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星》兰十七

6、养伤 偷得浮生半

　　我醒来时已是三日后，在文翰那城中的一处别院中，伤口经过了处理，身边有位役使丫头照顾我的起居，屋中一塌、一桌、一书柜，房子是单坡式的建筑，有处小院子，很是安静，挺适合养伤的，我终究是有福气的，有这么好的条件养伤，那些受伤的兵士只怕也只能躺在大通铺上呻吟吧。
　　又过了五日，五日来我都是整日懒散的窝在榻上，时而翻着书、时而发呆，身边的丫头小桃是位十五六岁的汉人姑娘，心细手巧，长相恬静，只是性格淡漠不爱与人交流，流落外族孤身一人只怕也遭受了不少苦难吧。
　　迟平远仍是木头般立在我的远门外，他告诉我众将军都安好，我也放下了心中的担忧，终日闲散的呆着，颇为释然超脱。
　　午后，天空蔚蓝晴朗，阳光和煦暖人，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晒太阳，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我望向门外，见到老萧和陆先生进来，我兴冲冲的站起来迎上去，老萧快两步走来，扶住我说：“几日不见，怎么还客气上了，莫不是这一箭还把礼数射出来了。”
　　我抬手打他，他放开我侧身躲开，他笑着对陆先生说：“哎，还是没变啊。”
　　我请他们坐下，让小桃泡了茶，老萧抬手理了理我的头发说：“以前你总是散着长发，现在梳了发髻看着像个大家闺秀了。”
　　我笑着斜睨着他说：“以前你总是胡子拉杂的，现在刮了胡须看着像个将军了。”老萧听完咯咯直乐，我也开心的笑着，倒是陆先生看着我笑而不语还若有所思的样子，我看着他说：“先生想说什么？”
　　陆先生抚了抚胡须说：“姑娘一招空城之计用得妙啊，姑娘不仅聪慧更有胆识，是难得的奇女子啊。”
　　陆先生脸上溢出满满的赞赏，我微笑着说：“先生过誉了，这都是古人的智慧，更何况先生智慧过人，我这点计策在先生面前是班门弄斧了。”
　　我顿了顿说：“先生，若说赞赏，我倒很欣赏当日来攻齐营的那位将军，即使被包围也能保持镇定，他输得很漂亮。”
　　说完这番话，我看到老萧瞳孔一收，表情也僵在脸上，我问他：“怎么了？”
　　老萧躲开我的注视，起身离开了，我站起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第一次，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老萧的落寞。我坐回石凳上，疑问的看向陆先生，他开口说：“赫德朗原是突厥权贵家的奴仆，做了错事即将被主人活埋，被突厥的默咄将军救起，在五年前齐国与突厥的一次战役中成名，那一战他血洗了整座城池，所到处鲜血成河，无数百姓遭灭顶之灾啊。”
　　简单的话，陆先生却字字停顿，他似乎想用这样严谨清晰的语言来祭奠那场灾难中的亡魂，我缓缓开口：“老萧的家人在那座吗？”
　　“不，当时他是守城的将领，却受命撤离了。”
　　“啊”我不禁惊呼出声，按这样说，那这全城人的命也是葬送在老萧的手中，我回头看向老萧离开的方向，老萧，你面上洒脱不羁，但午夜梦回中的万千愧疚与悲恸你究竟是如何度过的？----------------------------------我是华丽的分割线-------------------------------------
　　大约七八天的日子过去了，感觉像是过了几个月，肩上的伤口在渐渐愈合，我只能呆在别院了，最初觉得安逸闲适的很，可没几天就觉得枯燥无聊的可以了，自那日后老萧再未来看过我，被割破的伤疤也需要时间来重新结痂。
　　多日相处下来，我和小桃熟络了很多，熟悉了之后发现小桃在熟人面前也可以是开朗的，小桃每日都给我梳不同的发髻，看着自己美美的样子，自己也乐在其中，终日在院子中，只能和小桃和迟平远为伴，迟平远每次和小桃说话黝黑的脸上都会染上一抹红晕。
　　嘿嘿，这小子怕是春心荡漾了吧，他们要是能在一起我倒是乐观其成呢。
　　天气愈来愈寒冷，天空却是格外的湛蓝晴朗，我披着披风站在院子中看天空，享受着这份从心底透出的宁静，竟没察觉身边有人靠近，“天气冷了，你身子还没好，早些进屋吧。”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他终于来了，从上次在营前目送他出征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听到他的声音我竟这样安心，“天空真蓝。”我说的很淡然。
　　我们比肩立着，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的心跳，幸福的因子在心中悄然蔓延。
　　仰头累了，我侧头看向他，他察觉后也看向我，深褐色的眸子温暖了寒冷了秋，他说：“这两件衣服很漂亮，送给你。”
　　我接过他手中的包裹，轻声说：“谢谢。”
　　他浅笑着说：“我还有事，不多待了。”他走后，我打开包裹，上面一件是鹅黄色锦缎底绣枝枝红梅的长衫，素雅恬淡却不失温暖，下面一件红色织锦段袍下摆处绣着粉色的月季花，如同这张脸一样妖娆妩媚动人心魄，我将红袍换上，小桃为我梳起流云髻，略施粉黛，小桃看着镜中的我，惊讶的说：“姑娘真是美的很啊。”我看见镜中人莞尔一笑，我是美丽的很，可是这风雨飘摇的乱世能容得下这倾城之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