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流年 右手离殇》舒岑

34、第29章

　　T城的空气质量一直不是很好，时常黑夜中还有雾茫茫的一片，霓虹灯闪得人眼睛看不清整个世界，往来的行人都加快了回家的脚步，万家灯火照得整个城都是一片璀璨。想到远处的灯火里在不远处的c城也有一盏灯是等着我的，心里就觉得十分的舒畅，整个人也倍加精神。春天还有一些寒气，但是我感觉不到冷，心里快乐得像只蜜蜂，沿着小路兴奋得跑起来。
　　阿树走了几天了，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番也打算回c城学校正式报道。想到会有许多可爱的朝气蓬勃的学生将叫我一声“许老师”心里也有一番小小的激动，虽然我前二十年活得实在是浑浑噩噩，以自我为中心，关注世事极少，终于有了现在我也要当老师了，心里也是怯怯的欢喜。生怕把学生们教坏了，失了我教书育人的神圣职责，上次去面试的时候隐约觉得学生中有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当时因为比较忙也就没有多想。
　　见到林师兄那么悲伤的身影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见陆肖，别人的悲伤总会叫人更加珍惜自己的幸福，家永远自己的最好，已经拥有的更加需要珍惜。两年是一个多长的岁月，我想对一个健康充满生气的人来说只是一段非常短的时间，但是对于陆肖这样一个身患绝症的人来说多少残忍了些，生命里总有些日子过得像地下的暗河，漆黑的日子不见天明，看不到光明，黑暗永远是充斥在视觉里的。而陆肖就这样坚持下来了，如果说陆肖以前是完美无可挑剔的，现在就是博物馆里断臂的维纳斯，诚然如是我也是不在意的，即使陆肖只能活几个月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现在我还能看见他，我们还能在一起生活。或许我还能同他养一个孩子，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小孩子，我会带着他走遍我同陆肖走过的路，我小时候爱吃炒瓜子，炒栗子，棉花糖······也都一一买给他吃，然后告诉他，你爸爸喜欢给你妈妈塞糖果。无论男孩还是女孩，我都要叫他/她快乐的生活下去，我会尽全力照顾她/他，像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期盼他/她健康快乐、无灾。如果是个男孩，希望他会像陆肖一样英俊、睿智，如果是个女孩也希望像陆肖一样优雅，无论怎样，都是陆肖生命在我生命中的延续，即使真的再见不到陆肖，我也能稍微从容处理这件事情，平静的接受这个事实。不会再一如当初，惊弓之鸟一般只懂逃避。在那些伤心难捱的少年岁月里，一遍遍的用棉被捂上自己的伤痕，直到伤口化脓，体无完肤也拒绝将它暴露出来，分分秒秒的自我麻醉，这不是我的错，我不想这样的，或者只是我们没有缘分。而后，当陆肖出现的时候发现所有的谎言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只是自我害怕的证明。没有勇气去面对流血的事实，只是一味寻求着解脱。
　　回到c城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了爸爸同陆肖站在出站口，我忽然想起阿树，不知道广州的出站口是什么样的，她那么不懂方向的人，即使读了六年的大学依旧找不到某些地方的方向感，能够顺利找到广州的出站口吗？那里没有人会等在出站口，再也看不到雪的城市阿树一个人是否会害怕？
　　爸爸同陆肖快步走过来接过我的行李，陆肖手里握着肯德基里的热奶茶，凉凉的春意带来的夜里的凉气，止不住让人打个哆嗦。接过热饮，爸爸再左，陆肖在右，就这样组成了这个城市里最平凡的景色，也是一道最幸福的风景，亦如天下间所有最幸福的人一样，温暖的幸福都写在脸上。
　　一路上我们走得不算快，依旧觉得很快就到家了，有人陪伴的路程总是很近的。没有想到家里居然也是经过了小小的修饰，记忆里只有我过生日，爸爸妈妈才会把家里装扮的像幼儿园那样喜庆，五彩的气球，千纸鹤，鲜艳色彩的彩带，剪纸，无论何时我都是喜欢这些东西的，鲜艳的色彩让沉寂的心也跳跃起来。而今记忆里的东西又重新出现，而当初充满童真的喜欢果真是一分都没有减少，人们说孩童的喜欢总是长在记忆中的，无论何时都是真正的喜欢，半分都不减少。我觉得这话说得真是太好了。
　　桌子上丰盛的菜肴我的肚子“咕噜”一声，真真应景，陆肖偷偷附在我的耳边说了一句：“你是洪七公的徒弟吗？”我故作恼怒的锤了他一下。“你去洗个澡，放松一下，正好我把菜热一热，咱们开饭吧。”我冲爸爸调皮的敬个军礼口中还喊道：“遵命。”
　　也许是比较兴奋，也许是感觉太幸福了，反而没有了一点累的感觉，我吃得很开心，给爸爸夹菜，给陆肖夹菜，给哥哥夹菜。三个人居然都是冲着我笑，爸爸说：“你走的这几天，陆肖经常来帮我买菜做饭，照顾你哥哥，你哥哥很喜欢他。”说话间陆肖给哥哥夹了个虾仁儿，哥哥立即也给他夹了一个，还盯着看仿佛陆肖没有立即吃下去就是对他不喜欢一样。看得出来爸爸也很高兴，我想这是妈妈离开之后，爸爸终于又能感受到世间的幸福，我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长长久久的。
　　饭后，陆肖在洗刷，我同爸爸在阳台上喝茶，“茜茜，你幸福吗？”阳台对面是高耸的楼，里面住着千万同我们一样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幸福”却是每一个人的终极追求，诚然如是，每一个人对幸福的定义却又是千万种的，幸福也同这喝茶一般，若是不喜欢喝茶的人，只怕未免嫌茶太苦，太涩，尝不到茶里面半点清香，若是喜爱喝茶的人，不仅要准备好全套的茶器，只怕每一个烹制的步骤都是要及将就的，若是少了半步，只怕这茶喝的绝对是不尽兴的，且茶不离手。滋味只有个中品尝。此刻爸爸这个问题，我心中自是有答案的。“爸爸，你觉得我幸福吗？”爸爸给我加了一杯茶：“许多年轻人都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而你却因为我困在这里，论起学历，你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工作，追求自己更高的梦想，可是，你在这里，若不是我，我想你是可以同阿树一起走的。”我想天下间父母对于儿女读书的心思大抵是相同的，从前爸爸没有说过，我也从来没有多想过这些事，而今经历过这些事情以后，我想，我终归是理解一些父母的心了。“爸爸，我这个研究生其实很水的，没什么实力，所以能够回来过些安稳日子我很知足了，况且陆肖的身体不好，我也需要时间来照顾他。相比外面的世界，我更喜欢这里的生活。”我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平静，我曾经失去那么多，现在能握住的，对我来说都是幸福。“爸爸，陆肖其实不是太需要我照顾的，你也看见了，他一直都能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很多时候我希望他能出些错误，可惜他一直都是这样，额，男儿当自强。”爸爸看向沉沉的夜幕，那里也许有人世间一切问题的答案。
　　晚饭后散步一直是我同陆肖的习惯，春日里夜间虽然有些凉，但是新鲜的空气，和风里面沙沙作响的树叶声，挠着我的心，不禁要出去走一走。
　　“陆肖。”我挽着他的手，捏着陆肖的手心，还好手心还是有些肉的。
　　“嗯？”带着一点点的鼻，听着我很是舒坦。
　　“我爸问我幸福吗？”无人的小道上，草地也被人踩得平平的。
　　“我说，我很幸福啊。”停了停，我又叫了一声，“陆肖。”
　　“嗯？”
　　“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再消失了，那真的是一件特别耗神耗力的事情，你知道吗？我不写论文，却要写功课似的来给你写邮件，当真比我做功课还认真、准时。”
　　“恩，从你写的内容跟从前追我的那些信比起来，着实长进不少。是个能养活我的人。”我嘴角抽了抽，果然这才是陆肖的风格，本想煽煽情，却是一瓶雪碧浇下去，晶晶亮，透心凉啊。
　　陆肖却在这时，忽然吻了我，长长的睫毛接触到我皮肤，凉凉的嘴唇，手还用力把我身前抱了抱。我一时间恍惚起来，这，这真是一个变幻莫测的世界。男人的心思把握起来也是甚难，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