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维亚的审判》唐依蓉

2、求助

　　十天后。罗斯共和国。都城。西里西斯卡。
　　元老院高大的钟楼已敲过午夜的钟声，人们大多已进入了梦乡，各自做着甜美或忧愁的梦。此时，对于黑暗中的活动者来说，一天才刚刚开始。
　　罗斯共和国是亚斯大陆上唯一一个公开信仰暗黑女神达科妮兰的国家。与君主制不同，由于女神的神徽是绽放的玫瑰，所以以红玫瑰为代表的暗黑教廷和以白玫瑰为代表的元老院共同掌握国家权力。一百年前，共和国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候，曾经统一了大□□分之三的土地，暗黑神殿修建的数量也一度超过了光明神殿。权力的渴望，让教皇和执政官的斗争不可避免，内战的爆发，外国的侵略，这一仗足足打了三十年。史称“玫瑰战争”。
　　战争的结果是可怕的。国土剧减，大批的神殿被毁，女神的荣耀蒙尘。暗黑女神达科妮兰怒不可遏，降下惩罚的神谕后，全国的大小祭司们都丧失了神力，就连暗黑教皇的祈祷也没有得到女神丝毫的回应。没有了神袛的庇佑，那些信仰光明而厌恶黑暗的国家们都纷纷群起而攻之，致使罗斯从辉煌走向了衰落。
　　眼见着就快要亡国了，一个身披黑袍的少女从战场第一线而来。令人欣喜的是，她带来了众人期盼已久的神谕。西里西斯卡主神殿中的女神雕像，因为她的到来而又重现了光辉。她手执神器，带领军队打败了进攻的敌人。战争结束后，她以平民的身份，被教皇授予了暗夜祭司的称号，成为了建国以来第一位平民祭司。几十年来，她被共和国的民众所喜爱，她的事迹被人们传颂，有她名字刻上的玫瑰总是能在第一时间销售一空，她就是闻名于整个大陆的派翠西亚·西里西斯卡。是的，没人知道她的过去，她也从未提起。她以国都为姓，更是一种宣告，她，派翠西亚，将永远与罗斯共和国共存亡。
　　信奉暗黑的国家是没有宵禁的，西里西斯卡的酒吧通宵经营。冒险者，投机者，雇佣兵，黑暗巫师等形形色色的人挤满了这里，他们彻夜狂欢，把酒作乐。有的大声吹嘘着自己的冒险经历，有的则与人攀谈，借机搜寻着发财的机会。只要你在此庄严宣告你不干好事，西里西斯卡，总不会让你失望。
　　在一家名为“暗夜杀手”的酒吧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酒保索金忙得不可开交。他正低头调制一杯鸡尾酒，就感觉有人坐在了吧台前。他一抬头，准备招呼这位顾客，就看到吧台上放了一支长茎的黑色玫瑰。
　　不同于红白玫瑰，这种黑色的品种很少见，在这个国家，就只能代表一个人。
　　他的心一凛，将目光投向眼前这位身披宽大的黑色袍子，头戴兜帽的人。
　　“您好，要来点什么吗？”
　　“一杯‘暗夜’，谢谢。”随着故意压低的女声，一只纤细的手在柜台上放了两枚金币。
　　索金并没有被女子的出手阔绰所吸引，他听到了“暗夜”的名字，瞳孔一缩，小心地回答道：“对不起，我们这并没有这种酒。”
　　女子低低地笑了起来，“怎么，‘暗夜杀手’的酒吧里竟不卖‘暗夜’这种酒吗？”
　　说着，她又在柜台上放了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上烫金的黑色玫瑰正妖娆地绽放。
　　一看见卡片，索金的心放了下来。他迅速地打量着周围，见没有人注意这边的动静，飞快地把卡片收了起来。
　　“对不起，女士。我需要见一见你的脸。”
　　“我从没听说这个规定。不过，你坚持？”
　　“是的。”索金回答道。
　　女子沉默了一会，伸出手向后微微拉开自己的兜帽。卡洛儿·蒙克利那张美丽却又苍白的面容露了出来。
　　索金被女子超出想象的年轻和美貌震惊到了，他定了定心神，说道：“请跟我来，小姐。”

　　卡洛儿被索金带到了酒吧的地下室。在走下一段长长的旋转的石梯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装饰颇为华丽的房间里。稍稍不同的是，这个房间的正中央被人用魔金粉绘制了一个巨大的五芒星图案。
　　“请稍后，小姐。我已经为您通报了，大人立刻就到。”
　　索金弯腰行礼，然后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属于魔法的黄金年代，随着大陆几位魔导师的相继离世已经衰落了。卡洛儿从小生活的戈尔帝国处在遥远又寒冷的北方大地，更是难觅高深魔法的踪迹。所以，当她看见魔法阵中渐渐出现的身形，不免还是有些惊讶。
　　来者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的女人。她的容貌平凡普通，只那双黑瞳炯炯有神，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摄住心魂。最能让人注意的是，左眼下的皮肤上刻着一朵米粒般大小的黑色玫瑰，妖艳而狂野。如果没有这个人人知晓的标记，恐怕谁也认不出来眼前这位毫不起眼的女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暗夜祭司——派翠西亚·西里西斯卡。
　　“你说，是隆纳德夫人让你来找我的？”女祭司挑高了长眉，示意卡洛儿坐下。
　　“是的，祭司大人。典狱长说您……您能帮我，所以就给了我卡片。”卡洛儿停顿了一下，吞下了想要说的话。
　　“有什么不敢说的呢？你猜得没错，我确实和你一样在尤比奈斯呆过。”派翠西亚仿佛沉浸在回忆之中，“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啊。隆纳德夫人对我有恩,她既然第一次用了卡片想要帮你，那我也不应该拒绝她的意思。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复仇。”
　　卡洛儿知道自己越狱的事瞒不过这个女人，索性大大方方的宣告自己的来意。
　　“复仇？听上去还不错。”派翠西亚扯了扯嘴角。
　　“当你所爱的一切被人剥夺，你所剩下的唯有复仇。凭什么无辜者受尽迫害，而施暴者却依旧逍遥自在？我要让那些贪婪残忍的人尝尝我仇恨的怒火，我要他们也和我一样失去珍爱的一切，受尽报应，下场凄凉！人，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复仇之路满布荆棘。”派翠西亚盯着她，眼神复杂，有种似曾相识的怜悯和同情，“你不会想要知道那有多折磨良知和撕心裂肺。”
　　“我愿意付出一切。”卡洛儿咬着牙肯定道：“只要您愿意帮我。”
　　派翠西亚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可要加大砝码了。告诉我，你愿意付出些什么呢？”
　　“我的这张脸，还有三个暗系魔晶矿。”
　　派翠西亚有些讶异，“你要我帮你换张脸？这么说你想亲自复仇？你要知道，虽说你的仇人身份都不简单，但我只需派个杀手就行了。”
　　卡洛儿碧绿的眼眸中满是怨毒和烈火。自从入狱以来，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毫不掩饰的展示了自己真正的情绪。
　　“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太便宜了，我要亲手一点点剥夺他们的一切。只有等待越久，复仇的果实才越甜美不是吗？”
　　“那你的魔晶矿呢？你的堂兄不是继承了你家族的一切吗？”
　　卡洛儿恨恨的道：“那个卑鄙无耻的盗贼！他不知道只有真正的继承人才知道家族一些秘密的财产。”
　　“你要给我三个暗系魔晶矿？那可真是太慷慨了!不过——”派翠西亚拉长了语调，挑眉问道：“如果我不需要呢？”
　　卡洛儿笑了笑，“我尊敬的大人，如果您不需要的话，还怎么得到您想要的呢？我刚进城的时候听说新的教皇人选就要推选出来了,您是支持上任执政官的儿子还是大祭司呢？教廷和元老院恐怕没有表面的友好吧？您这位暗夜祭司在两者间怎么选择呢？”
　　派翠西亚闻言扬起了嘴角，“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没有卡片，今晚恐怕是见不到您的。也是，在元老院和教廷的控制下，恐怕您想发展些自己的力量也是不容易的。表面上看，自玫瑰战争后，红白玫瑰之争因您的出现而日渐趋缓。可他们感激着您，却又忌惮着您。您作为新生政权的平民祭司，这些年来大力推行了多少市民改革，得罪了多少贵族！只不过因为您的铁腕和神眷不敢多说什么罢了。这次教皇推选，两边都想拉拢您，可是您的犹疑不定让您两边都不讨好。在我看来，与其看人脸色，倒不如另起锅灶！”
　　卡洛儿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她要一针见血的戳中派翠西亚内心深处的隐秘。
　　“我尊敬的大人，若您只甘于做个普通的祭司，那这些话就当我没说。但是，您若是想要更进一步——”卡洛儿大胆地盯着她，眼中诚恳无比，“我能帮您！我愿意为您献上我拥有的一切，帮您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只要，您满足我那个小小的请求。”
　　派翠西亚打量着她，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你还真是大胆呢！难道你不知道这些话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你未免也太自视过高了吧！”
　　“卡洛儿也不生气，她微笑道：“别的我不敢说，但是只要是金钱这一方面，我愿意竭尽所能。这恐怕也是您现在所急需的。其实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交换而已，相信祭司大人应该不会拒绝的这么快吧！”
　　派翠西亚赞赏的拍了拍手。
　　“果然不愧是蒙克利家的继承人，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这么聪明的你，怎么会被那样拙劣的阴谋骗过去了呢？”
　　卡洛儿自嘲地笑笑，“我只是被爱情蒙住了心而已。想必您也知道，尤比奈斯教会我们一点的是，唯一能真正信任的人只有自己。只可惜，我用了十年才懂得这句话的意义。”
　　派翠西亚若有所思。她用手支起下颚，托腮轻声问道：“那么，你打算如何帮我呢？”
　　卡洛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缕精光。
　　“就从大祭司之位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