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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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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不是我不愿意去回忆,只是言语太难以担负。
当艾伊一个人游走在过去的遗骸中,有些陌生的端详着眼前的街景,她突然想起方哲的一句话,我为自己编造了一个童话,用了事实作为代价,然后忘了要圆满。
那一刻,她是那么的犹豫,甚至难以启齿,向他索要一份独处,相反,是艾司善解的给予了她这片追思的空间,其实她是很感谢他的。
也许,她从未读懂艾司,她一直将狭隘的偏见引入彼此的关系中,总是将他想得太坏,然而,那么多年过去,才知道原来她一直没有读懂他,甚至曾一度拒绝去修复彼此的关系,忽视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这个事实。
因为太年轻,所以将自己当做了整个世界,以至于理所当然的用自己的思维去解释一切,无论是好是坏,无论是表面还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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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方哲:
展信愉快!
遵循你的建议,我再次踏上这片关于过去的土地,我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也很难言语,你一定深有体会这种感受,我曾记得问你为什么选择这个事业时。
你给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答案,神的指引,而此刻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将其用于上一次“交谈”的答案。
艾伊不由停下了笔,有些陌生的望着面前如诗画般的莲花池,她此时正坐在长木椅上起草信件。她答应过将第一天回来的感受记录下来发给方哲,以便对方能给予她所需要的帮助。
字因为没有实物平面借以依靠,显得是那么不工整,在那纸上映出一连串的茫然。
就像许久以前她不愿开口时那样,方哲选择了文字这种方式来与其交流。
我不知道如何与一个自闭的孩子进行交流,但我知道投其所好是一种方式,而尊重的形成并非是以否定作为开始。
而当时的艾伊无疑正陷入这样的困境之中。
书写是她唯一最“热衷”的爱好。
而方哲适时的利用了她所需要的方式慢慢渗透到了她的生活中。
拒绝,是不想去接受,但同时也是渴望被接受的一种表现。
即便方哲深谙其中道理,却只字不提,往往令一个人接受最为真实的自己是最为困难的,然而更为难堪的则是真相出自他人之口。
而这样的一个事实在某一方面也注定了无法诚实的表达心中的感情,尤其在面对方哲身份的时候,往往贴着的是非正常的标签。
然而谁能接受自身的非正常,显然这个话题则会偏向各类有趣的多了的争论,然而答案往往只是令双方在愤怒过后拐入不可理喻的怪圈。
但显然,方哲对于此类的处理情况明显沉稳的多。
因为他率先启用的并非强行打开话题,反而很多的时候他只是带着笑意的观察她,甚至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是与艾斯在一起喝喝下午茶,营造一个比较愉快的氛围,而不是直接接近她。
直到有一天,她实难忍受他的目光,转而向艾斯寻求帮助,让方哲离开。
但是那天艾斯轻笑着抚摸了一下她的头,艾伊,为什么不尝试自己向他去说说,也许你会发现他其实是个蛮好玩的人。
是的,最后,她仍是拒绝,用了一年的时间去抵制方哲对她生活的“侵略”,至少那时的她已经将其假想成自己的敌人,而沉默是她唯一的武器。
之后某一天,她偶然间窥见那个有着蓝色眼瞳的男子,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夕阳下弹着一首未知名的曲调,她忽然忘记了离去的冲动,多么相似的场面,如同心底的那个洞。
而方哲就在那一瞬间,转过脸来,冲她浅浅一笑,却让她尴尬离场。
虽然这只是一场偶然,但不得不说,自从那之后,她和方哲之间的关系莫名的缓和了不少。
往往很多时候,你的敌意在别人的温和中渐渐被中和,只剩下可有可无,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原来你曾当做空气的人,你也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而他也变得不再廉价。
也许方哲的存在正好验证了这样一种奇异的感情,尤其当某天方哲打算离开的时候,她却忽然产生了一种不舍的感觉,令她自己都心生迥异。
在艾司的鼓励下,她最终很不情愿的和方哲握了握手。
方哲依旧温和的笑着,艾伊,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把我当成一个朋友。
这大概就是那两年唯一的突破,也许也正是因为方哲的沉稳和善解,为半年之后他们的再次相遇打下基础。
当然,其中艾司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作为同学和朋友的他们,虽然主修的是两个不同的学科,但在某些方面,艾司和方哲保持着一种奇特的一致性。
例如对于她的选择和任性,他们总会用着一种宽容的态度,并非完全责备,而是选择善意引导,尤其在她感到心情低落的时候,总会恰当的出现一个人来陪她解闷。
方哲是一个十分会讲故事的人,他会把深奥的道理用一个简单的故事给描绘出来,当然这是在后来她才了解到的。
你为什么会讲故事?她是想问他为什么能讲故事讲得那么好,只是忘了加好字。
因为很羡慕书中所谓的吟游诗人,一个会弹竖琴会唱故事歌曲的设定很有创意不是么。他用着这样风趣的语言来描绘他曾经的梦想。
她沉默,似乎不能理解他的职业和曾经的梦想有什么联系。
因为可以讲故事啊。他浅浅的笑了,仿佛回忆起了童年的某个时刻。
她仍是无法理解,其他职业也可以,但他为什么偏偏选择研究人。
也许是神的指引,他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给了一个神学范畴的答案。
她仍是不够明白。
直到某天艾司给了她答案,问题到答案总会有一个过渡的方法,方哲的尝试,证明他从未偏离他最初的坚持。
但是她还是无法明白,方哲和艾司的思维太过深奥,她没有跟上他们的脚步。
但也由于艾司和方哲的努力,她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甚至很多时候也慢慢会带一句为什么,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持久的沉默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方哲真正对她开始的治疗始于一年前,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艾伊,开始这个话题,我知道你可能会有排斥,但我认为这并非什么难堪的事情,因为生活中我们也常有将东西摆放失误的例子,甚至很多时候我们自身的局限使得我们没有办法将所有问题都处理得完美。关于这一点,我更希望你能理解这也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而我们自身存在的各种不适合,请容许我将其称为不适合,也许其本身含义并非绝对的错误,但对于相对普遍的现实来说,有其自身的限定性,抑制了它在普遍现实中的积极作用。
而我的职业在于教你一种方法,让你了解自己,当然不能避免的是我将会接触你最为痛苦和黑暗的一部分,涉及到你的隐私。
然而选择权却一直在你手中,是攻克自己的恐惧亦或者是沉沦,介于我的身份,我只会给你建议,帮助你缓和直到你能够自身解决矛盾所在,甚至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给你适当的暗示,但,艾伊,这不是必须也不是最为恰当的方式,虽然对于痛苦有一定的减缓作用,但反之亦会加深症状。
如果你决定开始,那么我希望你能给予我足够的信任,你知道信心不足对于我来说会很受挫。会影响疗效的,自然后半句话包含着完全的打趣成分。
当她征求艾司的意见时,艾司正在浏览报纸,我不反对,不过,他可治瘫了不少人。
艾伊此时才明白赞赏对于艾司来说还是损人更直接。
其实,方哲对她的治疗一直维持在比较平缓阶段,甚至某些时候她觉得只是多了些聊天,而关于她心底的那个洞,方哲一直都没问,但多多少少,方哲影响了她的生活,而且不止一点点,比如方哲会鼓励她多参加些热闹的活动,即便她仍旧会很黏艾司,但相比较之下,她虽然不能完全独立,但是在抗压性方面,的确被方哲引导的很好。
自然,她以为自己的生活也将在艾司和方哲的陪伴下度过时,方哲却突然建议她回国,将这次治疗真正完成。
艾伊,这些年来,我很高兴见到你的改变,也为你所做的努力而自豪,甚至,我十分犹豫在这样关键的时期突然要你正视你的过去,因为这十分冒险,我知道你明白我在说些什么,我甚至理解你的愤怒,但艾伊,我的身份,不得不让我做出这样一个艰难的决定,但我无法站在绝对中立的立场上,介于我已经违背了某条不成文准则——不对亲近的人进行诊断及治疗。
但无论是作为医生还是朋友,我仍是建议你将这次治疗最为重要的部分完成,纵使这个过程十分的痛苦甚至漫长,一旦跨越,那么你将收获一个新的世界。
艾伊,但我同样尊重你的决定。他将机票移至她面前,依旧温和的开口。
过了半饷,她才逐渐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方哲,我会好么。
他笑了,你一直在恢复,不过更需要一剂定心药,而它种植在你的过去。
需要……我做些什么么……她问道。
如果你愿意给我写信的话,我会很高兴。他依旧面带微笑。
她起身,谢谢你,方哲。
于是这样的一段旅程便有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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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会治愈一切,但不包括不想愈合的心。
所以有时候冒险是为了给另一场开始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