为什么不信,不信他一直爱着她,可她已经没有了回答。
      威严的将军,无情的爱人,歇斯底里地告诉她,他爱她,不断摇晃,不停呼唤,鲜血染红了他的手,他的心终于也要死了,痛得要死了,是他亲手杀了她,是他这么多年都察觉不到的爱毁了他,毁了两个人,甚至更多的人。
      好几次我要上前去,青萝都拦住了,她说:“你过去没有任何用。”
      一下愣住了,那是他们之间的爱恨,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卫双格只是跟我们同行,听了我两次琴,讲过一个关于她的故事,我始终是外人。
      看看湾采,还是平静的面容,青萝眉头紧皱,容玥的侧脸那么悲伤,古越偏过头去不愿看这一双人,蔷薇宫其余人也是各种神情,没有人介入他们之中。
      我害怕那个梦境中会发生的事,然而蒋晚只是抱着双格,开始是痛彻心扉的哭泣嘶吼,怎么也不相信人死了,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清晨的太阳升起,红色的早霞似艳丽的霞帔铺满了天空,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世间万物都染了金色的光彩,他抱着浑身艳红的卫双格一动不动。
      不知道卫双格昨日让我们送她一程指的是不是这个,也许那时她就已经存了求死的打算,那么从容冷静,好似真的只是要回自己的家。是爱得太痛,真的想解脱了吧。
      没有人离去,艳丽如血的朝霞下,他抱着自己错过的女子,断肠愁心,时间静止了,空气中满剩悲凉。
      是不是爱得太久,爱得太深,刻到了骨子里,融到了血水里,连自己都不曾发觉?只知道不能没有她,否则自己活着比死了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都偏西了,蒋晚抱着卫双格缓缓离去。艳红的裙摆拖在地上,蔓延出一路的娇艳,像极了她出嫁时铺上的百里红妆,身上的霞帔也是这般红艳,片片都在为她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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