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师姐师妹（上） 尊师的修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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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姐师妹
（上）
找了通往临近的何家庄的路，暂且投了一家市镇中的客栈。原先我已先有了一番计较的，想着无论如何总要叨扰国师大人数日，不想半路上遇上一只年轻的水鬼，我便改了先前的计量。只想着远远避开那国师府，只等七日后去向他言明前来的意图，顺便做一回那扶伤救死的神医。
只等讨来那救命的许诺，我立马便归派向师兄回禀。心下计较已定，我便安安稳稳的坐定饭桌前，往面前的墨绿色竹杯中，倾了半杯酒。
桃乡特产的青衣醪，又唤作桃稞酒，色澄明温净，入口香☻软☻绵长，回味悠邈清透，算作初至桃乡的一大妙遇。我擎杯一笑，沉在杯底的桃蕾安静，旋在杯中的桃瓣温润而舒展，色嫩黄的竹杯内侧有微微的明光荡漾。
喝得兴起，我挥手招来小二，又买下七八坛桃稞，小小的酒坛子静静的摞在脚边，一如身旁安静偎着的小青龙。
“阿离。”我又推推他的胳臂，第一百零一次地问道，“阿离，尝一尝酒么？”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挟着面前的下酒菜，恍若不闻不觉。
阿离向之不沾酒，我只想着逗逗他，可这么些年来，却从未成功过。他避着酒，好似那里头有个要谋了他的命去的妖怪。嘿，可不是这般，妖怪？阿离才不会怕那些小妖，他只怕小妖不来找他，磨灭了他天天时时见血的恶趣味，又怎么会怕些常论之“鼠辈”的精怪？只是对着酒品避如蛇蝎的那副样子，我瞧着恶心，像是酒里有什么玄机，他先知一般避开，却纵着我养了一副无酒无命的情趣。
“没——趣——”我仰起脑袋，暗叹一声，又往口中不住地灌酒。摸了摸脸，脸上已是微烫。
喉咙里，一个酒嗝它要往上冒，我又灌下一口酒，便把它暂且压了下去。
其时，四周的安静被打破，抬眼望去，才知是门边，一群人正在那里喧哗着。
不知怎么会在那一瞬间想到“沸反盈天”，想到天地的尽头。我只知道，那一刻尘世的喧嚣，像是能揉碎浮藻的风，正中是一颗那样躁动不安的心，静静地畔伏，宛然……
买了这许多酒，跑堂的小伙计倒乐意同我侃上几句话。于是我晓得了方才有位年轻的公子哥儿来买酒，却又推说掉了钱袋，押了头上的墨簪就着急忙慌地要走。
“说是赶着要拿钱来赎，谁知道呢？”他撇着嘴，笑得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这厢几个小伙计死拉活拽地将那白衣男子拖到了柜台边，我心念一动，也是起身，踱至他们身边。
那算盘在掌柜的手里一拨，噼里啪啦响得人心慌慌的，偏偏这中年发福的男人还在口中不住地念念有辞。
我只是细细地瞧了那枚簪子，乌黑的墨玉宛然，灵光乍现，若隐其中。簪花一点精巧的墨梅，傲然似欲迎风而去。
眼风里不自禁瞥那少年一眼，正瞧见他腰间一佩玉，雪白。
“这不是范家小哥么？”我上前道，“范家小哥方才在我家，落了东西呢！”
我松开手指，掌心里一个精巧的锦带。
眼见他转头疑惑地盯着我，似乎急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
“家兄愚顽。”我再下一剂猛药，“原以为不过同小哥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哪想得竟累得小哥如此？！”我往柜台上放一锭碎银，“今日的酒钱，就当是阿七替兄长向小哥赔罪。小哥再多言，莫不是不肯原谅阿七么？”
“王兄一向爽性。”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着我，“范钰能与王兄这般爽性洒脱之人为友，向之是引以为傲的，又怎么会怪☻罪于他？”男人喉音里有摩擦嗓门的那种嘶哑，好似将将过了少年的稚龄之初的鸭子音。
我望他，他眼里是浅浅的感激，而更深一层的，却似乎是一种歉疚。大概，穿白衣的就是穿白衣的，从来就不像我，总是满口谎言几可以假乱真。白衣男子，除超尘之外，也许，从不习惯于撒瞒作谎罢。
掌柜的见了银子，满脸横肉笑得飞起来，男子踟蹰着倒不肯走，想来心下还觉着亏欠了我罢。
但既然这男子不过独身一人，我便将他引到自己桌旁，邀他同饮。
究竟对着那只小青龙，委实太没趣了些。
他也是从善如流，将酒坛子用草绳缚了，用两手拎着，便随我在长条凳上坐下。先是挽了袖子，而后伸着一段长臂去捞身下的衣摆。
呵，女人样……我暗啐一声。
“尊师的修为早臻化境，想必早已淬满金身大窍，不日怕能踏劫飞升了罢？”晓得他心里有疑问，我在座位上慢悠悠地坐定，只作不经意般问道。
面前澄清的酒水里，果然映出他一双惊诧的眼：“你……你？”
这样大惊小怪的，稳重一些么，少年。
“呵，那时以文会友，也算作一段妙缘……”我轻轻嗅着杯中酒香，只眼风里微微瞥着他，“小友，你不如去问他，可还记得十年前翠微山澜沧亭上与他对饮斗诗的阿七！”
“原来是七姑娘。”他举盏，将杯中酒囫囵咽下，话里就蕴了一丝薄怒，“七姑娘这些年游历天下，倒是自在逍遥得很呢——”他眼光就向阿离那么一带，怒气冲天似的，“倒也不怨师父天天口上念着心里想着……姑娘这般谪仙似的妙人儿么！”
气成这样？
我却做了甚么竟惹得天☻怒☻人☻怨的事了么？
觉察到阿离有些异动，我伸了手去压在他肩旁，正遮盖住一片暴起的青鳞突浮于柔软的衣料。而后又看向白衣男子。
囫囵吞，将个精巧的桃稞喝成这般。
我先是在心底叹了一声“牛嚼牡丹”，而后低头啜饮澄净的醇酿，方才轻轻巧巧地缓语，四两拨千斤：“恋慕师尊……你在这里，同我摆甚么架子，论甚么道理，又或是，原来竟私心？”
你不过这一片私心，许了便许了，倒来我面前触霉头，也是你不幸。我微微一长叹，复又满饮一杯。澄清的酒液里漾着琥珀般微光，煞是好看。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现下没有玉碗来给我摆场面，这泪竹杯，究竟降了些美酒的格调。我敛眉瞧着面前的酒，心下总是一片惘然。
“你……你！”她惊得几哑口无言，“那是师父！”她急急地在衣摆里擦着手。
“哦？”我只是低头看我的泪竹杯。
她羞得以手掩胸，气息游离不定。略作调息，她垂眸道：“师父自然是师父。师父要阿钰做个好少年，阿钰便只是个好少年的材料。”
师父么。先是师父，还是先是男子？
“姑娘也自然是姑娘。”我嘻嘻一笑，状似无赖地伸手拨她鬓边垂发，握在手心里用指尖细细地捻，“何必做个少年形状？”
却是个禁不得撩☻拨的人，我心里再叹。她愤怒至极，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额心里一粒朱砂红，浅浅的，倒是一块美人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2.师姐师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