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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首万里,故人长绝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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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那个在这片大陆上曾经被传得出神的上古仙人兰祈与六合居的掌司玖姬的故事。
着一笠烟雨静候天光破云,聆三清妙音也号如是我闻
反手反拍命格,覆手复立乾坤
为道为僧又何必区分?霜花剑上雕镂一缕孤仞,踏遍千山涤荡妖魁魔魂
少年一时能狂敢骂天地不仁才不管机缘才是祸根
最惧坎坷一生梦与我熟为真不敢望清路惹得心困仙路看近行远,霖霖雨雪纷纷
寂寥也不妨笑面对人(—)
序:着一笠烟雨静候天光破云
素来冷寂的九重天上,竟然缓缓地下起来了雨来。
时值六月,下界有七月飞雪,八月飞霜便可谓之曰“奇”。
可,只有这掌管六月雨的上仙——兰祈,才知道这六月之雨的真谛。
传言上仙与那六合居的掌司——玖姬,有一段传了多年的消息。
上仙在海棠花开,人世纷扰之时不忍见众生受苦入世救人,这玖姬掌司是丽姐入世一朝相遇,又有人道两人心已互许,而时值玖姬姑娘染疾过世,饮忘川水,忘前世之事亦是不必说的,这上仙不久也郁郁离世。
千年人世一轮回,这上仙受天帝之命去六合居查事,上仙一眼便认出了玖姬姑娘。
可掌管六合居的掌司已不是玖姬,在兰祈震惊、欣喜地抓住心中念了千年的“阿玖”的时候,对方却一个甩袖脱离了他的双手。
“上仙,请自重”。
说到底还是这九重天上最淡泊的上仙——兰祈在这甩手的一瞬间竟也呆愣了。
“抱歉,在下认错了人”。
“无妨的,上仙您要来六合居查什么,下官帮您安排”。
玖姬全然没有注意到兰祈的身形竟是不自觉地震了震,倒是埋首于六合居中的事物中,不停地批改,亦未看这个三界中传得丰神俊朗的兰祈半眼。
“六月飞雨,人间当真……又有浩劫吗?”
着一笠青笠独负手站立在芷清阁旁的断桥上的兰祈,如千年前入世时一般叹了一句,司雨的雨师不断地向九重天上,众生身上倾洒着神的怒火。
兰祈抬眼望去,无数的魂魄在往生咒一遍遍吹响地时候,汇集在天空中的某个点上,等待着冥殿里下一次往生咒的吹起,再入轮回。
扶桑,下界里的那个国度又生昏聩之主了吗?这一次的轮回,大约只剩下他了吧,阿玖,口中默念了这个名字一遍而没有发出半丝声音。
上仙散着的发丝在雨水中接受洗礼,偌大的九重天上,一个纯白色、圣洁的、代表着三界上的神明终于为众生除难得身影在雨的笔下,芷清阁的石阶上勾画了一个人,他迈着如千年前一样坚定不移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兰祈走进芷清阁的时候,脚再也向前迈不出一步。
退,可以吗?可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无论隔了多少次的轮回,无论岁月何其沧桑以至于模糊容颜,可……阿玖的呼唤不会错,那个在心中沉封千年的声音再一度被唤起的时候,他竟是只想到向后退,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便是退,难道竟是又做梦了吗?怕梦醒之后,一人独对孤灯冷月吗?
“兰祈”那个声音又唤了一次,见听不到他的回答竟是有几分着急和不解地站起身来。
颤抖着,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去抓住无数次在幻梦中出现的清影。
“阿玖,是你吗,是你回来看我了吗?”
对面的玖姬睁大了眼睛却没有伸手推开他。
一滴泪水顺着上仙轮廓分明的脸庞滑落下来,仿佛是压抑了千年的情感在不知名的宿命的指引下迸发后凝固一会儿又无泪可流。这是……上仙之泪吗?如一个平凡人一样,毫无抑制的用泪水去述说。
即便是掌管六合居的玖姬上司,在面对上仙落泪这一幕时心底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痛感产生。
玖姬推开了兰祈,凝视着目光黯淡近乎死寂的上仙。
“兰祈上仙”。
忍不住的警醒的一声从玖姬的口中脱出,六合居的掌司眼瞧着仍处于死寂中的上仙笑着打拱、作揖,走到掌司面前赔礼。
“在下竟又是逾矩了,还请掌司海涵”。
兰祈的眼一直是死寂的,看不到丝毫的波动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若非上仙还在走动,白色的宽袍还在随上仙走动的仙姿飘动,真的……要误会这四海八荒被人传得痴情、俊美的上神已入死境。
玖姬有些自嘲自己想法的荒唐,上仙与行尸……仍就问出了心底那个问题。
“阿玖,她是什么人?”
兰祈的心神仿佛被这样的一个问题从死寂的边缘拉回了现实。
沉默了一下,兰祈指了指芷清阁前院的海棠,遇到风雨在困难的摧折下却没能阻挡住生命的生长,红色的花瓣开得愈发娇艳欲滴。
“阿玖喜欢海棠吗,我最喜欢的那也是海棠,真巧,海棠的红是世间任何颜色都不能盖过的独树一帜”。
说起海棠花的时候,玖姬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浅红与兰祈记忆中那个甩开他的手而目光清冷的女子判若两人。
这样的判语……,兰祈见玖姬等着他的回答,眼神触及自己用心血栽种的海棠后。
“她便是如这海棠花一样的女子”。
眼神与海棠交汇的时候,玖姬蓦地捂住了胸口,勉强阻止那样深重的悲哀蔓延。
血红色的海棠,烈得将要灼伤人的眼。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海棠,多多妖娆,什么样的执念……。
或许不该用心去看这些的,去看藏在妖娆明烈得花背后潜藏的故事。
因为惊奇,玖姬才想窥见那个如海棠般的女子。
竟,出乎意料地看到了这样的哀极至念。
千年的执念究竟又有多么长?为何沉淀下的尽是悲哀。
影子,幻化出的人影绰约,清瘦的身子宛在一片花海中盛开的海棠。
玖姬的本质在千年前本也是一朵佛铃花,盛开在三清池里的一株仙草,千年修道因一轮回错佛铃花被三清池旁的女婢不小心倾入人间,自此便称“海棠”。
所有的海棠花中的仙姝飞速的于脑海中闪过一遍的中途,思绪戛然而止。
不见了,什么都没看见了。
影子和海棠尽归沉灭,无论玖姬的眼神如何专注地盯着海棠,却依就什么都看不到便像是有人遮去了这一切一样。
玖姬闪电般地抬头,定住身形后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兰祈。
这个种出海棠花的人用如旧平和的三分浅笑悬于脸上,目光不似死尸却有一翻不易察觉的波纹在整个脸容上仿若机械的脸上出现。
“雨停了”。
兰祈笑着走向天光一色的迷雾深处,目光里闪烁着别样的坚定,似乎是下定决心来做了一个抉择。
玖姬不知他究竟有否见到自己疑惑的表情。
天上的一层魂魄仍旧是稀薄的,沉淀在迷雾里活托托地给这六月雨添了一道森冷的面纱。
玖姬徒步跟上兰祈的时候,已经是三清殿里的轮回音再度被敲响。
每一个魂魄与云层擦肩而过的动作在玖姬的眼中定格。
唯有真正经历过轮回的人才会懂得这样一份发自内心的不情愿。
对人世的眷恋,浮华三千,一梦浮生。
人有人的道,仙有仙的路。放眼望去,玖姬终闭上了双目。
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轮回音渺渺飘扬在天幕中,说是牵引不若是勾议。
她想帮那些魂魄入轮回,玖姬的手在天幕中交织。
“去”,呵斥声起,三清轮回音住,迷雾里的魂魄顿时化为青烟,永不入轮回。
玖姬的手中一念为剑便那般刺了过去,兰祈没有躲。
刀刃插入上仙的身体,这天空中平白的下起雨来,六月的雨急且迅。
仙原是没有血的,可若是心中存了情这东西的仙便不同,哪里管你是大罗金仙亦或为山洞里的散修之人,情生障一念而已,血流不止。
兰祈没有施法止住胸口喘喘流出的血,血迹缭绕着剑身令凡冷的剑有了温度,手握住剑却用茫然的眼看过一切的白玖浑身一震,仿佛有千针刺心。
说不明的痛卷及着六月渐大的雨滴和上仙胸口止不住的血涌上心头。
“阿玖”,看着玖姬愧疚的脸色,也不知为何的兰祈对着祭司唤出那如海棠般女子的名姓。
若两次皆为认错,可这一次呢?
“明华年间有人入桃花源,仙见那女子满身是伤而不忍其再伤,遂救之,女倾慕于仙,仙估计规条无法与女子相恋,那女子终入魔障,祸苍生,仙哀戚不已,而你要引的便是那女子,她以为吸食你的气息便可入仙道”。
玖姬不懂,一个路人要引她,她却反而害之,这便是那女子的爱吗?可是兰祈又为何要帮她,甚至被她不分青红皂白的刺了一剑后还能如此漫不经心的笑着看天上云卷云舒。
“好好的,一辈子”。
兰祈一字一顿地对着玖姬说,
为何如诀别,玖姬未细想下去,但当再想已过经年。
“上仙”。
出乎意料地,本不可能的轻唤触及了他心底里一丝隐藏的情愫。
上仙止步停留在原地,六月的淸雨随着上仙情绪的波动快慢不一的落下九重天上。
“可否将那株海棠赠予我?”
玖姬的声音中杂着破空的六月雨落下。
上仙的眼神变得空明,无悲无喜里又藏着深沉的情感。
“好”。
不知是怀了什么心思的,轻声应下这样一个看似颇为无理的要求。
玖姬并未看见自己手中的霜花剑掩着上仙的一缕魂魄轻微晃动。
向前走着的兰祈,脚步有些滞钝,每往前走一步,仿佛都有千山万水阻于前方让人前进不得半步。
行至三生石畔的时候,兰祈仿佛在这里看到些什么似得。
最为惨极的循环,如血的海棠盛开在记忆里,明烈妖娆。
“上仙,时辰已至,我们开始吧”。
兰祈并未回答鬼差的话,走到忘川河边,有几分不忍的向后望去,一眼深沉,尔后,决绝的一跃而下。
纯白色的身影没有半丝犹豫,即使在至爱之人面前,兰祈也总是那般不留余地。
“兰祈”,隔了一刻的呼唤响在忘川底下渐渐入世的耳畔。
上仙笑着,仿佛要给三生石畔的女子这一生里最为美好的笑容。
可,兰祈却忘了纵笑颜如花,忘川上的人哪里看得见?
冥殿里的往生咒吹了一次又一次,阎君到的时候,所有的魂魄都已经进入了轮回道。
有一抹影子本该在九重天上掌管天下事历史的玖姬掌司却瘫着身子在忘川河边。
似乎是用尽一生的力气,才能勉强的站起身子,玖姬秉着一贯清冷的声音说话。
“阎君,兰祈上仙已奉帝命入世”。
阎君走到忘川边上,看了一眼后,受了一定惊吓的,连连喃喃
“不,不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他居然将自己与天地同化了,他居然自己选择在《仙人册》上除名,放弃上万年的修为只为再等待万年与下一个轮回中的爱人相会”。
至今扶桑境内犹流传着这首歌,传闻中为了祭奠这段感情,兰祈上仙的亲作:
碧丛丛,高插天,大江翻澜神曳烟。
楚魂寻梦风飒然,晓风飞雨生苔钱。
瑶姬一去一千年,丁香筇竹啼老猿。
古祠近月蟾桂寒,椒花坠红湿云间。
千年前的兰祈上仙,为了消除六月雨给人世间带来的灾祸,将自己与天地同化,与所爱的人玖姬分离,等待下一个轮回里的重逢。
可,那时候的玖姬却已经忘记了所有,上一世的轮回后,历劫归来的玖姬掌司前尘尽忘。
自然也不会知道,爱人在轮回的边缘苦苦等待上千年只为下一世重逢时的那漫长的岁月是如何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