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童话》右眼流泪

8、第 8 章

　　七
　　虽然同样面临着最后一年，我初三，他高三，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只是自从他把佛珠送给我之后，总觉得他缺少了点儿什么，显得那么不完整，于是考完试之后，我让小五和可琳陪我去王府井的那家石头记，打算给他再挑一串佛珠，不过看来看去都不好，最后我们三个一致看上了那串和他送我的佛珠几乎一模一样的纯黑色玛瑙佛珠，只是取出来后才发现，原来那串佛珠的珠子比他送我的那串的珠子要稍微大一点点。最后我花了自己一个月的午饭钱买下了那串佛珠。第二天正好回学校报到，我就把那串佛珠送给了他。我告诉他我不知道这串佛珠能不能代替你心目中的那串，只希望你永远都能幸福下去，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祝福你的。然后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稍稍泛红的眼眶，轻轻的把那串佛珠戴到他的左手腕上。他紧紧抱住我，告诉我他很幸福，一直都很幸福。

　　初三的时候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只是我、他、小五和洋都选择了住校，所以每天我都会和小五在车站等他和洋，然后我们四个一起回去。那天晚上洋因为有事所以没和我们一起走，而小五也因为不想当电灯泡而和可琳还有其他人一起出去吃饭了。我和他并排走在路上，不知为什么那天晚上街上有很多情侣，然后我突然想起了以前问过洋为什么不找女朋友但洋却总不回答，就问了墨伦，他停了一下，说：“他女朋友现在在英国。”
　　“那个女生叫零，是学芭蕾的。其实他和零初一下学期就在一起了，他很爱零，零也很爱他，记得以前还总是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羚羊’‘羚羊’的叫，但是初二的时候，零因为芭蕾特长被选去英国参加一个芭蕾舞交流会，本来一周后就可以回来的，但却阴差阳错的被英方选中，送进了一个专业的芭蕾学校训练，结果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而洋发誓一定要等她，所以四年来他没有再交任何女朋友，一直痴痴的兑现着当年的誓言。”
　　听完之后突然间对洋的看法变了好多，在现在这种复杂错乱的社会上，那么痴情的男孩子恐怕已经不多了，也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会唱光良的《我等你》。他不后悔，从不后悔四年来每天备受思念的煎熬，时间并不能冲淡一切。

　　初三下学期终于还是开始了，这也是最后的冲刺，我和他的学习都紧了好多，他陪我的时间也越来越少，高考嘛，0.5分就可以改变人的一生。不过我还是和以前一样，能陪他就陪他，对学习毫不关心。其实我很明白，从初二的期中考试开始，我的成绩就一直在一点点往下滑，初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试过后，下滑的更厉害了。直到中考一模的成绩出来之后，班主任终于在晚上放学以后把我叫进了她的办公室，因为我一模的成绩低得让人无法想象：整400，其实我应该可以考500以上的，还说让我用点心思，看来班主任还不知道我和他的事情。半个小时后我离开办公室，回到车站时，他、小五和洋都在等我，我调整好状态，和他们一起回了宿舍，努力不让他看出我的异常。

　　渐渐，他陪我的时间更少了，每次中午我们约好在后小院见面，来的却经常是洋，然后洋会告诉我因为各种理由他来不了，有时我直接回班，有时洋会陪我聊天。即便他来了也不会超过5分钟，不是被同学叫走，就是说还有事，先走了。突然间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晚上在车站等他他也老是说有事，会走得很晚，让我先回去。不过我并不想打扰他，因为我希望的并不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而是要他幸福。万一高考出了一点点差错，他的一生也许就葬送了。于是有的时候我一整天都见不到他，甚至有朋友告诉我经常看到他和他们班的一个女生走在一起，我却总说：“他们只是同学。”

　　直到距离中考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

　　那天天气异常闷热，天阴沉沉的，布满了乌云，就好像随时都会下雨一样。晚上放学的时候已经开始打雷了，雷声和天气一样闷，但却仿佛能一瞬间撕裂天空的巨响。我回到车站时他已经到了，只是旁边站的并不是洋，而是一个女生，朋友说经常和他走在一起的那个女生。我走到他面前，什么也没有说，直直的看着他，而他只说了一句：
　　“我们……分手吧。”
　　伴随着巨大的轰响，但是却听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清楚。
　　我问他为什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和他旁边的那个女生对视了一下。
　　我取下当年他送我的那串纯黑色的玛瑙佛珠，像当初他放到我手里一样放到他手里，接着又取下了我送他的那串几乎一模一样的佛珠，然后用力扔到了马路中间，而此时刚好过去一辆公交车，车子过去之后，佛珠碎了，我的心也碎了。
　　我强忍着心中抽搐的痛和上涌的眼泪，转过身，微笑着看着他，轻轻的对他说：
　　“祝你幸福。”
　　然后转身离去的瞬间，我的眼泪崩溃了。

　　下雨了。
　　戏剧性的一场瓢泼大雨。
　　我没有回宿舍，而是来到了宿舍附近的一个公园。公园里只有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倾盆而泻的雨中，脑子里除了他什么也装不下。他的冰冷，他的可爱，他的笑容，他的倔强，他的紧张……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我从口袋里取出了美术老师刚还我的刻刀，划破了自己左手腕，那个他最重要的佛珠曾经待过的地方，用鲜血洗掉了一切痕迹。
　　没有了他，活着有什么意义？

　　祝你幸福。
　　我会永远祝福你的。
　　无论我在哪里。
　　都会爱你。

　　往事在眼前一幕幕重现。
　　仿若隔世。
　　却在昨日。

　　“如果有来生我肯定不做人，累死了。”
　　“我想做个小天使。”
　　“做只狗都比做人幸福。”
　　“小颜呢？”
　　“我还做人。”
　　“很累的！”
　　“可是只有做人才会有机会再见到他。”
　　“为什么那么爱他？”
　　“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爱其他人？”
　　“因为我永远只爱他一个人。”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左手腕被白色的纱布包起来了，显得很刺眼，连解脱都不可以吗？旁边坐的是小五，她说见我迟迟没有回来，很着急，就出去找我，结果却看到我倒在公园里。她问我为什么，我骗她说因为一模成绩太差了，她却直视着我的眼睛，坚定地说：
　　“因为他，对不对？”
　　“你要干什么？”我担心地问。
　　“没什么，只是替你感到惋惜，你深爱的他现在已经变成别人的男朋友了。”
　　我的心痛了一下，却静静地说：
　　“我尊重他的选择，因为我爱他。”
　　“好好睡一觉吧，然后彻底忘记他。”
　　然后在疲惫的侵袭之下，我再次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却发现身边的人是可琳，我问她小五去哪儿了，她说“我不知道，只是小五刚刚让我过来，然后自己出去了，走的时候还说什么不会让你的血白流之类的”。我了解小五的性格，友情对她来说胜过一切，而且以她冲动的个性能从刚把我从公园带回来一直忍到刚才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肯定是为了这是去找他了，我早该在她问那句“因为他，对不对”的时候就察觉的，可是……我冲出去，果然如我所料，在公园里我找到了他们。
　　“你就从来没有替小颜想过一点点吗？你知不知道你对于她来说有多重要？她昨天晚上为了你差点死在这个地方！”
　　然后小五上前想扇他一记耳光，而他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我冲了上去，她的手不偏不正的打到了我的左脸上，但是我没有在乎，只是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哭着求小五不要打他，如果真的要打的话，我替他承受。小五把我拉起来，解开了我左手腕上的纱布，那道伤口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但却感觉到洋怔住了。然后我听到有人在叫墨伦，是那个女生，他……现在的女朋友。我依然没有抬头，而他只是冷冷的丢下一句：
　　“我女朋友在等我。”
　　然后和洋一起转身离去。

　　当我第三次醒来时，依然在宿舍，小五和可琳都在我身边。小五说他们离开时我就晕倒了，回到宿舍之后才发现我还在发烧。
　　整整一周我都没有去上学，也没吃什么东西。每天躺在床上，除了他什么也不想，除了哭什么也不做。现在的我可以放肆的哭，因为再没有人会像以前的他那样珍惜我的每一滴眼泪，现在我的眼泪对他来说不是不珍贵，而是毫无价值。
　　一周后我回到了学校，我自杀的事情父母、老师和同学还都不知道。每天白天拼命的学习，拼命的工作，放学后回到宿舍，吃完饭之后接着学习，甚至有的时候饭都不吃，整晚几乎都不睡，半个多月一直这样。小五和可琳都曾经劝过我，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我告诉她们我没有，不过是因为快中考了，抓紧时间好好学习而已。我很清楚，只要我停下来没有事情可做，就会不由自主地想他。

　　中考那几天天气一直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坏。我的发挥超常，考上了一所市重点，和我一起考上去的还有小五和可琳，她们纯粹是因为太担心我。听别人说，他考得也不错，打算去上海的一所二流大学念书。我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触动，但心里深知上海离北京有多远，而且他下周就要走了。

　　他走的那天阳光明媚，洋、毛毛还有很多人都去机场送他了。我不知道那个女生有没有去，不过作为他女朋友，想必是会去的。我一直待在空荡的宿舍里，拉着窗帘，没有一丝阳光，只有我一个人还有房间内为数不多的新鲜氧气--让人喘不过气来。突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姓名使我一惊。
　　墨伦。
　　墨伦……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念过这个名字了。我考虑了一下，但还是挂断了。紧接着就是洋，我还是挂断了。当他再次打过来的时候，我直接选择了关机。
　　我没有去机场送他。
　　没有接他的电话。

　　晚上，几乎和平时放学的时间一样，我去车站等车回家，却在车站看到了一个本该飞去上海的人。我怔住了。然后走过他面前，站到距离他很远的地方，如今的我们不过是陌生人而已。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半小时后来了一辆公交车，我和他一起上去了。突然想起以前他总会在车上牵着我的手，一起聊天一起笑，可是一切都变了。我空洞的看着前面，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
　　快下车了，我走到车门前，他站在我后面，看样子是要和我一起下车。那串黑色的佛珠重新回到了他的左手腕上。终于明白了一句话：在这段感情结束以前，你从没有想过原来这样的感情也会结束。随后我们一起下车，走到车站上，我却连头也没有回。突然，我听到他的喊声：
　　“三年后的今天，我在学校操场等你！”
　　我没有停住，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有眼泪停在脸上。

　　第二天他真正坐飞机走了，飞到了那个繁华而陌生的南方大城市。