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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中) 三小姐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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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很罕见的情况。
将那元精逼回阿离的体内,好不容易下了几服药将他的气息理得通畅。我将他用厚厚的棉被裹了几层,发发汗。棉被是乾坤囊里自带的,皇城脚底下锦绣坊的缎面,乡野小店的手艺他看不上,即便仍是昏迷之中,只要将店家的棉被沾上他呼吸的距离之内,马上这人的脸就要变成青黑,不住地皱眉。
我私心想,若是哪天我瞧着他不顺眼,只要在他常用的饭菜茶水里添些粗味的药,这人大概能把自己饿死。
嗯,我想想,这人最讨厌的味道,是地黄,还是甘草来着?
呵呵。
真是很罕见的情况。
因为下雪了,阳春三月的好天气。粗絮一般的,厚积的雪,漫天价里飘着,好似要将这污浊的天地一齐当头盖顶。
放开阿离总也冰凉着的手,我走至窗前,将有着粗粗的雕花的木窗打开。阿离昏睡着的这几天,范征总打着他的主意,不是说给我端来店里新煮开的茶,就是为阿离叫来降烧擦汗的热水,有时则是分分钟跑老远上京唤来的名楼小点。我虽渐渐觉得这还算个不错的姑娘,但总不能教跟了我几好年的阿离于昏迷不醒的时候不小心失个身什么的,就胡乱对付着将她敷衍过去。值得一提的是昨儿个夜里有个黑衣蒙面的人趁我在门口应付范征时闯了进来,若不是我及时发觉,恐怕阿离才真要遭了灾。那黑衣人的身形,瞧眼着像个男人。
果然这年头绝色活的真累。若是个女子,得提防着土财主掳了官霸抢了皇帝一轮大选给占了。若是个男子,呵呵,不仅得防着女人,还得防着男人垂涎肖想你的……反面。
呵呵。
却真是,真是很罕见的情况。
自推开的窗外,一团一团的白雪,厚得像是阿离身上锦被里的棉絮,被风吹着吹着就刮进来,带来风里那么一些浓重的腥气。
我就很有了些心事。
比如说冥王的态度很奇怪啦,但是那同我又有什么干系。人家显见是在此地不辞辛劳地收割生命,多么爱岗敬业兢兢业业啊。这般不爱摆谱子的好神仙,着实是很难寻的。
可那些在一场铺天的雪里丧了命的人呢,何其无辜?我不晓得两位神尊大老远来这乡野之地大肆收受魂灵是为了甚么,我只知道,倘若没有他们的神通,阿离便是自己醒起,也不过是时间问题。那么那些同在这场漫漫浩浩的生命收割中丧生的人呢?也许这其中有学业有成,欢欢喜喜归家的少年郎,披红彩挂,风光无限,却被岁月在三月永远雪藏。也许是病弱在乡间静养,伴一盏青灯侍礼庙堂金身佛像,还愿的孱弱小姐,一病不起那样念着那一个风华的少年郎。又或者偶感风寒的老头,独自支撑一个支离破败的家庭,却在新春的厚雪中埋下最后的脉息。
也许那个少年,只是多年苦读羸弱了身子,只需略加调理便能恢复如初。也许那个小姐只是相思成疾,她在思念一个只要能高中金榜,便能上她家提亲的俊俏的小少年。也许那个老头,只是在为小姐擦拭金身佛像之际,偶然闪了腰,又因一场冷入骨髓的新雪冻伤了筋络,便在没能从床上爬起。
那些人失了元精,到这时才丧了命,才真叫神奇。三月飘雪,莫不是真有不祥之兆的涵义?可那天漫天的元精,和如今这场瘟疫一般的死亡,对于这“龙脉之地”旁侧的何家庄,究竟意味着什么?
……
范征说,看罢,又来了一堆。
我倚在扶栏上头往下瞧,果然,是一批身挂药箱的大夫。一个个的,志满意得,自觉地与他人让开距离,仿佛在言说自己的本领可以通天去,别人就什么都不是了。随意的眼光掠过他们,我却发现一个很了不得的事情。
“十三弟。”我挥挥手,“嘿,往哪儿瞧呢,我在这里,你头顶上。”
站在人群里,一身白衣出尘般出众的,正是卓十三,我的小师弟。斜斜地背了个青布挎包,头顶桃木簪刻了个小巧的狐狸头。
咦,卓小七,眼力见长啊。
……
“呵呵,师兄那样固执,怎么也劝不住,十三只好离了山门,一路北上。本想着天子脚下土,怎么着也能谋个生路罢,不想,呵呵——”他抬起手搔了搔头皮,满脸笑堆成一个淳朴的面容来,“不想天子脚下能人异出,我这样的,连混口饭吃都没了门路。不得已,这不是前些年给师姐你采药炼丹呐,十三我也能识得几株草来,拜了进神农堂做了个小学徒。
“去年左丞相为医三小姐来请我师父崔神医,不想师父他听闻修仙界有九品绮罗这味仙草现市,就借了我的丹牌上九玄后山的仙集去求购了,更是将我一身灵石、原晶搜刮一净。左丞相派来的人听闻我是神医之徒,将我强押去给小姐医疾。
“那三小姐东方落,原是寒症缠身,多年来御医强下热药,因而将她的身子熬坏。想那些庸医,定是料定只要拖着小姐的症状就好,若是真要治起来,不当就是一个死,此下三小姐的身子愈拖愈病弱,可却保下了他们的脑袋。我心想诛妖门一灭门,我十三大不了就是一个死了,将死之人还怕甚么,就用了几副温药,稍稍化开蟾蛤酥衣蝎尾血的毒性,多亏相爷寻得一只养护水底千年的温玉床,这才将小姐的寒毒完全逼出。
“可东方……小姐,她,却因十三相救,非要相……相报,向相爷求告,竟说,十三,十三是小姐打心眼里喜爱的良配。可恨的便是相爷为人,……甚是宽厚,竟,竟默许了小姐她向夫人说,十三,十三在替小姐逼那寒毒的时候,瞧了小姐的身子。十三只好趁着何家庄这场瘟疫,以神农堂的崔神医首徒的名义前来,总算暂且避开三小姐。”
我:“……”
小子混的不错嘛,都有美人向你求婚了。那左相三姑娘东方落,右相大儿西门柳,可是皇城人公认的美人儿。可惜西门公子长年流连风月地,浪荡声名那叫一个远播呵,便没有这个福气娶上京师的第一美女。
不过,也就是那个政治格局的事情,若是左右互亲,恐怕第一个表示不乐意的,还得是元桢帝。
“十三,下住这一拨医师,怎么来得这么齐理。”在自己房间,本不比避讳,论些修仙界的秘事都无人管。何况我想藉由医药一论,引得十三与我同去……完成一件事情。
“哦。这些人啊,倒是与我同来。听闻国师久病,几位御医束手无策,这些都是……皇城里那位爷寻来的‘神医’,来看问国师大人的,不想一个也无法子,教人,请了出来。”十三言语诺诺,却是在措辞为众位神医们顾着里子面子。
我拍手,不免感叹这些人真是好运气,竟只是被赶出来,保住了自己那条命。看来国师大人的这个人情,还得我来做呀,呵呵。
只是,此一去,诶,我便是说我能医国师的顽疾,他就能信我了么?不若,方才那个念头……
“十三,不如你去医国师罢。”看似突发奇想,实则我已思虑许久,对,自再见小十三挎个小医包便有了的想法。
“这这,神医们尚无全策,十三一个尚未出师的弟子,不太好罢。”
“你医了国师,诛妖门,就有救。”我拢住他的肩,在手心里捏捏,瘦削削的强硬,“况且,你怕甚么,师姐我已决定的事,自然是有了法子。”
我推开窗,雪后清新,是诛妖门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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