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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碧泉悠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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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我叫绯,一个异常鲜艳而绚烂的名字。非我所愿的艳丽。
我知道,我是极有名的,我的出鞘,寓意着不详——剑出绯红,纤手夺命。
那不是我想的,极致的艳红,浸染剑身,沐血而歌,却是我的宿命,从第一次饮血开始。
我不明白,为何兵器万千,偏生我便是人们口耳相传的“魔剑”,只因那评剑之人执笔一书,注定了我尘世的悲哀。
人心险恶,杀戮自寻,奈何却要我背负这万世污名。
我以为,那场天雷,我便可以彻底解脱。
(一)
“你不该在这。”带着叹息,苍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漂泊无依多时,未想过还会有人搭话。
那是个古怪的老头,一手执着个破葫芦,一手拎着个破斗笠,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脏兮兮的像个老乞丐。他缓步向她走去,晃晃悠悠地好似随时会跌倒一般,话语间,又大口灌了满嘴破葫芦里的酒,舒爽地打了个酒嗝。
无主的孤魂,失去寄体的附依,浮游天地,终会随风而散。
“小丫头,”老头儿晃晃悠悠走到面前,“啧啧,难闻。”说罢还颇为嫌弃地皱了皱眉鼻子,殊不知,那一身熏天的酒气,更是逼得人忍不住想逃离。
好在,她只是一抹即将逝去的幽魂,可即便如此,那老儿浓重的酒味,还是熏得她有些不适。
“这样吧,小老儿刚好缺个打酒的童子,要不,你来吧。”他看似颇为认真,只是,那皱巴巴的脸,挤着这么个严肃的表情,怎么看,额,怎么,猥琐。
然而,她却应承了下来。
身无可依,那个人,虽不知他有何目的,但到底,自己已逝无可逝,不过孤魂一缕,天雷之下,莫说修为,未形神俱灭,已是万幸。
那日过后,她还真当起了打酒的小童,额,不是,小鬼。那老儿的虽目的不明,但到底保了她的魂,不至于烟消云散。
只是,她不明的是,打酒需要跑深山老林,入幽谷碧潭么?那老儿要她取酒的碧幽谷离老头儿自个儿盖的破茅屋足有上千里路,沿途还要横穿连绵万里的浮澜山,且不说她识路的本事差,就她现在这似有若无飘忽不定随时聚散的形,她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安全到达。而那老儿竟二话不说,给了她个破葫芦便直接将她踹出了门。这可真是
无奈地拎着个破酒葫芦,老儿没说何时归,她倒也不急。
“哎呀!丫头!”身后传来老头儿嘹亮高亢的声音,“碧花引!碧花引!”
停下脚步,虽说她也没走多远。
“瞧我这记性!”老头儿一拍脑袋,扔给他一朵碧绿幽花,“拿着。”
那花仅有她手掌一半大小,淡青色的花瓣像羊脂玉石雕成的一样。细细看来,那花却是白颜色的,像白玉,只是下一眼,却是白里透淡青,煞是好看,微风轻抚,一股淡淡的幽香,似有若无。那花开的极盛,花瓣一层层地分开来,最外一层花瓣使劲往后翘,那白净的花瓣润如玉,白如绢,轻如纱,透着迷醉的绿。
“这是碧花引。”老头儿有些得意,“有了它,你便能破了碧幽谷的迷雾阵。”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嗯。”
然后,便是片刻的安静。
倒是老头儿自个儿憋不住了,“你就不能有其他反应了?”老头儿期待了半天,却不想只换得了一声不痛不痒的“嗯”,这让他情何以堪啊。
“哦,”她倒是认真思索了下,“谢谢。”说完,她也没感觉什么不对,毕竟剑灵没有那么多感情,人情世故,对于她,本就是虚设,这谢谢,还是看他那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努力回想人类的礼节才补充的。
老头儿的脸青白交加,最后只能泄气,“你走吧。”好吧,他老人家宰相肚里能撑船,才不和一把破剑计较。
(二)
天,应该很冷吧。惨白的月华映照在这片鬼气森然的密林,更显得有些森冷,她抬头看着那一轮残月,“不要跟着我。”
彻骨的寒风吹在脸上,冻得她一哆嗦,怯怯地从暗处走了出来。巴掌大的小脸,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眉如弯月,清眸流盼,滴水的朱唇紧紧的抿着,有些委屈地泛白。头顶的乌发挽成了个简单的愁云髻,余下的柔丝披在身后。发髻上斜斜插着两支镶珠紫玉簪,和一只红花金丝流苏钗,几枚镂金红蕊菱花头饰也垂下可爱的珠串,再用一枚点翠滕花梳夹把碎发整齐的别在鬓角。右鬓系着的艳粉色的彩带垂落到胸前,随风飘动。耳上那对深红的玛瑙耳坠更是价值不菲。桃红色的锦缎低儒群外套一件酡颜色皎绫罗裳,上面印有银红色的芙蓉花,并用黄白色真丝零星的绣着小小的邹菊。
这样的女子,在这样的孤夜,实在不适合独身一人,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
“我……”委屈地扁扁嘴,然而,看到对方冰冷木然的眼神,还是硬生生憋下了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我也不知道。”天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这,这么恐怖的地方,若是有可能,她才不要来。
冷静,冷静……她在心中默念,这种情况虽说是从没遇到过,但深山老林多鬼魅,这点她还是知道的。眼前的人虽然冷了点,但好歹有影子。有影子,就不是鬼了!比起那些个不知什么恐怖模样的鬼,她宁可跟着个冷得比吹在身上的寒风还要的冰的活人。
“我,找不到路……”看到那人并没有转身就走,她的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希望,“我,我想回家……我,我家很有钱,你,你送我回家,我让我爹给你好多好多银子!”单纯的大小姐自然然认为人人渴求的银子便是最好的谢礼。
然而,此刻,对面的人早已将目光自她脸上移开,转而盯着她的胸口,不错,就是胸口。
“你……”注意到她的目光,面皮儿微薄的人儿有些羞恼,“你看什么!”话语间,手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自己的胸。
怎么,凉凉的?绿色的,什么东东?
“啊!!!!!!”惨绝人寰的尖叫,差点刺破耳膜。
那绿绿的,凉凉的,竟是一团跳跃的鬼火。就这样,被她抱了个满怀。
一阵阴风刮过,若隐若现的密林深处,传来女人似有若无幽怨的叹息,似哭似笑,听得人不由头皮发麻。
处变不惊地一脚踩灭了绿火,看着已然被吓昏过去人,不由皱眉。毫无疑问,这是个大麻烦。当然,她大可以放着不管。只是……
转过脑袋,只见密林中鬼火星星点点,看来,这麻烦是沾定了。
(三)
气中充满尘土味道和轻微的腐败,强烈的视线感从漆黑的密林直视而来。
随着那染了血的红衣忽隐忽现,渐渐逼近,腐败的恶臭窒息般扑了过来。
一团黏糊糊的烂肉,依稀有着皱缩的五官轮廓。没有瞳孔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不怕死的擅闯者。
随着那鬼的靠近,地上开始长出无数根头发,蠕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死死缠住已昏死过去的女子。
“啪”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嘹亮。
那鬼瞬间被打蒙了,谁会想到竟有人会如此大胆,这也便罢了,竟会有人愿意将手甩在这烂乎乎的脸上。
“你,你居然打我!!!”过了半响,那鬼终于缓了过来,“哇”一声哭了起来。
哪是什么厉鬼,不过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奶娃娃。它被打得身体突然蜷成一团,真好似奶白的一个肉团子。
幻术,以她现在所剩不多的修为,自然无法看破,然而她手中的碧花引,却专是破除幻象的。自然的,这小鬼的那点小动作,毫无遗落尽入眼底。
那孩子哭得及其凄惨,只是见她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更是仅仅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那模样,好不可怜。
“离开这。”身后传来一个冰冷却又十分好听的声音。
转瞬间,那小鬼已经不见了。
想必是被声音的主人带走了吧。
却不想转身,那人却只是远远离着,黑暗里看不清他长什么模样,只觉应当是个男人,穿着玄色的长衫,乌发垂肩。那只小鬼被他随意提在手里,似是哭得有些累了,竟就这么睡了过去。他低头看看,停顿了一瞬,“离开这。”轮廓修长,依稀可见的清俊,只是隔着距离,依旧可以感到目光相当不善,那话,与其说是提醒,倒不如说带着淡淡的威胁。
她本就不欲在这呆,离开,是自然的。他是驱赶闯入者,那么,那小鬼的动机,想必是偶尔寂寞了,扮作鬼魂和路人开个小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