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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 何况我是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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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醒了么?”手腕上静静地捏着谁的指。我有些不舒服的一动,就在这时听到他的声音。
却并不想睁开眼睛。
而是想要大声地质问他:“那是谁,我问你阿离,那是谁?”
梦里的阿离冷冷的与黑衣男子对峙,一个银白袍子黑的发,一个黑的袍子,头发却是雪似的白。
良久,男子凉凉地笑,静静的开口:“宫竹,我只问你,若不是她伤成了这个样子,你会让我见到她么?”
冷冷的沉默,而后我听到阿离的声音。
“不会。”
他这样说。
……
阿离狠狠地捏着我的腕,一股强横的灵气从阳溪过曲池入肩鹃将整臂扯得生疼。而后灼热的灵气突发暴动,自迎香直上头维,过百会后猛地一涨……
疼啊,整个脑袋都在疼,疼的像要裂开。
我不自觉地呻吟起来。手也挥舞起来,不知道打到了什么地方。
“可回魂了,阿七?”我听见他的声音,欣喜,凉凉的笑意。
很怪异的搭配,不是么?
可是我似乎并来不及关心一下我的小青龙。因为床边站着的那个少女。
便是在楼上冷眼旁观得欢喜的那个少女。
她正在吱吱喳喳地叫唤:“这位小友好大的本事呢!连寻常并不可得的消魂散解药,聚灵丹你都寻得来。”
阿离只是厌恶地一蹙眉,很细微的一个动作。
我却辨得分明。
勉力不过能撑起身来,吱吱喳喳的女子倒很殷勤地过来要扶,我却是不动声色地从她手中褪下我的腕子,而后向着阿离瞥了一眼。
他倒是自顾着远离这个大概又犯着他什么忌讳的小女子了。依旧是凉凉的面容,静静地倚在门边。
“妹妹是天机门下的人罢?”她笑得很欢,“你却不认得我?我是云鹫峰上头的二长老,我叫范征,横竖妹妹叫我师姐就成。”
这笑脸呵,简直教我不忍伸手打将上去:“我的法宝五行戒,最擅辨得这天机门下的混沌灵力。”她还是笑嘻嘻的,很是自得地抚了抚右手无名指之上的一枚扳戒。
我顿时感到很……蛋疼。扳指扳指,横竖那一只大指么?至于小四指,不是只有相爱之人才可套契相束麽。
她额心有微微的汗,将乌青的发濡湿压在额顶。面容精致皮肤白皙,说话的时候嘴角小颊有浅浅的梨涡。看着倒像是单纯不谙的女孩子。可是范征这个名字,联上了天机门的前缀,那真是叫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
那一年天机门后山灵兽厝枭(cuō xiāo)闹成了灾。要说厝枭也就是样子难看些,没有什么致命性的打击技能。可他们家的灵山也不知怎么回事,竟集天地之灵日月之华,化出了一眼洗心泉。
洗心泉洗心泉,自是洗心又洗魂。灵兽得了这般至纯的濯洗,却也脱尽了灵魂力量中的杂粹,揉成了一副刀枪不入杀伤性极强的身子骨。
寻常厝枭过了人家,不过毁上家中几杆横梁竖椽。可那一回的厝枭,却仿佛是爆发了那破坏的恶劣因子,啃藏书裂锦帛是无所不用其极……
更甚有一回,竟窜进了天机掌门人范子珏(注,不要念yù我已经受够了这是jué)的丹房,毁了一炉新炼的洗劫丹。
这就成了了不得的大事了。
什么,你问洗劫丹是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
好罢,我卓小七也不是什么爱故弄玄虚的人。修行的人一生不过两道坎儿。历丹劫形神稳固,度天劫炼神返虚,而后引天地灵气,便能羽化飞升。
丹劫不过谋情动思,以欲念相诱之。便是天上打压下的那三重雷云,也是敷衍。
而过天劫能踏天之道,自然不可与平常论。天劫里的那九重雷劫,能打的人形神动荡金身损毁,不过寻常。
更令人发指的是,九重雷劫,一重更比一重邪。最毒的那一重九幽邪雷,已不是正常修仙者的灵魂可耐。
雷劫不是打在人身上,倒是打在人心里,直接对灵魂进行烧灼。往常听阿离讲过格瑞斯化龙池的传说,冥龙焰三日大火灼烧灵魂,多少筋骨强健可堪开山劈石的壮年龙,便是在这进阶的关卡上无端端送了命,形神皆灭。
那时我瞧着年轻的阿离,总是不信。
从前我以为那不过传言,可自从年岁渐长,我也见过不少妄图入天道的修仙者,在这雷劫二字上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我这才对阿离的话将信将疑起来。
可事实上,九重雷劫也并非度不得。
若能仗着精神强硬撑下来的,那自当别论。
可若是不能,便得仰仗一些避劫的洞天之所,远远地躲开自己的命运。
更猥琐一点的。
你可听过天机门千年前飞升的范子轩?
便是他,研制出了那避劫避难的妙丹方。这洗劫丹,能令人在度雷劫期间暂时失去全身痛感,包括神经与灵魂的全部感觉。
“洗尽浮屠,百劫度尽。”千年前的范子轩这样说,临风傲立。
何等地高傲!何等地风华!
他是有资本的男子,一双短剑唤作游龙惊凤,仅凭一己之力血洗魔门,还封印了魔之第七子,当年听说为个女子要将天下倾来为她陪葬的魔头楚极。
但,洗劫丹配料轻易不可得见,其中如龙筋凤髓等更是非寻常人也难以寻得。所以可想而知范子珏(jué)丢了一炉倾尽天机门之力搜集材料制得的洗劫丹,该是有多么的……蛋疼……
诶诶,话不要扯得太远了。
我瞧着面前的女子,厝枭之灾,便是她自个儿背着一双伏龙紫金环,蹭蹭蹭地跑上了山,也是凭着一己之力,端了人家厝枭的老巢。
只可惜的是,那一炉走远的洗劫丹,却再不得相见。
“我说,范仙长。”我扶着身子,慢悠悠地开口。
“小友莫要拘谨。”她温温柔柔地冲我笑笑,“唤我师姐就好。”
呵呵,唤你师姐?
我却怕降了我的辈分。
“十年前翠微山上澜沧亭,我在那儿得遇一人,他是天机门宗主,尊师范子珏。”我只是垂了头,细细地绞着中衣的边缝。模模糊糊想起这儿算作我的闺房,我又穿戴不整,横竖阿离不该出现在这里。四顾看看,却发现他早已离开。
我于是继续欺负面前的小白花。
“十年前我与濂沛兄共祝金兰,结义于地母尊殿金身前。算来姐姐的辈分……还短了我一截。”
“何况我是诛妖门人,修仙之人,尤其不该叛师出门,另拜山头。不但不尊,亦为人所不耻。”
我未曾抬头看她,但女子的脸色大抵是发白的。我心想究竟还是太恶毒了么,竟将偌大一个天机门,以土匪窝相称。
这是不对的,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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