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星》兰十七

13、天都

　　第十三章天都
　　原本留在身后的冷空气也一路跟着我们南下，如今这寒冷已经追随我们抵达了天都，宁静温暖的楚国都城沐浴在清早的微光中，像是襁褓中安宁沉睡的婴孩徜徉在晨曦的朦胧中，看啊，宁静安逸如他，却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知，是的，我们来了，我们一行十几人，除去我，都是顶级的杀手，一字排开在城门外，我们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气，我们周身沐浴着沉重的杀戮之气，我们来了，我们以解救天下众生之名，将血泪带到这座城池，从今天起，宁静安逸如他，将因我而掀起新一轮的血雨腥风。
　　赵郁薇的灵魂在我的身体里跳动，每靠近城门一步，都是对我灵魂的一次煎熬，她从没如此躁动过，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渴望过，我能感觉到，她将杀戮之气渲染进我的灵魂中，她将她的记忆灌输到我的思想中，她一点点的突破我，融合我，将我们的思想重新整合，然后，我就奇迹般的看到了八年前的她经历过的那场悲怆。
　　华灯耀目的元宵佳节，穿着红艳的礼服的她，倒在鲜红的血泊中的她的母后，被长枪钉在屏风上不断涌出暗红的血液的她的父亲，拼命护着她被划破咽喉喷射出鲜血的她的乳娘，那十二个终日守在她的殿外被刺穿身体血流成河的她的侍卫，她的记忆停止在那一天，她的记忆只有满地疯长的暗红色的花朵，一点点蔓延到她的脚下，吞噬着她，包围着她，最终将她的血与肉蚕食殆尽。
　　元宵节后，没有白衣天下的国丧，只有欢呼雀跃的新帝登基大典，她站在殿外遥望着那个坐在龙椅上微笑的男人，她几乎不认得他了，那是她的叔叔吗？那是在庭院里推着她摇晃秋千，在她耳边温柔承诺要永远疼她的三皇叔吗？那不是，那一定不是，她的三皇叔一定是死在了宫变中了，大殿上那个男人一定是假的，那些在殿下俯首称臣的人都是假的，这一切一定都是假的，穿着红艳礼服的她疯狂的冲上大殿，高喊着：“假的，你们都是假的，你们都滚出去。”直到他被侍卫拖着大殿，扔到冷宫中，直到原本是他父皇贴身太监的李盛安在她的门外宣读：“先皇之女赵郁薇图谋刺杀新帝，朕念及亲情，从轻论处，处其永居安宁宫，至死而不得复出，钦此。”直到李盛安尖锐细长的嗓音消失，直到宫门落锁，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还好吧。”我回头正对上严峰关切的目光。
　　“我没事。”除了这汹涌的记忆太悲伤，我都还好的。
　　城中的景象很好、很繁华，多么和谐的都城的摸样，这里的人若不出去，大概会真的相信这个国家是欣欣向荣的，外面的人若不进来，大概会真的相信这样的城市只会是存在于梦中的。
　　我们以拯救苍生之名来摧毁这座繁荣的城市，可是就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能像我们所预期的那样，使城外的那些人脱离饥饿和贫穷，如果不能那我真的不知道离开之后我是不是能让自己忘记自己的罪恶。
　　我突然不想离开了，我突然很想做一个解救万民的英雄，这个想法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可我却万万没想到，这真的成为了我以后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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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峰与饿哦并肩驾马而行，与我们同行而来的那十几个人此时都没了踪影，在熊岳城的时候，我们就商量好了在天都的行事对策，严峰以赏金猎人之名将我送到天都，领取赏金并且接受封赏的官职，同行的侍卫则隐匿于天都中，而我则在皇宫中寻找八年前在宫变中遗失的传国玉玺的下落。
　　诸多事宜早已在赵郁薇走失在沙漠中的时候就被一一部署妥当，赵郁薇对于默咄来说就是棋盘上的一只车，直逼将营，尽显杀机，这是二十年间里的第一次，我的人生被不相干的人如此操纵，说实话，我不甘心在还没有见过这个设计我、操纵我的人之前就离开，可是我真的没有信心，我能活到见到他的那一天。
　　我们的马儿踏出规律的节奏，淡定而从容的路过所有表情惊愕的人，我的画像竟然遍布城中的每一个角落，那张面容我是多么的熟悉，那正是我的噩梦开始的地方，三个多月前，齐坤拿着那张画像冲进我房间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再平静了，我克制自己不去想，也不去看那画像，我只是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蓝宸，无所谓了，反正你马上就要回家了，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看。”
　　“严峰，我们还有多久到皇宫，我们快一点进宫吧”
　　“过了九坊巷，就到皇城了，我们要在早朝即将结束的时候进宫。”严峰的声音那么清冷平静，他把一场阴谋说的像是预备晚上的菜肴一样简单，那一刻他人性中透露出的凉薄成了多年后我对他最深刻的记忆。
　　“你就那么想看到皇帝在见到我的那一刻时的表情吗？还是你们想借此机会来重新评估一下我的利用价值。”我的语气里有满满的讽刺。
　　“蓝宸，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当日在齐国的边境时，你就是这个好似我们将你如何如何的样子，然后对我又是挖苦又是讽刺的，你今日又是这般摸样，你让我们如何相信，你是真心想与我们合作的。”
　　“哼，你们一直都是这样利用别人、玩弄别人，然后还摆出一副大爷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姿态来教别人听话的吗？”我瘪着嘴、横着眼睛，不去看我都知道此时的我的脸是有多么的扭曲。
　　“蓝宸，你保证过愿意和我们合作的，我希望你记住，不然我也保不住你的命。”听听，这人的话多么的冠冕堂皇，他把自己说的像救世主一样，难不成还要我对他感恩戴德、三叩九拜不成。
　　我和严峰生了一道的闷气，不知不觉的，我么已经穿过了九坊巷，而那高耸威严的皇城的大门就在我的们的面前俯视着渺小的我们。
　　严峰当先一骑走在前面，他将我的画像交给守城的侍卫，又让侍卫看看我的脸，最后城前的所有侍卫都冲到我的面前，俯下身高呼：“公主千岁。”
　　我们被带进了皇城，入院既是两侧高耸的城墙，中间夹着一条百米宽悠长通道，通道尽头是砖红色的雕刻着金色祥龙皇宫的大门，打开门是偌大的花苑，各色花朵争相绽放，可是这一刻，这花朵在我的眼中都是晃眼的暗红色，赵郁薇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汹涌的呈现，她让我看到的一切都染上了暗红色的血液，直到最后我只能闭上双眼抓着严峰的衣襟前行。
　　这一刻，我是否也该感谢严峰，他既没有拍掉我的手，也没有问我为什么。
　　我们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走到光明殿，时间预算的刚刚好，我又要在心底夸赞一遍那个权谋者，因为当我站在殿外的时候，我刚好听见，里面的司职太监扯着尖锐的嗓子高呼着：“退朝。”
　　而我，装在赵郁薇身体里的蓝宸就在这悠长的尾音中踏上了辉煌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