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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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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凌二十一年,双格十八岁,北边函越国来犯,她没有时间展示自己的美丽就穿上了厚重的战甲,那一年,她和蒋晚第一次出征,年少随口的承诺终于实现。
严厉的父亲开始老了,但那眸子仍旧如同鹰虎般锐利,看着长大的双格满意的点头,他说:“双格,你是卫家唯一的希望,征战凯旋,我等你回来。”
那一刻,他没有将军的命令,只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嘱托,双格第一次觉得父亲老了。
她点点头:“孩儿不会让父亲失望。”
那是她第一次离开这座都城,飞扬的尘土后,掩埋了她十八年的过去;那也是她第一次真正体会沙场无情,战争便是杀戮,他们的手里都沾满了鲜血,为了保护自己的祖国和亲人;上了战场的人,就必须无情。
她中了埋伏,身受重伤地被拖回营地已经是人事不省,她从没想过死,直到在昏迷前一刻才意识到,或许自己会埋身在这片北方沙场,那时父亲会是什么表情,蒋晚会伤心么?
也许再也回不到她生长了十八年的御都,母亲,还好么?
醒来后,照顾她的军医告诉她:“蒋副将知道你受伤后非常愤怒,当晚就领了五千精兵偷袭敌营,火烧三百里,生擒了设计陷阱的军师,大局已定,这次战争就快要结束了。”
她急着问军医:“那他有没有受伤?”
军医还没回答,蒋晚就风风火火赶到了:“你总算醒了,要再不醒来,我就率兵杀到他函越境内去!”
“我命硬,还死不了的。”她笑。
“我的双格当然命硬,还没当上女将军怎么就能如此交代了。”他说得肯定,眼神晶亮,满满都是男儿英雄气。
双格笑了,她想,也许他心中是有她的,只是她还没发现;也许他以后会爱上她的,她只需要等待。她自信与他的青梅竹马。
然而她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心,那个她爱了四年的心,蒋晚给了别人。
回到御都后不久,一个月圆的晚上,蒋晚找到了双格,还带了一把琴。
“双格,你会弹琴么。”
“你认识我这么久,难道见过我弹琴?”她很惊讶他会问她这样的问题,也是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会任何寻常女子所拥有的才华,她有一副女子的身体,却是一个男子的灵魂,更可悲的是,她爱上了跟前的这个男子,仅此而已。
“也是,”他笑笑,然后兴奋地跟她说:“今天我听了一段很美的琴,觉得世间再也没有比它更好听的声音了。”
“是吗,下次也带我去听听。”
“那琴曲叫兰成调,有一个很美的传说。”
“是什么,快点说来听听!”
“那是一株兰草的故事……”
那夜的月光很美,她在屋顶上听他讲了段很长的故事,朦胧的光笼罩了他们,她静静看着那张俊挺的脸出神。他说这个故事很美,她却觉得满心的悲凉,觉得有什么就要离去,她抓不住一个梦境,好似这如水的月光。
他说兰成调的音律出自一名花匠琴手,讲述的是一个种兰的女子与恋人分别,男子送了她一株兰草,说只要兰花开了,便是他归来之时。那女子日夜精心照料,春去秋来就是不见兰草开花,一等便是八年。八年后她才从别人口中得知,当日一去,他就是去送死,八年前有人刺杀太子未遂,当场处死,她只是听了个大概,不料那是他最后的结局,他给的兰草本是一株普通的草,怎会开出兰花,那一句,到兰成,知君归,永远都到不了。
她找到了男子的坟墓,八年后,红颜老,人化骨,当初的承诺句句在耳,到兰成,知君归。她在那墓前哭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后,有人看见她的尸首在墓碑前,没有任何痕迹的死去。有好心人将他们合葬,传说,有人看见那八年未开花的草盛开了洁白的兰花,在风中摇曳生姿婀娜无比,传说那花只开了三天,三天后化作枯草一株。
所有的传说都有一个句号,即便那是个悲伤的结局,人们总会为它立传谱曲,加上美丽的幻象,即便戏中人肝肠寸断,瘦尽灯花,它只为美丽的传说添了凄凉色,为曲谱上心酸调,人们爱它的残缺胜于爱它的完美。
真正的人生都是残缺的。
双格买了把琴准备学习,才练了没多久,父亲伟岸的身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她明白,父亲不喜欢,这是女子才该学的东西,但不属于她,从此再也没有碰过那把琴。
双格确实听到了那曲蒋晚所说的兰成调,他一脸幸福地对她说:“这是我的未婚妻,兰若。”
那一刻她找不到自己的心跳,眼前都乌黑了一片,那股不安终于落实了,原来是这样,那个人终究不是自己。
她静静听完琴,确实是很美的曲调,没有听过更美的了。她承认自己输了,那女子如她的名字一般,像兰草一样的柔美高贵,雪白的肌肤,长长柔顺的黑发,对着谁都是恬静的笑,十指青葱白玉,在七弦上拨出动人的曲调。除了时间,她全都输给了这个女子,男人都应该喜欢这样的女子,而不是像男子一样的她,但是卫双格没有办法,她必须有一半是卫家的男儿。
蒋晚成亲那日,她笑得特哥们特义气,同其他兄弟一样灌了蒋晚许多酒,自己也喝得大醉,不知怎么回到家的,她看着空荡荡的屋顶,半残的明月,婆娑的树影,觉得无比寂寞,从她出生那刻起,命运从来没有眷顾她。
她扑在母亲的怀里大哭,多少年了,她都快忘了怎么哭泣,因为父亲不允许,此刻只想将所有委屈心酸化作泪水发泄出来,她不甘,她怨恨,怨恨自己不是男儿,不然不会爱上那个人,不会看着他和其他女子相爱相守。
她说:“娘,为何我是这样的,为何我不是男儿!”
她明显感觉母亲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知道这是母亲的痛。
“我连女子也不是,有时候我都分不清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
母亲什么都不说,一下下抚摸她的头。
她说:“娘,我好痛,心真的好痛!”
“我不温柔,我不贤惠,我根本就不像个女子!”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我。”
“我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他,我只是兄弟!”
“娘,我的心好痛,痛得快要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不,我不行么……”
她语无伦次,哭得一塌糊涂,心中所有的不甘和苦闷都发泄出来,只有母亲能包容她,她在母亲身边才有一点作为女儿的感觉,但是母亲不会说太多,她只会叫她玉儿,这也是她作为女儿的证明。
第二天她请征驻守边疆,没有问父亲的意见,她想她该为自己做主了。
皇帝批准了她的请求,父亲什么也没说,他的两鬓有了几丝白发,眼睛积淀了岁月的沧桑,只是深深看了双格一眼。这个女儿终于成为了他所希望的样子,但他知道,自己剥夺了她本该有的美好。
蒋晚问她:“为什么要走,边关艰苦,你能受得了么?”
“我又不是柔弱女子,战场都上过了,这点还能受不了。”
“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双格苦笑:“你该多想想你的新婚妻子。”
他不理会:“从遇见起,你我还未曾分开过。”
“早晚都要分开的,我们不能在一起一辈子,你看,你都成亲了。”
“我会不习惯的。”
“久了你就习惯了。”
“双格,别走。”
她拿下放在她肩上的手:“我必须要走。”
忽然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全都是蒋晚的气息,蒋晚抱住了她:“双格,保重。”
“你也是。”
“我会等你平安回来。”
她推开他,没有回答,飞身踏马,扬鞭离去,也许不会再回来了,她想,一个怀抱就够了,足够了。
边疆苦寒,但是她能静下心来,没有那个人,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真正的将军,没有性别,没有情爱,没有痛苦。她跟战士一同杀敌,双手沾满了鲜血,出手更加狠毒,几乎招招毙命;她跟他们在篝火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他们一起豪言壮语海阔天空,就是不愿想起那人,她觉得自己彻底地变成男人了,大家都忽略了她的性别,包括自己。
在军营外救了一位琴师,是个柔弱的男人,雪白的肌肤修长的十指,双格觉得他更像女人,如同自己像男人。
琴师在养伤的时候抚琴,她问他:“会兰成调么?”她还记得那首美丽的曲子,俘获了蒋晚的心。
“会。”
“教我。”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执着,但她就是想学,那个让蒋晚眼睛发亮的曲调。
琴师教得很好,但她就是学不好,那双手拿惯了剑,长了厚厚的茧子,实在不是弹琴的手,但她就是坚持。那琴师都快受不了了,怎么会有这么笨的手,教这徒弟,自己的救命恩人,打又不能打,骂也不能骂,只盼望着自己的伤快快好,早点离开这个折磨耳朵的地方。
那琴师的伤还没好完就走了,他教了双格半个月,按他的话来说就是,耳朵受到这样的折磨,伤口不恶化就是好事了!来接他的是个男人,话不多,打横抱着琴师就走了,看着他的眼是满满的宠溺和温柔。
看着这样的两人,双格觉得很怪,两个男人怎么能这么亲密。整日混在男子和军中的她接受的知识里没有这些,这是她所不能理解的。
琴师走了,她只记得他有一双比女子还美的手,他的名字叫曲久。
琴谱和琴留了下来,没事的时候便在军中勤学苦练,没有师傅指点,她进步的实在很慢。直到有一天军师神色尴尬地跟她说:“将军,将士们晚上都睡不着觉,您,您这琴可不可以不要练了……”
双格才忽然想到琴师急忙要离去的原因,是她弹得太难听了,这些日子真是难为大家的耳朵,竟然能忍到现在。她笑笑,然后将琴收了起来。
有一次无意中听见两个士兵嘀咕。
“卫将军这琴,要是在敌军面前弹,绝对不用一兵一卒就能压倒一片!”
“简直是闻风丧胆啊!”
“鬼哭狼嚎。”
“李兄这个法子真不错,要不向将军引荐引荐。”
“去去,不要脑袋了这是。”
“那你是要脑袋还是要耳朵?”
“当然是都要了!”
“要不我们……”
“将……将军……”
“啊!将军,我……我们……”
“……”
双格算是知道了自己的琴有多难听,为了试验它的威力,她在几次邻国士兵越界的时候拿琴乱弹,那威力果然是巨大,一听见她的琴敌军都捂着耳朵缩了回去,倒是省去了两国不少的冲突和麻烦。士兵们还经常拿这事情开玩笑,听说函越的驻防士兵给双格取名叫魔琴将军。
一年后她回到御都,母亲病重,卫臣仓向皇帝请求让双格回来,皇上答应派遣另外的将军代替。
回来时已经是秋天,穿过整片的红枫林,似乎连天空也成了如火的鲜红,双格看见了在枫林外迎接她的蒋晚,一年的时间,他变了,她也变了,岁月在不断地改变各自的命运。
“双格。”
“蒋晚哥哥。”
他紧紧抱着她,有一年的思念。
她不敢回抱他,怕一沉沦就万劫不复了,这个人已经不属于她。
“兰若病逝了。”他抱着她低低说道,所有悲喜,只想跟这个从小不离的人倾诉。
听到这句话,双格不知是悲是喜,蒋晚那么伤心,但是她觉得心里压着让她透不过气的郁闷一下少了许多,那个女子死了,她似乎又看见了一丝曙光。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不知道说什么,多年来的默契,他们之间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母亲确实病重,曾经美丽的妇人,如今形销骨立,她拉着双格叫着玉儿。
“玉儿回来了,娘。”
“对不起,娘不该将你生在将军府。”
这是母亲第一次跟她说对不起,以前她总是寡言温柔,眼里有散不去的忧郁,从没对双格说过这样的话。
“不该生成是女孩,不该让你像男子一样肩负卫家的重任,你本该像寻常家的小姐,知书达理,温柔娴淑,跟所爱的男子……”
“娘。”她打断她,命盘早已注定了,她不需要母亲的遗憾自责,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就是她的命。
“玉儿,有些事是要自己去争取的,越是等待,它反而走得越远。”
“玉儿知道了。”
“玉儿信命么,那命就是自己手中的棋,该怎么下,往哪下,是由自己决定,但整盘棋是两个人的事,要赢得这盘棋,就必须主动出击才有机会,你懂么。”
“娘说的是。”
“可惜啊,娘没有赢得这局命盘,让你受苦了。”
“娘,你别多想了,好好养病。”
“你还要去边疆么?”
“不知道。”
“别去了好么?”
“娘想让玉儿留下来,玉儿尽量会留下来陪娘亲。”
双格在御都待了一个月,已经进入初冬的季节,北方函越进入劫掠时分,边关告急,新派去的将领无法抵挡,请求双格回边关镇守。
朝廷议事,皇帝派双格返回边疆。
双格说:“我可以回边疆,但是请皇上成全双格一件事。”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请皇上赐婚。”
周围都安静了,之后便是众人小声的议论和惊讶,皇帝也惊讶了片刻,没料到她会提出如此的要求。似乎他们都忘了,能上战场能御敌的将军,卫双格其实是个女子,一般人家的女儿十六岁便可以出嫁,而她今年已经二十一了,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就连当父亲的卫臣仓也猛的意识到,他不可能一直留双格在卫家,她始终是自己的女儿,他不是一个好父亲,耽搁了女儿最美好的年华,这一刻,他竟然开始迷茫,当初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双格想让朕将谁赐婚于你?”他也好奇,这样的女子,心中藏着的那个人会是谁。
“武骑将军蒋晚。”
其实很多人已经猜到了,但答案说出来的时候,朝堂的议论声更大。这个女子也太大胆了,竟然如此向皇上要求赐婚,简直跟男子无异!
目光都投向了蒋晚,议论纷纷,就连蒋晚自己也没想到双格回提出这样的要求。
“蒋晚你可愿意?”龙椅上的那人不好做决定,只好将问题丢给了他。
“臣……”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确定自己是不爱双格的,这么多年来只当她是兄弟,没想到她竟然存了这份心。但是他又不愿让双格再次离去,他不想见不到她,会思念,会担心,只是不爱她。
“一切听皇上吩咐……”他也不知道,那就将决定权交给别人。
“既然蒋将军没有意见,那就……”
“臣有意见,臣不肯!”
一个声音忽然冒出,众人又是惊了一惊,又不是将这人赐给卫双格,他有什么肯与不肯。却见是太尉家的长子,如今的礼部侍郎钟品会,小时候总是呼啦一群小跟班与蒋晚双格等人干架,那时的小霸王,如今却成了内敛沉稳的男子,掌管礼部。
“臣反对蒋晚跟卫双格成婚。”
“为何?”
黄金龙,琉璃盏,九曲心弦各归缘。皇帝拉长了声线,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臣……臣爱着卫双格!”钟品会神情坚定,不管了,不顾了,这颗心藏的太久,再不剖出来就后悔也来不及了,“臣不愿意看着她做了别人的妻子!”
“这这……”
“怎么还有这样的事情。”
“匪夷所思啊……”
朝堂彻底炸开了锅,大家都被突来的转变惊得不小,礼部侍郎钟品会中意的女子竟然是卫双格,而卫双格心仪的对象是半年前妻子亡故的蒋晚。
双格也不知道事情竟然会这样,她这样的女子,丝毫不像女子的女子,竟然有人爱么?她感觉不到,就像蒋晚感觉不到她一样,命运到底是怎样交错的线,不断的追逐与被追逐,不断的守望与被守望,这是一局杂乱的错棋。
“既然这样,那只好问问双格的意见。”穿绣金龙袍的人靠在龙椅上,意味深长地看着堂下坚毅的女将军,爱与被爱中如何选择。
“回皇上,双格只想要蒋晚。”
“钟侍郎对你一片深情,不再考虑考虑么。”
“情再深,不是对的人也只是虚妄,双格爱的人是蒋晚。”
好一个大胆的女子,在朝堂上就敢这么宣布自己所爱,敢用出征威胁皇帝赐婚,不顾了礼教,不顾了君臣,不顾了世俗,不愧是大寻国的女将军!
“但是蒋晚根本就不爱双格,皇上,请您成全微臣跟卫将军。”知道她心中没有自己,但是想得到她,不想看她成为别人的妻子,只能如此争取了。
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为难了,钟品会是皇后的侄子,不能委屈了他;但这朝堂上所有人都看着,卫双格只要蒋晚。
“事情还是由双格来决定,朕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日给朕答复。”
“不用明天了,皇上,双格只爱蒋晚,除了他,双格谁都不要。”
“既然这样。”看了眼伤心的钟品会,“那朕就赐婚于你跟蒋晚,择日成婚,然后共赴边关,击退函越蛮人。”
“谢皇上。”
“为了表示祝贺,朕将楼原城送二位做贺礼,你们莫要让朕失望。”
“皇上!”钟品会还想挽留点什么。
“就这样定了,没有什么事大家就散了吧。”
“臣还有事要奏。”卫臣仓站了出来。
“卫将军还有什么事?”
“既然双格与蒋晚成婚的话,新婚之人不宜远征,臣请代替双格出征。”
“卫将军宝刀未老啊,哈哈哈,朕就答应你!怎么觉得是你们父女俩合伙凑成这事的?”
“微臣惶恐,微臣不敢!”
“卫将军爱女心切,倒也可以理解。”
“谢皇上!”
楼原城是御都城外第一座城池,易守难攻,是御都城的重要屏障。皇帝说是将城送给他们,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守护这座城池。
在这场赐婚中,蒋晚始终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作为一个被赐婚的对象,任由他人安排,他的心乱了,不爱她,但他又不能容忍双格的疏离,这一年来,他的心始终被挖出一个洞,无法弥补。
婚礼定在十日之后,卫臣仓第二天就挂帅出征,从未将双格当女儿的父亲,没能来得及看看自己女儿成亲的样子,代替出征,或许是为了弥补什么。
钟品会找过双格,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爱了她这么久,却从不敢开口。从小时候打架起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与其他人都不一样的女孩儿,她有漂亮的脸蛋,眉目间透着一股刚毅和不屈,打起架来比男孩子还要狠劲,鼻青脸肿也从来不哭。他欣赏这样女孩儿,但她从来不正眼看他,她从来都是跟在蒋晚后面,叫他蒋晚哥哥。他也想这么让她亲近着,却从来没有机会,才会找各种借口跟他们打架,只有这时候她才会看得见他,他才能多看两眼她脸上的倔强勇敢。
这种偷偷的关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埋在心底的爱恋,太久的习惯了,习惯到他都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她,只能偷偷爱着,偷偷将她放在心上。直到她说要嫁给蒋晚,他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那么偷偷的爱着,永远都得不到,他想努力抓住点什么。
他说:“双格,我们都很笨,我们又很相像,我偷偷爱了你这么久,而你又偷偷的爱了蒋晚那么久,从来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直到最后错过了。”
双格说:“我从来不知道你会这样……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小时候跟我打架的小霸王,总是做坏事。”
他仰头笑笑:“是啊,我总是在被你看到的时候做坏事,只是想让你多看我几眼。”
“钟品会,我很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选择了自己爱的人,而我,原本就不会得到你。双格,你看,你比我幸运多了,你失去了一次蒋晚,现在又得到了他,我却永远都得不到你。”顿了顿,又故作轻松道:“如果哪天蒋晚抛弃了你,要记得回来找我。”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让他抛弃我。”
“双格,祝你幸福。”
“谢谢。”
大婚那日,御都城一片喜红,这是圣上的赐婚,两个将军的婚礼,百里红妆,从御都一直延伸到楼原城。
二十一载,双格第一次作纯属女子的打扮,鲜红的嫁衣,双云髻盘成了女人味十足的坠马髻,她将成为蒋晚的妻子,她盼了七年的事情终于实现了,靠她自己的争取,这盘命运的棋局,她掌握了主导权。
她坐在高高的花车上看迎亲的侍女洒下鲜红的花瓣,乐手们吹吹打打好不热闹,觉得一切都像在做梦,一年前这个梦就碎了,如今竟然实现了,又不敢相信,她觉得幸福,即使蒋晚不爱她,只要能陪着他,让他不再属于别人就够了。
迎亲队伍从御都至楼原需一日,皇帝已经将楼原赐给了他们,那里就是他们的新房,他们以后的家,共同驻守那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