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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渡你?我为 ...

  •   (中)
      我一直独爱这一支春光里的桃颜,娇媚的感觉比硬朗更特别。
      三月的风,吹得人欲醉。无论是微雨迷离,或是风动柳影,都是一道,绝佳的风景。
      阳光打下斜照,以一种带着晃眼的热烈的形态,将半边天空映得微醺。唯有层层叠嶂的浮云朵朵,透过散射的轻阳,懒慵慵地浸然,遮蔽了另一半壁的青天白日。
      风自然很清新,清新地将一股雨后浓重的桃花香气送至我鼻翼,令人不免要深深地吸下一口气,叹出这春晨的美好来。
      可叹这一切,都改变不了我颓然的心情。
      尤其边上偎着的,是不喜见光的阿离。他是那样安静,静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独自飘荡四游无所依托。
      心下十分烦躁,我抿了抿唇,无声地将他头顶的帘布挑开一个角,让投下树荫间的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脸上。不出所料的是他蹙紧了眉,朝马车里侧翻了个身,将恬静的睡颜对准我。
      是十分精致的面容,我一直就知道。
      狭长上挑的眉目,极淡极淡地掩在他黯金色沽湿汗水而微卷的额发之后,鼻梁的骨架很高,唇角是一种冷硬之极的线条。堪称完美的槟榔角,愈发显得他沉静,静如古水无波。
      “君子,当,平淡如水呢。”我下意识地喃道,用手指去触他细密的羽睫。冷不防他却醒了,抬起了眼皮。
      细长的睫毛刷过我指腹,我于是移开手指去拨他额上的碎发:“怎么,醒起了?”
      “见光了……”他刚起身,意识却还有些迷糊,而目光只是涣散,映得眼里晶莹的微光闪烁,“晃眼得很。”
      “怨我。”我抬手,为他垂下厚重的布帘,“睡吧。”我拍拍他的胳膊,“到地儿了,我再喊你起身。”
      “醒了便是无眠了。”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他是那样单纯的人,我却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我只心虚地别开眼,仍听到他在耳旁叹,“三月的雨呵,只闷得人发慌,心下慌着了,倒也不欲他人好过。”
      “哦?”我探头去看身侧窗外的风景,心下仍是烦躁。
      “我并不曾想你会心里好过,假如做那些,你能够纾解一些心事的话……”他向身后倚去,“阿七,我醒好一会儿了。”
      你这分明,便是不让我好过的形容。我拈了细雨中微风旋起的桃瓣,捏得个酱沌,接着便是指尖火起,那花的血骨终至于粉碎,湮没成为飞灰。
      “九玄天火那般刚烈,阿七好生残忍。”他亦拈花一笑,分明像只桃花颜的狐狸。
      轻捧纤指,至唇边一吻,他竟染得满身的花香。
      握手成拳,我怒极:“你是讋龑一脉的圣龙,作什么狐媚样。”错开眼,我于是愕然地瞧着眼前飞过的一只死人花。
      “妖蛾子啊!”他带了花香在身上,低声喃喃,“阿七,你却还要前行么?”我侧了眼瞧他,他满目分明是迷濛的,带着水光,以一种让人想狠狠蹂躏的姿态。
      我于是伸手揉了揉他软顺的发。
      妖蛾子么,煞星正东,杀神正北,“我,却不信命。”我细细捻着手中的发,他于是就那么静静地凝视我。
      “不信命?”他的眼里有火,笑得微弯了眼,睫上是梨花瓣凝露样的泪,“不信命,他死了,你哭什么?”
      我于是就收紧了手中的发。
      “疼得很。”他揪眉道。眼里是好看的水光。
      我颓然的放开手,心下里仍有那么一丝怅惘的感觉。心脏教人这么血淋淋地剖开,倒是痛的深刻了些,也,略微有些释怀的感觉。
      “对不起。”我说,却松开了指尖的发线。
      那发线于是班纠缠地便退下来一绺,轻飘飘地,落在他肩头。
      他侧身,欲倾下那半缕断发,却不曾想,领口一串悬珠,将他金丝银底龙纹云绣的衣领拉落削肩。他似是愣了一下,接着便笑起来,径自牵过耳旁一线垂发,摆着首道:“阿七,我美么?”
      这般做作?我转过身,朝天翻了个白眼。
      有心不与他耍这些机锋,一字一句都透着刺探,教人心里血淋淋地疼。我挑了帘子去与赶车的老马闲话:“老爷子,让赶车去国师府,你来这荒僻之地作甚么?”
      老马捋着斑白的长须,缓住了马行,朗笑道:“仙长这就叫做‘少见多怪’,这四海八荒天地乾坤里,但凡有个气儿的,谁人不晓咱大云朝的十里桃林龙脉地?天师老爷镇守于此,乃是为陛下把住了这地下暗伏的天子之气。”
      咳,修仙之人,哪里会看重什么皇帝,果然老马这么多年,还就只是老马而已。为着诛妖门赶车的老马,怎就沾不着一些卓华的仙气?
      但,龙脉之地?这就教人生了些兴趣。我转过头去,推了推阿离的胳臂。
      “如何?”阿离挑眉道。
      “竹离,你瞧——”我推开窗,探了脖子往外一瞧,“这天光正好,不如咱们下去,安步当车地走一遭,可好?”车内阳光晒得很满,我看出他浑身地不自在。
      “是很好,毁个十年修为什么的,于我很是不错。”他不动声色地从我掌中褪下他的手腕,闷声闷气地说。
      “冷心肠。”我嗔他一句。只径自去推开车门,往桃花香里且行且住。
      今日这卯日星君当值得不错,天光正好。走在暖意四伏的阳光中间,像是行走在软绵绵的梦里。不知不觉地,行走到一条河边。我至今没见过这样澄明纯净的河水——这个明澈耀眼的奇妙之物,它像一条织锦似的梦,欢蹦乱跳地穿梭在岸边树林的倒影之间,一路前行,从不曾停息。也许,就是这样匆匆奔流了几千几万年,可却都是一路欢声笑语。
      空气里可以闻见泥土的气息,混着青柠檬草香,别是另一种清新之态。
      耳旁是一阵高过一阵的鸟啼,低声呜咽,而至轻语细谈、高声谈笑,却最终又归于呜咽……岸旁是飘絮的垂柳,柳枝荡然掩映着松软的绿地,安怡而恬静。
      我依着一株碧柳坐下来,将后脊枕靠在树干上。春晨的鸟语是不尽华美的曲调,却自有未经雕琢矫饰的朴素的味道。
      那是春天呵,连风声都低语着自己的秘密。我呵呵地笑,这会儿,连水里那一双黑洞洞惨然的眼,都再难影响我的心情。
      “嗨,朋友。”我向那可怜的水鬼打着招呼。他的宽额的头骨被水打磨得圆滑,左脸挤满了漆黑的坑洞,右脸则是密如毛发的绿色水草。
      “给你个建议,小鬼。”我凑到他耳边道,“这边可不是龙脉,是聚煞地,你有怨,趁早滚离这里,不然天火横肆,这可就不只是永入畜牲道的问题了。”
      冷不防他揪紧我的发,口中发出低声的呜咽。
      “放开!”我喝道,周身漫出护体的罡气来,“神气侵体,不比邪煞,可你,难道很好受么?”我弯唇笑道,细听了他的耳语。“渡你?我为何要渡你?超度怨鬼这种事么,损我的修为,——我虽则修为低弱,向之便有自知之明,圣人的菩萨心肠么,……抱歉,我一向没有。”手上暗运了灵气,我一掌拍开他的鬼爪。不出所料的是头皮上有细密的痒痛,一绺发便落了下来。
      呵,鬼道邪法,竟也祸害到我头上了么?对着日头摸出一枚影镖,犹自记得这排行第三的「浮影」是上回我掉落山崖,正逢上了它的现世。好罢,若人家都知道现下这浮影唯一的用处便是割开我的头皮放毒血,旁的人且不论,恐怕连先前带着排行第二的‘崇冥’,排行第十三的‘斛早’进坟墓的解氏兄妹语宸语嫣两位前辈都会诈了尸来同我拼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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